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右时一晚上没睡好。
因为困倦陷入睡眠但总会做噩梦。
他总觉得那位拿刀的校服女生站在床头直勾勾的盯着他,这让他倍感压力。
等天际泛白,陈右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睁开眼睛,眼底下挂着颓废的青黑怎么也消不下去,他从床上坐起,抬眸一看,差点被吓一跳。
是黑漆漆一大坨的叩尘客趴在赵骁远的床头,宽大的袍子像巨型的黑色史莱姆,它紧紧盯着赵骁远,越来越近,张开大嘴,看起来试图把赵骁远给吞了。
我去!
陈右时睁大眼睛,几步站起来把叩尘客一把薅住,感觉自己像在抓一坨充满气体的塑料袋,轻飘飘的往后直接一扔,叩尘客啪的一声飞出去砸到了墙上。
陈右时有点想骂人,低头就对上赵骁远已经睁开的眼睛,他尴尬的举起手挥了挥,“嗨,早上好。”
他礼貌地勾起嘴角,却忽视了自己脸色惨白和眼底的青黑,这样往下疲惫又颓废的看着人笑,简直不怎么像个好人。
“你又在搞什么?”赵骁远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他精力恢复的很快,也就睡了不过五六个小时,看起来状态和陈右时形成了两个极端,非常的稳重和健康。
“只是跟你打个招呼。”陈右时心虚轻飘飘的说。
赵骁远怀疑地看着他,“你昨晚上没有睡好?我记得你这样精神病患不是每天都要吃药吗?你的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一次吃多少?一天吃几次?”
“这个我自己知道,你不用操心。”
“你怕我吃了你啊?”
赵骁远打着哈欠,从床上起身,他捞了一把放在上床的外套,随便搭在身上,又对陈右时挑了挑眉。
“……每天两次,早晚各一次,饭后吃,每种药吃两颗,有的吃三颗。一次吃一把,没数过。”陈右时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把医生的嘱托全都告诉了赵骁远。
赵骁远点头,“我们出去后,你在哪栋医院就诊?我陪你再去一趟,现在你把你的药给我。”
陈右时严肃的说:“不,赵骁远你不是我的监护人,我不能把药给你,我们都是成年人,我有自己判断是非的能力,你不能像对罪犯一样对我。”
“我对罪犯可没有这么温柔。”
赵骁远早上刚起来的嗓音还有些哑,“我是在为你好,陈右时,我也是在为这里的大多数人负责,你不相信我吗?”
“你是我最相信的人,但这个真的不行。”陈右时知道自己再说下去是说不赢赵骁远的,他皱着眉再度拒绝,转身去到阳台开始洗漱,不再搭理赵骁远。
冰冷的凉水扑在脸上,打湿过长的头发,刺激着皮肤以及脑内的神经,他手扑在脸上,从手缝中看着镜子中自己颓废的神色,浓墨重彩的五官让这恹恹的气质衬得他像一只吸血鬼。
叩尘客恐怖的身影出现在身后。
镜子中的他百无聊赖的抵在镜子上,冲外面的人做鬼脸,似乎在笑,似乎在说话,“My love∽”
这些该死的幻觉。
陈右时吐出漱口水,没有擦干头发上沾染的水迹,半垂着眼睛从阳台回到房间。
赵骁远不在房间里,可能已经回到原本的那间寝室去洗漱了。
陈右时犹豫的过去将房门关上锁紧,然后从柜子里抽出书包,从书包中翻出几瓶药揣进自己兜里,再把书包放回去。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他过去打开门,差点又被吓一激灵。
赵骁远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看他开门,上下打量他,“在干什么?”
“换衣服。”
“你换个衣服还锁门?”
陈右时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声音骤然冷下去,“你能不能注意点我的隐私?难道公民还没有拥有自己隐私的权利吗?”
“生气了?”
“每天被人这样监视怀疑,随便是谁都会生气吧。”
“我没有怀疑你。”
赵骁远提了提手中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玉米、牛奶和包子,“你不是说药是饭后吃,早晚各一次?我给你领早餐去了,把早餐吃了,记得把药也吃了。”
陈右时猛的一顿,感觉自己刚才的生气莫名其妙,甚至感觉自己的耳尖都要红成一片,张了张口都不知道该怎么对赵骁远说话。
只能一把将早餐拿过来,闷闷的说:“我知道了。”
赵骁远笑了笑,他的态度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转身离开。
陈右时坐回去咬着包子,深刻反省自己,为什么总是在赵警官面前丢脸?是不是应该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了?
但说真的他一思考,畸形的大脑就开始发力,尤其是想象力发达的右脑。
于是他看见,自己坐在对面把玩着一把蝴蝶刀,神色非常阴沉,但这股阴沉却让人熟悉。
“你在想什么鬼东西?他是故意的,不然他为什么会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外,他其实早就猜到你在干什么了,你面前装就等你露马脚,长点心眼吧,别总把人往好的地方想。”
陈右时发呆,“你是,林哲?”
林哲啧了一声,走到他面前,手中的蝴蝶刀直接扎在他大腿旁边,那神色中的暴戾恣睢,任谁都不会把他往好人的方向想。
“你看不出来吗?这个赵骁远是个白切黑的玩意,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安排之下。”
陈右时皱眉,“赵警官是好人。”
“我知道他是好人,但我们又不是好人,我们和他站在对立面,你真觉得我们从这里出去后,他不会把我们带到警局去审问吗?”
“是你不是好人,不对,我们又没有干什么,就算是审问对我来说也无所谓吧。”
林哲烦躁的说:“你忘了医生对你的诊断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变态杀人犯,我是你的一部分,你以为你把我分出去,你以为你把我藏起来,你就是好人了?”
林哲高高在上的看着他,“醒醒吧,我们被审问后只会被关进重症监护室,到那时,你的前途就毁了。”
陈右时喃喃自语,“那我该怎么办?”
林哲嗤笑着,他弯下腰靠在陈右时的耳边,轻声的说:“利用其他的组织脱身,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哲阴寒的眼睛看向他时却满是笑意,蛊惑着说:“就算你不知道,不还有我在吗?”
“哈哈哈……”
他喉咙里发出疯狂的笑声,然后慢慢消失。
陈右时回过神来捂住自己的嘴,发现这个笑声是从自己的嘴里笑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