第31章 电话

别演了,我害怕

当晚许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裴野川接通后,对面的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几分质问的意思在里头。

“今天的路透怎么回事?”

裴野川没回答,江童还在浴室里,他拉开阳台门走出去,单手支在栏杆上,回的漫不经心。

“什么路透?”

“在温泉会馆的路透,跟节目组通过气,路透已经暂时压下去了。”许袅说话很直接,“你当时是不是想亲他?”

裴野川的手机敲击着栏杆,眨眼的速度都放得很慢。

他在回忆那个场景,回忆当时的心情。

“你别说是在镜头前演戏,你是影帝没错,但当时那个走廊,根本就没有摄像机!”许袅烦躁道。

敲击栏杆的手指停下,许袅话说的明白,但裴野川不愿意深想。

今天没有吻下去,也是一样的想法。

短短几日的相处,谁能说得清,那些心尖发麻的瞬间,是错觉还是入戏太深?

总不能武断归结为喜欢,他不想被心跳骗到。

况且,很麻烦,他不想把关系弄得麻烦。

他可以跟江童扮演一对夫妻,可以对江童好,但进一步的关系太累了,会变得多疑敏感,也许会歇斯底里。

像他这种活的随心所欲的人,某天哪根筋搭错了,没准还得拉着江童上演互相伤害的戏码。

往前一步的关系是深渊,以甜蜜勾引,掉入即粉身碎骨。

他不怕爱,怕的是抓住的是幻觉,爱得面目全非。

“不是演戏是什么呢?”裴野川轻笑,“你觉得我喜欢上他了?”

许袅静了两秒,“我希望的感觉错了。”

“我有时候都搞不懂你。”裴野川的手指恢复敲击的频率,一股陌生的怒气涌出,是在找个人责怪,再开口的语气很重:“要把我们凑在一起的是你,生怕我们真的在一起的也是你。”

“在一起又怎么样呢?不是坐实了那张结婚证皆大欢喜?”

“你这么着急是觉得他配不上我吗?如果是的话,当初又何必麻烦他?”

“裴野川,你的身份不一样!”许袅着急,裴野川的话像是承认了她的猜想。

“假结婚,我不吃亏就可以。但真的相爱,江童还不够格是吗?”

“许袅,你搞错了一件事。”裴野川的眼神变得锐利,语气愈发不善。

“不是只有裴野川是人,江童也是。他不欠任何人。”

“不是他把婚姻拿出来做交换就应该被轻视,就连这场交易,都是你提出的。”

“硬要说,是我欠他。”

电话那头不再回嘴,空气都安静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许袅才道:“我会摆正我的态度,但你是不是真的动心了?”

要不是不会抽烟,裴野川此刻倒是真很想来一根。

他长叹一口气,盯着远方的海。

海景房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白天的景色有多美,夜晚就有多可怖。

面前就是黑得彻底的深渊,声声海浪催促着裴野川不要再多想,低头吧,认输靠近,靠近会有奖励。

他是多么喜欢奖励的一个人,却选择在原地停下,理智成了最后一道护栏。

裴野川还是懒懒散散不愿多思考的裴野川,是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的裴野川。

“看来我演得很真,连你都骗过去了。”

窗帘后,原本想要喊裴野川去洗漱的江童,听见这句话后停在原地,又绕回了沙发坐着。

兜头一盆冷水。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

也没多意外,江童想。

他甚至该夸一句裴野川做得好,让裴野川教教他,该怎么演,才能在出戏入戏间,毫无波澜,毫不动心。

湿发上的水滴落在灰色的睡裤上,留下像墨渍一样的痕迹,斑斑点点,铺满了大腿。

下雨了吗?

下雨了。

他的内心大雨滂沱。

刚伸出试探和触碰的小脑袋,就被大雨砸回蜗牛壳里。

独属于他的钟声被敲响,辛德瑞拉丢了水晶鞋。

一双手覆在他的脑袋上,隔着湿毛巾揉了揉他的头。

“天天喊我吹头,自己湿着头发坐在这儿?”

江童偏头躲开,动作幅度不算大,怕裴野川看出什么,他仰头朝裴野川笑。

“吓我一跳,今天冲浪太累了,坐在这儿差点睡着了。”

裴野川跟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要冲击金牌。”

江童伸手推他,“你快去洗,我好累,想睡了。”

“想睡就去睡,今天不麻烦你。”裴野川转身往浴室里走,“头发吹干再睡。”

江童在他身后应声好,才勾起的嘴角又撇下。

浴室的门“啪嗒”一声关上,江童凝视着那扇白色的木门出神。

睡一觉,疲倦就会消失。

他把心门关上,裴野川却还是会在他眼前。

右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一条微信群消息。

【导演:明天是海岛录制的最后一天,需要大家配合完成夫妻后采。大家早些休息,期待明天的录制!】

江童盯着屏幕,直到界面一片漆黑。

合作的第一个恩爱夫夫剧本,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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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后采,江童和裴野川被安排在了最后,裴野川美得不行,舒舒服服准备睡到自然醒。

他睡觉沉,一般的声响都很难影响到他,更别说江童起床的时候,特地放轻了动作。

预估的后采结束时间会在下午两点左右,节目组计划的行程在下午四点左右离岛。

江童和裴野川采访完还得抽出时间去接煤老板,所以留给他们整理行李的时间不算很充裕。

阳台上晾晒的衣物被一一收回,江童把它们分门别类整理好,自己的放回箱子,裴野川的折好堆在旁边。

为了方便整理,只拉开了离床头最远的窗帘,约莫一个手掌宽,江童就这么站在三寸光里,悄摸着折衣服。

模糊间余光捕捉到闪动的黑影,江童向窗外望去,一只海鸥立在栏杆上,正探头探脑四处瞧。

江童手里抱着衣服,专注地看着在栏杆上蹦跳的海鸥,眼里有暖融融的笑意。

突然海鸥伸长脖子,扯着嗓子大叫,像鸭子一样的叫声清晰无比透过阳台玻璃传进房间。

江童吓一跳,立马转头观察裴野川,见床上的人没反应,才松一口气,伸出食指抵在唇中,对着海鸥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海鸥怎么会动人类的意思,继续大喊大叫,江童又小声“嘘”了一声,像是着急了,但对着海鸥笑得纵容,并未打开阳台窗户驱赶。

海鸥的喊叫声实在太大了,就算是死人都得被吵得掀棺材。

裴野川拧紧眉,痛苦地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有一个人站在阳台边。

整个房间,那个人站在唯一的光源里,人为制造的三寸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人不自觉将目光锁定,那人的眉眼温柔,对着窗外恼人的小动物,无声笑着,看起来包容而恬静。

从未有过的满足感陡然间填满裴野川的心房。

很荒唐的,他竟然觉得,他的生活里就该有这一幕,就该有这么个人站在光里,微笑又好脾气地哄他起床。

就该,一睁眼就能握住这束光。

他舍不得将视线移开,甚至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碰碎了这场白日梦。

目光里的人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而后微微睁圆了眼,勾起嘴角,轻声道:“被吵醒了?”

“嗯。”裴野川应声。

“这海鸥太闹了。”江童笑着抱怨,“刚就怕它吵醒你。”

“几点了?”裴野川揉揉眼,含糊问道。

江童将手机屏幕按亮,“九点二十几,你要不要再睡会儿?我把海鸥赶走。”

裴野川已经醒了,思绪很乱,再睡也没意思,他索性爬起来,想要几步走到江童身边,房间里黑,他又迷糊,腿不小心撞到床脚。

闷声一响,江童皱眉,把窗帘拉开了些,又怕一下太亮刺着裴野川眼睛,没敢完全拉开。

“你走慢些。”

江童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温顺。

裴野川就站在他身边,也不说话,一错不错盯着人看。

江童感觉自己快被视线洞穿,背后发毛,后退一步,问道:“怎、怎么了?”

“能抱一下吗?”裴野川很认真,看着像是要确认什么。

江童面色一僵,此刻房间里的摄像机都没开机,收音麦也没打开,他不懂裴野川在闹哪一出。

但裴野川昨晚的话窜进他的脑子里,江童的心脏被紧攥一下。

裴野川还在等江童的回答,两个人沉默地面对面站着。

“机子都没开。”江童抬头跟裴野川对视。

答案超出裴野川的预想之外,他皱眉,像是没理解。

“什么?”

江童把手上属于裴野川的衣服往人怀里一塞,手却没松开。

他从裴野川的瞳孔中看见自己,此时此刻,裴野川的眼里只装下了江童一人。

可他不为这个认知感到开心,只觉得心酸。

“所以可以不用演了。”

裴野川一怔,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他抱紧怀里的衣物,跟江童如出一辙的洗衣液香气钻进他的鼻腔。

他突然感到很烦躁。

但江童只是笑,替他的不合逻辑的举动,找了一个体面的借口。

“睡懵了吧,忘记了机子没开呢。”

裴野川没接话。

江童推开他,抱着属于自己的衣服,走到行李箱面前,一件件往里塞。

“今天要离岛了,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吧。”

明明在这几天变得亲近的两个人,从江童的背影里,裴野川却感受到,他们之间竖起了看不见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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