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限时情人

平安夜当天,我和小姨去附近遛狗,计划带Zoe和Max玩一上午。

John早上有事没有出门,于是我和小姨开车带着两小只,来到离家不远的一处鱼塘。

这鱼塘足有好几亩地,被田埂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状。冬天水面结了冻,已经没有养鱼的需求,成了天然的散步场所。

这里有很多人遛狗,Zoe和Max仿佛也很熟悉,刚下车就要往鱼塘边跑。

小姨拉住她们的牵引绳,递过来一根给我,让我带着。

我已经能够分辨Zoe和Max,Zoe的耳朵是趴趴的,很少卷起来,Max却喜欢卷耳朵,睁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你。

我不想偏爱,但平心而论,喜欢Max多一点。

小姨转交给我的正是Max的牵引绳,让我成为她暂时的主人,我很欣慰。

我们一路聊天,Zoe和Max便在田埂上到处跑,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有时绳子会缠到一起,又要靠我和小姨交换位置手动解锁。

Zoe的好奇心很重,貌似有点像年轻时候的小姨,总是喜欢四处乱看,左戳戳、右碰碰。

她脚下一滑摔进了鱼塘里,水体结冰导致脚底打滑怎么都站不稳,Zoe在上面挣扎无果,最后靠小姨的帮助才成功脱困,又继续飞奔向前。

我第一次觉得养狗是件那么快乐的事,光是看她们在前面蹦蹦跳跳都足够令人高兴,心情也跟着雀跃。

Max跑得很快,我也跟着跑了起来。

旷野上的风是自由的,虽然寒冷,却令人身心舒畅。

我们一路狂奔,因为没有人,Max像是离弦的箭般全速前进。

她行至拐角猛地刹车,我抬头一看,不知从哪走来一对母女,女孩还不到半人高,看着四五岁的样子。

Max已经在减速,但还是吓到了小女孩,令她嚎啕大哭。

母亲蹲下来抱着孩子安慰,顺便驱赶Max。我急忙道歉,询问有没有受伤。

女人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对我加以斥责。她只告诉我说:这里不是专门的遛狗场所,有很多人散步,要注意宠物的行为。

我虚心受教,再次向她们道歉,目送二人走远。

Max蹲在一旁夹着尾巴,好像有些愧疚,等人走远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耷拉着脑袋抬眼看我。

我想她知道自己做错了,这是在请求原谅。

我蹲下抱着她的脑袋,揉了揉那卷在一起的耳朵,“以后不许这样了。”

Max似懂非懂,我又用英语重复了遍,她好像听懂般“汪汪”叫了两声,过来舔我的脸。

此时小姨和Zoe从后面追上来,问我怎么回事。

她说自己远远看着,还以为撞到了人。

我替Max开脱,说是自己没拉好牵引绳,都是我的错。

之后我们又换了地方,去附近的一座野山上玩雪,因为两小只还都很兴奋,小姨怕她们没玩够。

山路被积雪覆盖,印出深浅不一的爪印。Zoe和Max都很开心,在无人的雪地里打滚,溅起漫天飞雪。

回家后我们都累了,两小只进屋就开始睡,我也上楼去洗了澡,之后睡了午觉,下楼见小姨正在做晚饭。

今天是平安夜,晚上有她的家庭聚会,也可以说是我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John的父亲会来家里,还有小姨的远房表哥,也可以说是我的舅舅。他常年在美国和内地两头跑,跟我母亲来往不多,却跟小姨关系不错,所以这次也会来家里。

我听说还有小姨朋友家的一个孩子,在这边的学校做讲师,也会带着男朋友过来。

原本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相聚一堂,我没想过气氛会这么融洽——我们坐在圣诞树下交换礼物,John的父亲坐在沙发上,花白的头发和胡子宛如现实中的圣诞老人,向我们送上圣诞祝福。

客厅里放着铃儿响叮当的背景音乐,Zoe和Max躺在地毯上,我们一人捏着她们的一个脚垫,软绵绵的像是温暖的小气泡,按下后回弹,她们好像也很享受,躺在我怀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或许是我成长于东方,对圣诞节并没有太多实感,以至于这是我过过最难忘的一个圣诞,被温馨气氛包围,产生名为幸福的感知。

送走客人后我上楼洗漱,并向小姨和John道了晚安。

这晚我躺在床上迟迟没有困意,回忆刚才的温馨氛围,意犹未尽。

我下楼去倒水,Max听到声响跑过来,伸着前爪往我身上扑。

经历三天的相处,我已经不再怕她扑我,甚至相信这是爱意的表达,Max很喜欢我。

我瞧见客厅里有亮光,Zoe站在楼梯和客厅的中间探头张望,小姨叫我:“肖肖吗?怎么了,睡不着啊?”

我走过去,看到时至今日都印象深刻的画面——挑高三层的客厅里伫立着数米多高的圣诞树,其上彩灯环绕,闪烁细碎光芒。身形高瘦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和他的爱人十指交扣。小姨则侧身枕着John的大腿,正微抬起上身看我,问我是不是睡不着。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液晶屏显发出的微弱光亮,将两人的身形勾勒出一层柔和光圈。

小姨招呼我过去,我犹豫迟疑,因为气氛实在太过美好,显得我像个电灯泡。

Max在后面拱我,好像很希望我加入她们的电灯泡行列,于是我欣然应邀。

我坐去沙发上,看到屏幕上的影像,并不是什么电视节目。

小姨说:“这是我和John去年去南非的照片,那里很漂亮,有很多珍稀的动植物,我们玩得很开心。”

我转头去看电视,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翻阅,如同电子相册般记录着他们的回忆:有薰衣草盛开的海边、高耸伫立的灯塔、沙滩上的野生海龟,照片里的小姨和John笑得很开心,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那晚我不禁思考,婚姻是否真的如此重要,小姨和John给了我对“幸福”这个词另一种具象化的解释。我相信人生的“幸福”有很多种形式,久旱逢霖、他乡故知、洞房花烛、金榜题名,固然是人生喜乐的体现,而除此之外,千万种形态中有人会选择一种,而其他人则会选择另一种,他们都会通向不同的道路。

从波士顿回来我在家待了一整天,有点意识恍惚。

纽约同样也在下雪,可天空却总是阴沉沉的,好几天都没有停。

我跟小姨通过一次视频电话,在画面中看到了院子里的Zoe和Max,正在结了冰的水塘里嬉戏打闹。

我突然觉得有点孤单,想要领养一只小狗,于是联系了救助站。

宠物领养的程序颇为繁琐,需要核实身份信息,还要对领养人进行面试,考察饲养宠物的经验。

我跟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询问,对方正好是跟我同校的学生,在救助站做志愿者。他约我在学校附近见面,给我详细说说领养宠物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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