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住在一起,陈擎也偶有应酬,亦或聚餐,回来时一身酒气。不过他酒品很好,喝多了也不会撒酒疯,一般回来就睡,整晚连姿势都不带变的。
我不知道人的习惯是否会变,陈擎以前不这样,不会喝多了跟我说些有的没的。
他在电话里问我:“你想我了吗?”
我轻“嗯”了声,“想了。”
不知为何,我现在疯狂地想念陈擎,可能是被蒋阔的那句话刺激到:异地恋等于分手,确实没必要。
陈擎问:“有多想?”
我如实回答:“很想。”
我差点脱口而出,我现在就想见你,想和你待在一处,再也都不分开。我对陈擎的示好向来没有抵抗力,即便理智一遍遍地告诉我:你们不可能,走下去也没有结果。可心底总有另一个声音跟我说:万一呢?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有奇迹发生。
他是我年少时期的热爱,是我眼里最耀眼的人,陈擎在球场上的那个回眸,早已将我定格在了那一刻,时至今日都无法抽离。我想我真的有人们所说的初恋情结,与陈擎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清晰地映彻于脑海,即便被我强行封存,也总能找到机会破土而出,野蛮生长。
当晚我买了第二日一早的机票,骗父母说要和几个朋友去近郊旅行,三天两夜。然后在酒店和陈擎厮混了一整个周末,没有离开房间半步。
我们拥抱、亲吻,肌肤相贴。我喜欢他抱着我、抚摸我的感知,乃至手心的纹路都被我清晰记得。我喜欢听他叫我的名字,也喜欢各种亲昵、甚至肉麻的称呼,并自私的希望将其据为己有——即便以后陈擎结婚了,有了相伴一生的爱人,他也可以用别的称呼,这些就只留给我一个,应该不算过分的要求。
我跟他抱怨:“你为什么不愿骗骗我呢?哪怕告诉我,我们或许有可能呢?我都愿为了那个可能性尽力一试。”
陈擎抚摸我的眼角:“我不想让你失望。”
我无话可说,他好像是为我好,就当是为我好吧。
那晚我们说好不做恋人,没有名分,就这样试着相处,看能走多远。我希望将自己的期望值降到最低,因为没有恋爱就不会分手,反正陈擎喜欢我,不会和别人乱搞,我是这么想的。
一周后我搭上了飞往纽约的航班,在飞机爬升时俯瞰大地。地表的建筑物逐渐缩小为一个点,然后被云层遮盖,消失不见。我又离开了陈擎,离开他所在的地方。
飞机降落纽瓦克机场,这边天气很糟,阴云密布,还飘着细密雨珠,走出舱门的一刻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回到公寓已是晚上,客厅亮着灯,应该有人在家。
我在门口换鞋,拖行李进屋的功夫,与从客厅走来的人四目相对——沈博言正歪头望向这边,嘴里叼着片面包,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
“...”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沈博言冲过来抱住了我,激动地大喊:“林肖!你回来了!”
这次声音清晰许多,甚至震耳欲聋,我觉得自己差点被他勒死。
我敲着沈博言的胳膊让他放手,这人激动地拍我后背,又攥着我的肩膀,高兴道:“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沈博言的反应好像迎接主人回家的大型犬,摇尾乱窜,唯恐天下不乱。他帮我将行李拖进屋,问我吃饭了没,然后在我还未反应的间隙就替我做了决定:“走走走!我们出去吃,去你最喜欢的那家!”
我被拉出门,慢步在纽约街头,熟悉场景将我拉回昨日——回国的两个月就像一场梦,在经历了惊吓、战栗、忐忑、不安后,最终归于平静。我很庆幸自己还能回到这儿,以如今的心境,说明一切有惊无险、转危为安。
在这期间我还见到了陈擎,得知他没有结婚,并演变成如今关系,好像一切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糟,都还有希望。
我们就着窗边的位置入座,点了三个菜,一份汤。沈博言的饭量大,外食都是三菜起步。
他向我试探:“能给我说说吗?出了什么事?”
我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对面前的人心怀愧疚——刚回国那阵沈博言一日数次的给我发消息,连珠炮似的慰问,还要回国来看我。我无暇顾及,让他管好自己,少操心我。
这话说来难听,如果换作是我,一定会记仇,再好的朋友也会有所生分。
可沈博言就像是忘了这事,不仅没有提起,对我的态度一如往前,甚至更为热情——也可能是许久未见的缘故。
我跟他说了母亲生病住院的事,沈博言很担心,眉毛都拧成一团,问我:“那现在呢?伯母怎么样了?你就这么回来没事儿?”
我安抚他:“都挺好的,你别担心。”
沈博言又追问了许多手术相关的事宜,我一一解答,觉得他就像个单纯的孩子,会为了朋友的遭遇而感到揪心,表情都写在脸上。
我跟他道歉:“我那时候着急,说话态度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沈博言嘿嘿一笑,抓着后脑勺道:“我也觉得那时候自己挺烦人的,你明明不想说,我还一个劲儿的问,要我也烦。”
他甚至很体贴地换位思考,坦诚道:“如果是我大概连话都不想说,不发脾气就很不错了。”
我觉得他从小应该没吃过什么亏,也没被人骗过、欺负过,才会本着最真诚的善意对待他人。
我没再说别的,端起酒来一饮而尽,既是道歉也是感谢他的理解。
沈博言看我干了自己也跟上,然后又满上干了第二杯,说陪我尽兴。
长久紧绷的神经在酒精作用下得以松缓,我们谈天说地,一直待到饭店打烊,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吃饭的地方距离公寓两个街区,路上行人稀少,路灯散着微弱的光。我看到公寓楼下的24小时超市,脚步慢了几拍,没赶上绿灯,只能站在路边等。
这个季节的晚风已经携了几分暖意,让人走在路上不觉得冷,也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我有点头晕,扶着路灯站好。沈博言轻唤我的名字:“林肖,你还好吗?”
我摆摆手,被他顺势牵过,另一侧掌心扶在我的肩膀,“小心点,我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