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限时情人

这里靠近下城,如果我想寻热闹,可以去chinatown,那里应该有活动。可我不想将自己置身于喜庆洋溢的气氛,那样会显得更为落魄,于是沿着百老汇大街向上,走到剧院附近。

我没怎么看过歌剧,门口的各式海报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发现有附近时间的场次,于是问售票处的工作人员:“还有票吗?”

窗口里坐着个黑人姐姐,正在看报,她喝了口咖啡,说帮我查查。

她说我很幸运,还有一张好位子,于是给我开了出来,并给我指明方向。

我沿着她指的方向走进剧场,灯光暗下来,舞台点亮追光。

这是一部现代歌剧,服饰精美、场布华丽,演员的表演饱含情感,曲调抑扬顿挫。我坐在台下,机械式地让自己的视线跟着追光行进,犹如一支空洞的万花筒,映入脑海演变成斑驳碎片。

我的脑袋里全是陈擎,和那个跟他在一起的女生。她是谁?陈擎的女朋友吗?还是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他们有确定关系吗?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我开始设想,如果陈擎真的有了女朋友,我们是否还能维持这样平静的关系。如果像他说过那样,就只是“女朋友”,不会与我见面、产生交集,那我们可否相安无事?我是不是还能拥有一半的陈擎,与之共享。

那些放在三年前我绝对不会考虑、更不会答应的事,如今清晰地盘旋在脑海,左右我的意志,摧毁我的选择。

可这一刻我依然毫无愧疚,更不会认为不道德的是我,因为我明明占有全部,先认识他、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凭什么我才是第三者?我当然不是。

即便我不能站在他身边,不能光明正大的拥有一个有他存在的未来,早已既成事实。

从剧院出来人流很快散去,穿行消失在四通八达的街巷,我沿路走了一会儿,听到手机振动。

张美兰同志给我发来视频邀请,振动响了好久。

国内在过大年初一,她应该在我祖父家里,全家老小齐聚一堂,应该还有我的叔叔婶婶。

我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安然无恙,接通电话,找到一个明亮些许的地方。

镜头里出现母亲的脸,高兴叫我:“肖肖呀,过年啦,新年好!”

我把手机屏幕翻转过去,正冲上方,努力将眼泪往回收——原本我没想哭的,即便见到了陈擎的“女朋友”,即便一个人过年、一个人看歌剧、一个人走在冷风萧瑟的街道上,我都没想哭。可听到母亲声音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想家,想念亲朋好友欢聚一堂的日子,以前我还嫌吵,现在想听他们唠叨都没机会。

母亲在电话里说:“哎呀,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不到你啦?”

我调整镜头,使之重新正对自己,“刚没拿稳,手滑了。”

母亲笑了笑,问我在哪,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回家。

我张口就来,“马上到了,约了朋友吃饭。”

母亲担心我的身体,叮嘱我:“学业紧张也要懂得劳逸结合,报告什么时候写不是写?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她说起话来有点喘,不知是不是前段时间工作忙碌,身体吃不消才那样劝我——去年有半年时间母亲都在驻外,我们通过几次电话,有时凌晨还在跟我聊天。

我安慰她:“我好着呢,你放心吧。倒是您二老,注意身体,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工作上别那么拼命。”

母亲笑我教育她,林华胜同志在旁边附和:“儿子说的对。”

他难得支持我,即便面上没怎么笑,也令我欣喜。

我们聊了几句,母亲让我跟家中长辈打招呼,拿着手机每人说了几句话。我堂哥的小儿子也在,举着手机问我:“小叔叔,你在哪啊?怎么天是黑的?”

我跟他说在国外,有时差。

小家伙好像还不懂时差的意思,说要来找我玩,我也随口应允。

挂断电话后我在街边站了一会儿,观察路人行色匆匆,好像每个人都有目的地——这个时间他们多半都在回家路上,多半心怀期待,与家人团聚,享受一天当中最为悠然自得的时光。

可我却无处可去,那个被陈擎安排、和他的住所构造相似的地方,充其量只是一栋房子,与“家”这个字毫不沾边。

房间依旧冷得刺骨,我怀疑是地暖坏了,或者有哪个开关没开,一天过去依旧毫无起色。但我也懒得联系,陈擎估计正沉浸在家人团聚的喜悦之中,没工夫理我。

夜里我觉得冷,翻箱倒柜又找出一条厚被子,压在身上觉得好受许多。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越睡越累、越睡越沉。半梦半醒间我摸了摸额头,感觉有点发烧,回忆拿来的行李好像没有药品,陈擎大概也没想过,就那么几天,我还能生病。

于是我在意识混沌中挣扎许久,向导师请了假,决定在家休息一天——我想要践行老法子,多喝水、多睡觉,发发汗应该能好。

但事情大概没我想得顺利,第二天醒来不仅发烧没好,嗓子还哑了,耳朵鼓了一层膜,说话带着回音。

我下床洗了把脸,觉得该去趟药店,至少买个退烧药扛过这阵再说。

决定了想法之后我立刻套上衣服出门,以防二次受凉我还带了帽子和围巾。

距离这里最近的药店要穿过两个街区,回来路上我已经头昏眼花,两只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飘飘欲仙。我好像看到了陈靖,从超市里跑出来,站在数米开外的地方冲我大声说了什么。

我听不清,陈靖又冲我挥手,模糊的视野中她好像在对我笑。我觉得天旋地转,视野顿时黑屏,再往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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