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日耀宣明

你是不是有别的小鸟了

金波像是被金屋藏娇的笼鸟,被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地养在房间角落。

小宣明的房间很少会有佣人进来,房门上本该属于门锁的位置被一个狰狞的空洞取代,不用想也知道发生过什么。

宣明自己的东西很少,不大的房间被显得有点家徒四壁。

为数不多的东西还会再经过受母亲安检一样的不定期筛查。

宣明的母亲是典型的传统小女人,即使宣鸿昌醉酒后会对她拳脚相加,张女士也依旧迷恋依赖着丈夫。宣鸿昌很享受妻子对自己的崇拜,为了彰显夫妻恩爱,张涛甚至随了母姓。

张女士感到分外甜蜜,为此她更不许家里的任何人忤逆丈夫,更何况是对宣明这个便宜儿子。

张女士有时候推门碰见小宣明在,也依旧是仪态温婉,从容优雅。完全没有半点地不自在,目光淡淡的扫一圈,然后佯装无意地拉开抽屉或是推开柜门,检查有没有多了什么或者少了什么,柔声嘱咐几句,再燕姿袅袅地离开。

小宣明再怎么说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有时憋屈得久了,又没有可倾诉的对象,就忍不住会跟黄鸟说话。时间久了,金波也就把他的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小宣明被接到老宅的时候,还没有到记事的年纪,莫名其妙做了豪门独子,享受了两年的锦衣玉食。没想到第二年,被告知生殖细胞存活率低的宣鸿昌突然就中了那百分之零点几的概率,张女士奇迹一样怀上了孩子。

宣明来的第三年,张涛出生了。

宣鸿昌老来得子,恨不能放在手心里疼。张涛虽然跟了母姓,却从出生起就轻而易举抢走了原本属于宣明的全部待遇。

宣明却没有丝毫显得多余,反倒被全方位地监视和管理起来,张涛是父母百依百顺被受溺爱的亲生子,而宣明则理所当然成为为家族肝脑涂地的趁手工具。

金波毕竟是个小巧且有脑子的活物,总有办法把自己藏起来,但宣明置办的那一堆高端鸟类用品却是避无可避。

而张女士什么也没说,仔细确定完是什么之后就离开了。金波扒着门框边,重重喘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在偷情。

小宣明比他清楚这是张女士风雨欲来前的平静,声音温和地赶他:

“你走吧。”

金波真的走了,在外给自己搞了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然后在宣家老宅门前一趴,碰瓷似被家里的阿姨抱了回去。再觑着宣明的脸色,颤颤巍巍地去蹭他的掌心卖乖,做出副弱柳扶风的姿态,好像半月前瘸着腿还能炸毛的鸟不是他一样。

他吃准了宣明心软,如此反复几次,小宣明终于被他磨没了脾气,留下了他。

小宣明计划了时间,联系上了帮忙寄养的同学,却独独没有算到宣鸿昌会提前回来。

好在金波飞走了。

金波其实没走远,他落在院内的枝桠上,树上凝了霜,踩得他滑脚。初春的湖水刺骨,见宣明落水的那一瞬间,金波来不及多想,直接扑了上去。

池塘里视线并不好,长满了藻类,彻骨的池水似乎穿透了他的耳膜,大脑像是拉响了防空警报,直到把宣明拉了上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之前折腾出来的一身伤本来就没好彻底,加上这次强行压榨本就亏损的精神力变回人形,又被冰冷的池水冻上一遭。金波整个人彻底耗空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意识行将涣散,浑身的燥热憋得他几乎窒息,身体的抽离感愈加强烈,金波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预感——

“我要走了。”

金波的目光在宣明烧红的一张小脸上停留许久。

“......”他沉默着想,“我得留下些什么。”

他沿着宣明手臂一路到肩头,男孩的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贴在耳后,露出一小片细腻白皙的皮肤。

他一口叨了上去。

像是吻

也像是他们时间独有的“标记”

小孩子皮肤嫩,很快就见了血。

小宣明抹了一手红,似乎是没想到平日里乖顺的小鸟会伤害自己,一时间表情有些错愕。

“我会回来的,”金波默默注视着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手机震动,英文曲的前奏响起来。

宣明被惊醒,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金波。昨晚折腾得太晚,宣明本想结束去次卧睡,下床的时候腰一软又躺了回去,被金波八爪鱼似的缠住,说什么也不放他走了。

宣明一开始还想着冷脸吓唬他,但是金波劲大得出奇,红着一双眼睛,把头抵在他后背上一阵嘤嘤嘤。

“算了,”宣明想,“就这样吧。”

他自诩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但每每对上金波,什么底线原则都一退再退,到嘴边成了一句无可奈何的“算了”。

外面下了雨,雨天地滑,不好开车。宣明给自己找了个没有回公寓的理由,窝在金波怀里,别别扭扭地睡着了。

来电显示是李斯特,宣明撑成在床上,手上出的冷汗浸湿了一点床单。手机铃声坚持不懈地响着,大有和他刚到底的架势。宣明叹了口气:

“晚上好,李先生。”

“抱歉,明,我忘记了我们之间有时差。”

宣明起身要往阳台上走:“没有关系,李先生。”

“你有段时间没有联系过我了,我需要知道你的现状。”李斯特问,“和那个漂亮的小演员还好吗?”

宣明皱了下眉,刚想问他什么演员,身边的金波就先扣住了他的手臂。宣明看过去,金波搂住他的腰,低声道:“你要去哪儿?”

“明,你身边有人吗?”

宣明简短地“嗯”了一声

“真是意外,看来我打扰你了,明。有时间再联系我。”李斯特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绅士抱歉地笑了一下,挂了电话。

李斯特是宣明留学时的导师兼心理主治,很温和的一个外国小老头。宣明一早觉察自己有心理方面的疾病,他并不讳疾忌医,在温某华念书的那段时间还特意去旁听了心理学的课,拜到了德高望重的李先生门下。

宣明书念得很好,在当时很得李斯特器重,为此他很不理解金波是怎么能挂科挂到这种地步的,干脆亲自上阵盯着金波补习。

一张学习桌,请来的两位家教老师如同哼哈二将,左右开弓,中间夹着捏着笔委委屈屈的金波同学。宣明在家里穿的一向随便,常常是宽松T袖配大短裤,整个人悠哉悠哉地往书房的沙发上一趟,露出半截细腰,翘着腿光脚搭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有公务处理公务,没公务就瘫在沙发上欣赏金波那张精美绝伦的脸。

久而久之,先发出抗议的居然是家教,于是宣总以“分散学生注意力”的罪名被两人恭恭敬敬“请”出了书房。

就在宣明觉得这学期十拿九稳的时候,金波又领着一张挂科的成绩表回来了。

“不可能,”两个家教执手相看泪眼抱成一团,颤颤巍巍地申冤,“绝对不可能。”

宣明手里拿着那张成绩表,脸色越看越低沉。

九门课挂了四门,其中还有两门是重修的,还不能补考,只能继续重修。

期末考卷面分倒是都过了及格线,平时分却是清一色的惨不忍睹。一般的任课教师是都很愿意在平时分上捞捞濒近及格线的同学们。金波这样要么就是把老师得罪透了,要么就是旷课旷得把老师得罪透了。

宣明看了眼厨房里门里门外还一脸傻乐的金波,挑了下眉,终归是什么也没说。

李斯特说让宣明有时间联系他,宣明心里惦记着,但每当觉得拖得太久不得不主动联系时,都会有新的理由推脱。在他认知里,和李斯特的谈心,无疑于开膛破肚,把身体里腐烂坏死的地方刨出来医治,这样的对话需要一个正式的压抑的严肃的环境,而不是穿着休闲T袖躺在沙发上,右手点心左手茶这样的情况下。

李斯特似乎很懊恼自己那晚打扰了他难得不易的睡眠,后来又发消息道了一次歉,再之后的沟通就都一律采取了发消息的模式——

【明,我看到国内的微博,那个演员为你退出了演艺圈】

【你们真是一对王八绿豆,我很感动】

【不过我仍要求你按时吃药,并和我保持沟通,以便我可以更全面了解到你的状态】

宣明自动忽略李先生离谱的比喻句,点开了微博。

沈子安确实是没什么名气,退圈的长文只占了个热搜的倒数。

不过文案里倒是没提宣明两个字,只含糊地说是因为身体原因,通篇读下来,言辞恳切逻辑缜密,一看就知道是公关写的。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宣明正在听助理的汇报。

沈玦的语气很急,听上去有些冲:“沈子安是不是在你那儿?”

宣明简直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在我这?”

“我知道你们的关系,”沈玦沉着声说,“现在把人送回沈家,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什么发生过——”

“我们什么关系?”宣明打断他,温声道,“沈总要是没有别的事就可以挂了。”

沈玦还来不及说话,电话就已经被先行挂断,听筒里传来的只剩下忙音。

宣明重新接起助理的语音:“你说金波去了哪里?”

“EDM,”助理说,“一家地下俱乐部。”

宣明一怔,问:“他去地下俱乐部干什么?”

助理低声道歉:“我没有查到,宣总。”

“不过宣总您可以看看这个,”助理发给他一张账单,“您刚跟金先生确定包养关系的时候,金先生给过您一张卡。”

“现在这张卡不定时收到汇款,目前卡内总金额是一百万零三千四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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