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暑假,宣明公寓新修的鸟房终于完工。
黄鸟立刻兴冲冲地飞进去,扑腾着翅膀巡视自己的领地。宣明在跟助理听他汇报工作,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无声地笑起来,眼神却是冷的:
“没有关系,”宣明说,“见多了这种自以为是的废物,不过有胆跳到我面前的,他倒是第一个。”
“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我很忙,没空给他擦屁股。”
黄鸟正在鸟房里撒欢,一抬头看见新窝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白凤头微微抬起一只腿,冲着他张了张爪子,口吐人言:
“嗨。”
金波猛地转头,满脸震惊地和宣明对视,动作之大,宣明甚至都听见了“咔吧”一声。
宣明挂了电话,摸摸鼻子,方才在助理面前的气势荡然无存,有些心虚地解释:
“我这不是怕你一只鸟孤单——”
鸟类大多以色彩鲜艳为美,哈士奇一身白毛,炸着凤头摇头晃脑,在金波眼里活像个精神病跑出来的疯子。
金波目光里满是愤怒和难以理解,拿眼神骂他:
“你真是饿了。”
宣明神奇地看出了他想说什么,抬手想给他顺毛。骨节分明的手指刚落到他头上,金波回忆起几个月前在这双手上闻到过其他鸟的气味。
顿时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看向旁边自嗨的哈士奇:
就是你这个白狐狸精是吧??
哈士奇丝毫没察觉到金波满腔的怒意,还在傻乐呵的摇头晃脑自嗨。宣明一个转身的功夫,哈士奇头上就秃了一块,张大嘴尖叫了一声。
宣明没想到黄鸟真的敢动手,又看到哈士奇秃了顶的头,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了,揪着金波脖领就要关他禁闭。
金波也忍无可忍,全然忘了自己现在是只鸟,低吼出声:
“把它送走!”
宣明:“......”
宣明傻眼了。
金波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倒反天罡的事情,愤怒地又重复了一遍:
“把它送走!”
哈士奇没学过这么高级的人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巴巴地看了眼瞪着眼睛和宣明对峙的金波,缩着脖子不敢动了。
宣明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有点僵硬地戳在那儿,
金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也傻了。一人一鸟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在那里,中间夹着个瑟瑟发抖的哈士奇。
手机屏幕亮了下,宣明才短暂回神,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
张女士的消息,让他忙完回电话。
宣明皱起了眉,最近张女士联系他的频率实在是有些高了。
【老宅什么情况?】
张涛估计是正在无聊,没发消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哥。”
宣明应了一声。
张涛语气带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哥你当爹了。”
宣明似乎已经什么离奇的事情都能接受,茫然道:“金波......怀孕了?”
张涛比他还茫然:“啊?”
“......没事,”宣明有些尴尬,“我睡糊涂了,你说。”
“沈琪怀孕了,都三个月了。”
张涛跟吃兴奋剂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孩子爹。
宣明奇怪地问:“她有男朋友?”
“不是不是,”张涛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孩子是宣皓的。”
宣明:“……”
“……”宣明静了一瞬,“他居然还有那功能?”
张涛乐得不可开支。
“妈也没想到,让人把宣皓关起来了。”张涛说,“沈家的人今天找上门来,要我们给个说法。”
“给什么说法?”
“不知道,妈跟他们谈的。”张涛无所谓道,“不过我偷听了一点,大概就是想找你接盘呗?”
宣明都快被气笑了:“她怎么这么自信?”
到现在了,还以为宣明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少年。
张涛耸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跟他聊新上的超跑,企图坑他哥的钱搞一辆。
挂电话前,宣明看了眼爬架上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黄鸟,冒着被当成精神病的风险,开口问他弟:
“……鸟是都会说话吗?”
张涛莫名其妙:“你说哈士奇?它到你家不说话吗?”
“不是,”宣明犹豫了一下,艰难道,“阿黄今天说话了,这正常吗?”
“……啊?”
“他跟我说什么‘把它送走’?我不太确定。”宣明迷茫道,“我记得他不是什么鹦鹉的品种吧?是我平时话说多了,他跟着学会了?”
张涛:“……”
宣明继续道:“他一直挺容易吃醋的,是不是看我把哈士奇带回来养他不高兴了?然后一时激动就口吐人言?跟窦娥六月飞雪,是不是一个道理?”
“……”
张涛沉默了一会,真心实意道:“哥你要不还是去看看脑子吧。”
宣明:“……”
“你记不记得我有个发了疯的高中同学?”张涛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突然伤感起来,“哥你不会最后也像他一样,整天念叨着自己捡到从什么ABO世界来的人吧?”
宣明也是晕了头,竟觉得他说的真有几分道理。于是第一次认可了他不靠谱弟弟的建议,电话打给李斯特。
“老师,我可能幻听了。”
李斯特那边正是深夜,被宣明一个电话扰了清梦,严重怀疑他是在报上次自己忘记时差的仇。
“不可能的,明。”李斯特打着哈气,“你没有病的那么重。”
“我真的听见了,”宣明非常坚定,“我听见我家那只鸟说‘把它送走’,字正腔圆,还是气泡音。”
李斯特:“......”
他按按眉心,幽幽叹了口气:“明,如果你想听气泡音可以去找那个漂亮的明星,何必为难我一个老头子。”
“重点不在这,”宣明有些头疼,“在于我听见鸟开口说话了,谁家鸟会说人话?这不是幻听是什么?”
哈士奇突然福至心灵,张开翅膀,四个字说得铿锵有力:
“把、它、带、走。”
宣明:“......”
李斯特:“......”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李斯特配合地大笑了三声,“一只鹦鹉?中式幽默。”
听了全程的金波:“……”
他不知道再这么放任下去,宣明又会脑补出什么来。赶紧飞出鸟房,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飙到阳台。飞出那扇专属他的小窗,俯冲落地。找了处没人的地方,恢复成人形,来不及喘口气,又风驰电掣地跑进公寓楼,满头大汗地敲宣明家的门。
宣明挂了和李斯特的电话,开门看是他,有些意外:“你不在图书馆复习,来我这干什么?”
金波人都到他门口,才想起来忘了找个贸然拜访的理由,“鸟急跳墙”地瞥出一句:
“我来看看你的鸟。”
宣明不出意外地想歪了,目光先脑子一步往裤裆那一扫。
金波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脸顿时一红,捂住要害部位娇羞:“不是这个鸟!”
“哦,”宣明笑了起来,“那你来晚了,刚飞出去。家里现在就只有新来的白凤头鹦鹉,你想看吗?”
金波对情敌实在提不起兴趣,尽管他的“情敌”是一只傻了叭唧的哈士葵。
“看,”金波咬牙切齿,“我最喜欢鹦鹉了。”
哈士奇在鸟房里蹦蹦跳跳,看见有生人来,刚要兴奋地飞过去打招呼,结果飞到一半在此人皮笑肉不笑的一张脸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头顶秃的那块皮肉倏地一凉,在空中愣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掉头往爬架的方向连滚带爬。
金波在半空中把他抓住,捏到面前,微笑:“这鸟真不错啊。”
哈士奇僵成了一块鸟条,爪子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扯着嗓子可怜巴巴地救助房间里的第二活物:“主人救命!”
金波的手紧了紧,依旧言笑晏晏:“主人是你叫的?”
“你跟一只鸟吃什么醋?”宣明好笑道,“我又不跟鸟睡。”
这话说得金波内心极为复杂,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放过了手里的哈士奇。
白鸟受了惊吓,飞到爬架最高处不肯下来了。
“你折腾一圈回来就为看鸟?”宣明看着他有点怀疑,“期末考不是还有两科吗?不复习了?”
“出来放松下,”金波还盯着爬架上的哈士奇,“它就会喊救命吗?我看别的鹦鹉都会说好多话。”
宣明想起刚才,苦笑道:“怎么不会,刚才突然一句‘把它送走’给我吓一跳。”
“什么送走?”金波装傻,“什么意思?”
“我养的黄鸟先说的,它就跟着学了。”宣明不疑有他,“你之前住我楼上那会见过我那只黄鸟吧?它那个品种还会说话?”
金波睁眼说瞎话:“会吧?它那个品种的鸟聪明,学说话也不难。”
“真的假的?”宣明挑眉,“我记得他不是鹦鹉吧?”
“它比鹦鹉厉害,”金波干咳一声,莫名羞涩,“这种品种的鸟长得好看,智商还高。会自己筑巢,对伴侣一心一意忠贞不渝......”
宣明越听越不对劲。
这怎么这么像相亲广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