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苏州厢兵营

[水浒] 掀翻大宋

潘邓此行本来也只是为了广德军而来,自然犯不上与他过多纠缠,便冷冷看着韩钟况说道:“大人既然为你说情,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倘若再让我见你违抗上令,必不轻饶!”

说着叫满面不忿的苏州尹下堂去,自与转运使大人商定交接事宜。

凌季康说道:“节度使大人为何如此心急?如今日已西斜,凡事也要等到明天再办了,潘大人不如我先去我府上,大人远道而来,苏州府还没为大人接风洗尘呢。”

潘邓说道:“多谢转运使大人体恤,只是苏州城被困七月有余,辖下离得近的县村尚且庇护一二,远处的县村生灵涂炭,眼见百姓受苦,叛贼未曾得诛,圣上之命未复,我如何心中不急?我知大人连月守城必定辛劳,大人只管将士兵交与本官,自去修养便是。”

凌季康说道:“话虽如此,也不能叫节度使大人太过操劳,不知我府兵马都监万昌业现在何处?我且叫他收整兵马,再交由大人。”

潘邓说道:“那万昌业实乃庸碌无能之人,做得成什么事?不如凌大人直接让各指挥使交由我军都监,重新整军便是。”

凌季康说道:“这怎么能行?下面人办事难免有缺漏,还是叫万都监……”

潘邓说道:“既然如此,凌大人便直接交与本官吧,本官在江南平乱七月有余,向来是亲自掌军。如此也省去许多麻烦,更何况广德军本就是归本官节度,本官也该认识认识这来苏州府军官了。”

凌季康:“……”

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如此难缠!

潘邓笑道:“大人请吧。”

凌季康一甩袍袖,率先出了衙门。

*

苏州府厢兵营内,此地已经过两轮扩建,鼎盛时期足足能容纳八千多兵卒,可现在营里却空了一多半,满目萧条,打眼看去,只零星几个人在营中走动。

阮小五不解道:“他们要不是为了迎咱们梁山军进城,提前把这营房空出来做甚?把营房空出来了,怎么在城门口又拦着咱?”

宋万说道:“你想得倒挺美!人家那群去城外的那是拦着咱们的,一个个的刀枪都举起来了,哪里是个待客的样!”

阮小五还是皱着眉,“……那也不至于在营中空出这么多位置来,他这是给谁空的?”

刘三跟在两人身后,战战兢兢地搭话,“咱们城中没兵了,就这些人了……”

阮小五和宋万回头看他,刘三缩着脖子答道:“原来这厢兵营还不够用,咱们苏州兵轮到去城外值守的总是抱怨,后来方貌屡次骚扰,咱们出征一回,兵就减少许多,到最后越来越少,现在已没多少人了……”

阮小五和宋万对视一眼,“这是少了多少?还能剩下一万五千人吗?”

刘三只是个小兵,他哪里知道这些事,一行人一路走到伤兵住的营房,打开房门,刘三急急往里面张望,“郑大……兄弟,你还在这吗?”

一边人看到刘三,大惊失色,“刘三?你不是……不是和那群人一齐……”

伤兵营里腐气熏天,只把一行跟进来的医者和后勤兵熏了个仰倒,刘三走进去径直走到了老位置一看,发现此处已经人去位空,霎时间悲上心头,痛哭出声,“我来的太迟了!兄弟!”

他跪倒在那空地前面,嗓子里嚎出悲声来,都怪自己!要不是和那群人一起出门,被梁山军所抓,怎会十多天未回?郑大重伤在身,没个人照顾,怎么挺过去呀!

“都是我害了你呀!是我糊涂啊!”

哭嚎之间,前来到此的梁山兵已经把窗户和门敞开,散散屋里的污秽之气,远处走来几个人影,其中一个踉跄到了这屋门口,往里一瞧,喊道:“刘三!你没死!”

刘三转头一看,不正是郑大?

他急忙跑过去,见郑大正拄着拐棍,活生生地站着呢,“天老爷,我以为你死了!”

郑大说道:“俺也以为你死了!”

兄弟两个抱头痛哭。

过了一会儿,郑大说道:“那日你跟那几个广德军的出去,一去不回,军营里都传你们是去哪儿抢劫,碰见了什么硬茬子,叫人给逮住了。一开始还说你们是让人抓住了,后来连着几天不归,众人都寻思着八成是遇害了,活不成了。俺本躺在屋里不想活了,又想到咱两个出来当兵,总得有个回去给村里报信的,便央求别个给我打了个手杖,好歹站起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腿,“不过这腿是不能走了,现在就怕下回出兵,俺这个残破身体,什么都做不了……唉……”

刘三说道:“我那日随他们出去,确实是遇到了梁山军的人,被他们抓起来拷问一番……”

刘三看着郑大一脸诧异的表情,又说道:“……不过他们梁山军的也个个都是好人,这便是将军听了咱们苏州府厢兵营有伤员,得不到医治,特地派了医者来。”

旁边一人听了此话,又看了看屋中忙碌的梁山兵,悄声问道:“是那潘邓的人?”

刘三听了,急忙叫他噤声,“不可直呼节度使名讳!”说完左右瞧瞧,又小声回答:“正是。”

那几人都抽了一口气。

刘三接着说道:“……我有幸见过潘节度使,全不是像传闻当中一般肚满肠肥,残忍嗜杀的样子。节度使是个能人!咱们苏州军若是归他统领,定不会像现在一样……”

说话之间屋里有人吆喝道:“找担架来,把人都抬出去,这屋里要‘消毒’!再去找几个空房!这屋人数太多,得匀出一半去!”

说话之间已有人抬着板舆将病人往门外运,几个堆在门口的苏州兵散在一边,刘三说道:“我得去帮忙,郑兄,你就在这儿待着,等我忙完了再来和你说话。”

刘三说着跟随梁山兵一起去抬那板舆,那几个苏州兵见了,也都跟着刘三一起去忙活。

阮小五本在屋中指挥,此时也跟着伤员走了出来,呼吸了两口清新的空气,挑剔地撇撇嘴,“从没见过这样的,咱就是在杭州府的时候,那地方困难,草药都没了,营房也收拾得亮亮堂堂的,哪像这呀?好像赶上什么大灾了……”

屋里的伤员一个个被抬出来,从别的营房里凑过来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围拢过来,梁山兵拿着石灰,酒精去营房里喷洒,那躺在板舆上的伤员看着久违的夕阳余晖,胸口急速起伏着,他问道:“援兵来了?你们,你们是哪儿的人?”

抬着他的梁山兵把这人放在地上,说道:“我们是广德军潘节度使麾下,梁山来的,奉命来此保卫苏州府。”

那人听了这话,眼里隐隐有泪,说道:“多谢梁山兄弟……”

一旁的人听了却都面面相觑,小声嘀咕道:“梁山的……”

“不就是潘邓领的兵,就是那个……”

“广德军节度使?娘的,一伙儿广德军祸害咱们苏州府还不够?怎么还来!”

梁山兵却好似没听见一般,继续自己手头的事,他们被误解已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前还要生气,自从被指挥使教育过后,也不再轻易生气,而是真切的找出问题结症,一步步解决了。

果然他们其中许伙长冲着苏州兵喊道:“哪个兄弟去找伙房架锅!我们烧几锅热水,要给伤兵疗伤!”

这话一出,苏州兵们嘀咕了一阵,有几人领头说道:“我们去找伙房!”

说着一半的人跟着那几人走远,不一会儿几十个人扛着大锅,柴禾,担着水桶过来了,梁山兵又叫他们点火烧水,再用小锅熬了草药。

一群人点了火把,掌了灯,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可算是把营里的伤兵都挨个看了一遍,又收拾了几间新营房把多出来伤兵放了进去,全都安置妥当了,梁山兵的伙房煮了几大锅热鱼汤,新蒸的大白炊饼热气腾腾,勾得人口水直流。

郑大的腿也给人重新看过,他腿伤接近溃烂,人也发着低烧,医者叫人给他处理了伤口,又熬了药喝下去,叮嘱待会儿吃饭少喝汤多吃馍,因此郑大此时正拿了两个大炊饼狼吞虎咽。

那些苏州兵跟着忙活了一晚上,自认也十分熟了,如今又喝了梁山兵热汤,吃了大白馍,更加亲厚,凑过来问道:“咱们朝廷又有救灾粮了?”

许伙长摇摇头,“俺们从睦州带来的。”

苏州兵各个唉声叹气,“许久没吃饱饭了,还以为是朝廷发粮了。”

那个领头去伙房架锅的士兵悄声问道:“兄弟,你们潘节度使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伙长笑呵呵的:“俺们节度使是个好人,人也有气度。”

旁边有人搭腔,“十分和善!”

那人明显不信,嗦着碗里的菜叶子默不作声。

许伙长还记得苏州兵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事,便问道:“节度使从没到苏州来过,你们怎么得知大人的事?从前都是在哪听过的?”

几人对视一眼,一人小声问道:“我听人说潘邓将军所过之处将白莲教人屠杀殆尽,这是真的吗?”

那梁山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听说过……我们梁山军遇到百姓多的时候,都先疏散百姓呢,就怕人多出事,怎么可能把人都杀了。”

“节度使不是弑杀之人,怎么可能有这种传言?你这是从哪听说的?”

那几个苏州军见他们神情竟然不像作假,纷纷回想,“好像是有人说潘将军所到之处百姓就不信白莲军了,因此料定他把白莲教徒都杀了!”

梁山兵:“……”

这都是什么事呀!

许伙长说道:“……也不能说一个教徒都没了,只我们节度使大人掌管军政大事,叫百姓有饭吃,有活做,老百姓忙起来了,自然也就不费功夫信教了。那信白莲教的,都是没家底的,但凡有点余钱,不把费心力赚的钱填作供奉呢!”

苏州兵都傻眼了,竟然是这么回事!怎么和传闻全然不一样?

“那,那我听说潘将军所到之处,因着杀人过多要焚尸灭迹,每到一处大伙就烧个几天几夜,这是真的不?”

梁山军更莫名其妙了,“我们与白莲军作战,总有那无辜百姓,受白莲教蒙骗,手无寸铁也要冲锋,多有死伤。人已死了,尸首堆在城中,彼时正值春夏,不及时处置怕引起疫病,节度使这才下令叫各地府尹或是耆老主持火葬,以祭拜亡魂。”

苏州兵目瞪口呆,想要找出梁山军的缺漏,却见这些啃着炊饼的士兵各个一脸真挚,仿佛他们才是那听信谣言便人云亦云的恶人!

一人不死心问道:“我听说潘将军粗鲁野蛮,膀大腰圆,未发迹之前是个屠夫,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是真的吗?”

厢兵营空地上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震天笑声,“哈哈哈你听见他说什么了没?”

“他说咱们节度使从前是个屠夫?哈哈哈。”

苏州府兵不明所以,许伙长也乐不可支,“俺们节度使要是不拿人命当回事,能刚一进苏州城就命我等来救援伤兵?我们梁山军里面后勤可是和普通士兵一起训练的,就怕战场上少救一个!”

苏州兵这才想到这点,对呀!一来苏州府就赶紧救治他们厢兵的,怎会如传言中那般?

又有人说道:“你要是打听俺们节度使是怎么发家的,那你可找对人了!俺们梁山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东平府来的,就没不知道的!”

许大紧忙打住他的话头,转而问起苏州兵兄弟老早就想问的话,“我来时见你这营中凋敝,诺大个军营倒没多少兵,都去哪了?”

那苏州兵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唉,都死了,我们人本就不多,在这扛了七个月,剩下来的少之又少,这城里加起来也没剩多少兵了。”

许伙长问道:“你这苏州府厢兵还剩多少?”

那群厢兵左思右想了半晌,都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

夜已过半,凌季康终于在潘邓的逼迫下,把广德军几个指挥使都交到潘邓手里,言明从此以后,物归原主。

等到凌季康终于骂骂咧咧地回了府中,潘邓这边却发现百密一疏,人是齐了,可士兵名籍却没交到他手中。

潘邓派人去凌大人府中问询,凌大人并没出面,而是叫家人答复,他手中并没此物,叫来者去府尹处寻找。

潘邓又派人去问韩钟况,韩钟况直接说自己回家大病一场,不方便见客,而且他素来不理军中事,没听说过名籍一事,此事该是万昌业做主。

潘邓想到在这之前确实一直是兵马都监万昌业统领广德军,于是又叫人去询问万昌业。

万昌业老实答道:“从没听过兵籍,我是个粗人,这些事都是那群文官管的,要是找不着那就是在府衙里。”

潘邓便又让人连夜叫醒了府衙内大小衙役官员百来人一同寻找,找了一个时辰最终也没找到个什么兵籍,刑名大人席闻一挥袖袍,竖着眉毛说道:“这名籍怎么会在我们这?这都是广德军的兵,大人想要广德军的兵籍,该去广德军要!”

潘邓看着堂下各个官吏,有垂着脑袋蔫吧待命的,还有仰着脑袋不屑一顾的,又有左右环顾神游天外的,他怒极反笑,“呵,本官竟然没料到,这兵籍名册竟然还能在你苏州府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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