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董平斩使

[水浒] 掀翻大宋

靖康元年,赵桓继位,迁大皇子谌为昭庆军节度使、大宁郡王,进封检校少傅、宁国军节度使。靖康二年六月,诏立大皇子谌为皇太子。

皇家立了太子,国朝有望,自是安稳人心。

然而比立太子这消息更早一步到河北的,是皇帝赐死董平的圣旨。

董平勃然大怒,当天便斩了送信人,自己派人到燕山府给郭将军送信,叫郭药师封锁燕京,自己把九帝姬请出来,叫人送她回汴京城。

九帝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被人送上马车才知是怎么回事,又赶紧叫人返回董都尉府中。

崇德帝姬刚进府就见朝廷派来的大臣和十几个侍卫都被斩杀,大惊失色,董平冷眼看她,厌恶说道:“你还回来作甚?你兄不顾君臣情分,要我自刎于此,我董平在这苦寒之地守土数年,自认没半点对不起他!我与你夫妻几载,如今饶了你性命,对你也是仁至义尽,速速归去!”

崇德帝姬遭逢大变,心中慌乱,只想着驸马要反,她就这样回去,到了那大皇子桓跟前,又有什么好日子过。

可面前驸马又这样对她不假辞色,叫人十分伤心,她慌乱道:“人说出嫁从夫,我已是你董家的人了,又有孩儿一个,如何就这样叫我回去!”

她看驸马只是冷眼相看,并未言语,又接着说道:“皇帝不是我胞兄,郓王才是!你如今如此决绝,也忘了我兄长,忘了我母亲王娘娘吗!”

董平这下也无法硬叫帝姬回归了,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他虽为驸马,可是崇德帝姬嫁给他了,按理也是他家人,遂又叫人带着帝姬回到院里,再不提此事。

董都尉剑斩朝廷官员,实为叛变,此乃大逆不道之举,雄州太守怎能纵容反贼?府尹陈文昭闻讯当即下令封锁雄州城,遣府兵前往白沟驻守,以阻董平北上之路。

董平在北方已待了几年,哪里怕他个小小太守?站在府衙前面破口大骂,“本该第一个斩了你这雄州太守,以示反心!念在在东平府同府共事之情,暂且饶你一命,你却不知好歹!你还忠心于宋皇室?可笑至极!宋皇室哪曾真正待你厚恩?将你贬至这荒芜之地,连你徒弟都惨遭杀害!如今他尸身怕是早已运至京城了!你还为国守忠,是叫他死不瞑目吗!”

陈文昭原本还不为所动,听了他说到后面有些怔愣,董平还在叫骂,他却听不见什么了一般,扭头问身边的通判官,“你可听见他说什么了?”

张通判知吾着说道:“他,他说的是楚国公在江南身死一事,这事我昨天听人提起,还未告知大尹……”

张通判看着府尹脸色,见他一向沉稳之人如今满面茫然,心下不忍。陈泽左右跟在大人身边,听闻此事也是十分惊异,说道:“这事是谁和你说的?可有凭证?潘大人为何身死?”

张通判就把自己接到的京城旧友的来信拿出来,陈文昭从头看到尾,看到“楚国公”三字之时,微微发愣。

府衙门外董平还在叫骂,张通判说道:“大人,咱们如今要如何是好?我看董都尉这是一心要反,咱们雄州就在北地,一旦事有不好,如何独善其身?”

陈泽见大人失魂落魄,知他是听了徒弟身死的消息,心中难过,但他还是得说道:“大人,咱们得想个法子,夫人和衙内还在东京呢!”

陈文昭没听他人说话,只是僵在原地,看了那书信许久,不发一言,默默回了后衙屋里。

张通判和陈泽对视一眼,陈泽说道:“我去劝劝大尹,你且先支撑一二。”说完跟着大人到了后堂。

后衙偏房里,陈文昭坐在土炕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那书信被他放到炕桌上,垂下一角,屋里不见光,让人看不清模样。

陈泽走进屋中,到了大人跟前,才看见陈大人有眼泪滴落。他乍然听说此事,心里也十分惊异,总不能相信这是真的,如今看了大人落泪,心里也似被人揪紧一样,种种悲痛化作长长一声叹息。

陈文昭流着眼泪,哑着嗓子说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心里之痛说不出十之一二,命运弄人……”

陈泽看大人无声的哭,上前劝慰,“大人保重身体。”

陈文昭不发一语,半晌过后眼泪流干了,讷讷说道:“难不成是我害了他,我早年就听罗真人所言,说我这辈子只一个徒弟,命格极贵,我明知如此却还是收了他为徒,如此一来,不是克了他……”

陈泽听大人已经信些鬼神之说了,劝道:“这些话总不能全信。”

陈文昭又愣了半晌,说道:“你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可恨我如今才看明白,竟然见了也不愿相信,我好糊涂……”

*

两天过后,郭药师率兵南下,打过白沟,大军抵达雄州府。

陈文昭不战而降,被董平五花大绑捆到都尉府中,董平冷哼道:“我董某人行走人世间靠的是个义字,你这老头不顾从前的情分,我却不能依样画瓢!现在你到了我手里,看在你我二人在东平府时就是同僚,再兼你那徒儿潘邓也与我有些交情的面上,便再放你一马!”他偏头又看向郭药师,“郭将军以为如何?”

郭药师哪里管这些事?点头道:“都听董将军安排!”

董平十分豪迈:“你是到河间还是再往南到大名府?只管说出来,我叫人送你南归!”

陈文昭站在堂中,并没回答董平,而是问道:“董都尉日后是何打算?”

董平微皱眉头,下意识以为他要使坏,可转念一想,陈文昭此人不过刚被贬到雄州府,椅子都没坐热乎呢,又能做出什么事来?而他两个造反之后本来就要昭告天下,也不差这一两天,便也如实相告,“这燕山府本就是我两人打下来的,如今朝廷既不容我两个,我与郭将军再将它收回来也是情理之中。”

陈文昭说道:“你二人割据一方,有兵无粮,若是金军到来,又该如何?”

董平:“……”

董平还真没想到军粮这一点,便看向郭药师,郭药师如今也会了几句大宋话,可是太过复杂的,还要听人转述,这边他听了身旁参军说完之后,哈哈大笑,“有兵无粮怕什么?难道还坏得过有粮无兵吗?我们手中有大军,身边产粮的地方都是我等粮仓!”

董平点头,十分赞同,“皇帝既然认定我二人为反叛,我两个人什么都不做,岂非白白担了这等罪名?如若实在不敌,我二人便投奔金国,也省得在这狗朝廷受这等鸟气!”

陈文昭说道:“去了金国若还受猜忌,你又该去哪?郭将军本是辽人,与金人习俗相同,你若去金国,难不成从此以后剃发?叫你家衙内也剃了头发,做个小北狄?”

董平被他驳斥,恼羞交加,一拍桌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陈文昭并没怕他,接着说道:“你若只是造反,充其量便是反贼,如今时局动荡,史书上还可能说上一句‘不得不反’;可你若是投敌,千年之后教人如何评说?”

董平冷哼道:“只你这帮文臣脑子发昏!谁管得到这么远?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陈文昭又说道:“你便不顾家国,也不顾身后名,难不成也不顾眼下这几十年好生活?”

董平这才明白陈文昭之意,原来是要劝自己,便十分不屑问道:“如此一来,你待怎样?”

陈文昭抬眼说道:“你将我带去雄州,郭药师收拢兵马,你则割据自立,去信朝廷,阐明缘由,请封燕山王。”

*

六月中旬,燕山府将朝廷派遣官员的头颅割下,送往东京,并来信一封,请封为王。

信中道明董平身为驸马都尉,本是皇室宗亲,按理不应久镇边境。然其深受太上皇信重,故五年未曾南归。这五年间,董平兢兢业业,日夜操劳,守卫北疆,却不想遭奸臣暗算,险些丧命。如今虽保全性命,但心灰意冷,自请带崇德帝姬离开赵家宗室。信中还提及,童贯曾被封为异姓王,而董平并非功劳不够,只是从前身为宗室,不便封王。如今情势已变,董平便请朝廷封其为燕山王,并拨粮草,以镇守北疆。

朝堂上下十分慌乱,皇帝召二府连夜商议,众臣均吃惊不小,谁也没料到董平居然会反!

李邦彦骂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张邦昌见此人如此挑衅朝廷,心中也有十分怒气,“太师早就说过他有反心,果然如此!”

可话虽如此说,这事还得解决才行,他们在此谴责董平半晌,却无一人提议出兵攻打,便就说明了此时大宋已无力内斗。

黄潜善说道:“董平虽已反叛,但他既遣书信请封,便表明其仍心向大宋,无意另立新国。如此一来,我等只需稍加安抚,使其身在燕山府,继续为我大宋戍守边疆,与金军血战到底即可。”

这当然是个好法子,也不必真立董平为燕山王,只把这头衔在他头顶吊着,要派兵的时候就给一些粮草便是。

此法虽有些窝囊,毕竟当时是皇帝手书,以董平与郭药师反叛为由,赐死董平,可等到董平真的反叛了,他们却又无力攻打,似一场闹剧一般。

赵桓深感做皇帝十分艰辛,太师李邦彦劝道:“如今内忧外患,也只能如此。待到日后金国不再来犯,我们再慢慢收拾此子!”

可让君臣二人没想到的是,既董平造反之后,南边又隐约传来消息,说潘邓其实没死,还活着呢;他们新派去的两浙宣抚使始终没来信;而李棁此人,更是一直没有回归汴京。

不过他们此时也顾不上这风言风语了,只因七月份,金国向大宋发了问罪书,言辞犀利,毫不客气,战端或将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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