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接活儿时态度消极, 但阿玉的业务能力还是很强。当天晚上,青年就敲定好具体方案来找她汇报。
“场地问题我已经解决了,节目方面我觉得还是该需要初步筛选才行,另外, 还有一个问题是——”
林娴支着头听他讲了一大堆, 不由走神, 心想这小子不愧是她手中最好使的牛马。
阿玉敲了敲桌子。
林娴立马拉回思绪。
抬眼, 望着青年不悦的臭脸, 林娴不由有些心虚:“请说。”
“还有个问题,观众。”
阿玉顿了顿, 继续说:“等消息传出去,谷内是个人就想来凑热闹,谷主, 你要是邀请邀请一部分人,那就会得罪另一部分人。”
林娴心态倒放得很平。
“过年嘛,人多热热闹闹的也挺好。”她支着头想了想, 补充道,“场地就选在露天空地里好了, 只要有人想凑热闹那就让他们凑呗,”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设置观众门槛。
“这样一来,现场说不定会有人闹事。”
林娴笑了笑:“那不正好, 可以趁这个机会检验下谷内还有谁站在咱们对面不是么?”
她这么一说, 阿玉顿时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我明天就去准备。”
青年干活的积极性顿时被调动起来。
第二天, ‘联欢晚会’、‘一万两奖金’的消息一下子在谷中传播开了, 原本冷寂的恶人谷顿时又开始变得热闹。
就连最近忙着经营客栈的司马烟也按耐不住来找他打探情报:“谷主啊,你说的那一万两奖金是真的?”
林娴拿话本的手一顿,微笑道:“当然是真的啊。”
司马烟一听, 双眼顿时忍不住放光。
他酝酿半天,最后还是问出口:“那这晚会的节目真的是谁都可以参加?”
“当然。”
林娴问:“你想报名?”
司马烟嘿嘿一笑,局促地搓了搓手,直言不讳:“我就是冲着钱去试试,万一就中了呢?”
“行啊,设立奖金不就是为了提升大家参加的积极性嘛。”林娴拍拍他的肩膀:“找阿玉去,他是管事的。”
司马烟麻溜的跑了。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除夕夜。
寒冷的夜,但并不寂寥。
整个恶人谷灯火通明,街道上格外热闹,几乎谷内所有居民在这一晚都没窝在自己屋里,而是围聚着这新搭建的台子坐在一起,边交谈着边看台上人整活儿逗乐。
一旁的街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照亮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酒香混着饭菜的香味飘得很远。
林娴默默站在角落的树下,静静看着台上的群魔乱舞。
整个现场闹哄哄的,上台表演的什么都有,有表演喷火的,有胸口碎大石的,有学口技拟声的。
最后,喝上头后,丁弃也跑上台表演个翻跟斗,结果翻了没几个这小子酒劲犯了直接腿一软,一摔,在台上滚了好几圈,不一会儿被人轰下台。
看着这一片混乱的场景,林娴忍不住笑起来。恶人谷的联欢晚会和她记忆中的过年当然不一样。
但此时此刻,她就是莫名其妙回想起了过往。
阿玉在她身边轻轻停下了脚步,那张俊秀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暖色的灯光在他眼底沉浮。
“这个年过得不错吧?”
阿玉微微扯动嘴角:“还不赖。”
“我忽然发现,其实我一直还没谢谢你。”
阿玉问:“为了什么?”
林娴没有回答。
她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场景,半响,林娴真心实意地感慨:“唐玉啊,你在我手下干活,真是屈才了。”
青年动作一僵,下意识转头望去。
站在他身旁的林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的感慨。
不管角落里的两人是如何各怀鬼胎,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着。现在站在台上的是司马烟。
这个男人论武功在恶人谷排不上号,但在谷内人缘的确不错,所以他上台时还是不少人捧场喝彩。
男人拱了拱手。
笑道:“大家也知道,我司马烟这个人呢,除了会算点帐,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
“所以我今儿就唱段曲儿,大家随便听听,乐呵乐呵就好。”
他这么一说,台下善意地哄笑起来。
“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感谢一个人。”
司马烟顿了顿,调整好表情,声音抑扬顿挫,充满感情:“没有她的推动,今天的宴会也办不起来,所以,这个表演献给我们的谷主。”
林娴一听,差点将口中的酒喷出来。
这家伙还真能舔。
放在现代,他一定是林娴最讨厌的那种同事。
她转头看向阿玉:“你早就知道?”
青年礼貌地笑了笑。
林娴悠悠来了句自我调侃:“你们两个可是把我架在台子上,下不来那就尴尬了啊。”
待台下的掌声逐渐停下,站在台上的司马烟准备开唱。他刚一提气,还没唱出声,只听一声冷哼在场内响起。
“她算什么谷主?”
明明四周嘈杂,这道声音却偏偏清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司马烟一个人僵在台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唐玉眉头一皱,刚想出面,就被人拦下。
而拦下他的那个人展动身形,穿过场内,如飞鸟般轻轻落在台上,林娴落落大方地站了出来。
“我当这谷主,有谁不服?”
她的视线扫过台下的面孔,扫过一脸迷茫的王五,扫过醉醺醺的丁弃,扫过表情微妙的李大嘴,视线尽头,是角落里一闪而没的屠娇娇。
一时间无人应答。
“我不服。”
林娴朝着声音发源处望去,那是个相当高大的男人,身子又瘦又长,那人穿着身宽大的白色长袍,面色白得如纸一样。但在场的观众,却没人会轻易这脸色苍白,身形瘦高的男人。
因为这个男人的名字叫杜杀。
-
雪夜,暗市。
荆无命轻轻走进角落里的那间小屋,坐在角落里的那个老人没有抬头,低头翻阅着手中的账本。
“你来了。”游老问。
“我来了。”
游老慢悠悠放下账本,视线落在荆无命身上。面前这男人穿着身肃杀的黑衣,苍白的手轻轻放在刀柄上,他半个身子没入阴影中,像个森冷的死神。
明明是除夕夜,屋内却没有一丝欢庆的味道。
游老起身,态度温和地让他坐下。
“你已经好久没来了。”
荆无命淡淡道:“有点私事要处理。”
——这压根不算个解释。
游老猜他是去私下调查路小佳的下落了。
他虽然是承诺帮荆无命寻找他徒弟,但他也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就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但这样的猜测不能挑破。
因为他既防着他,也要用他。
“关于你徒弟的下落,我已经派人帮你去查了。”老者直视着荆无命的目光,语气温和,态度诚恳:“不要心急,很快就会有消息。”
荆无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意味不明地问——
“你真的会帮我?”
游老笑了笑:“当然。”
纵然他不会轻易将路小佳的下落透露出去,但也不代表他不会去下功夫找,毕竟荆无命的徒弟会是制衡他的一个重要棋子。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游老忽然看见面前这个男人笑了,他的笑容带着丝诡异残酷的味道,让人心生不安。
荆无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已经找到了他,并把他安置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老者脸色微微一变。
但很快,他就收敛好情绪。
游老拿起桌面上的茶壶,慢慢掺上一杯茶,茶杯掺满时,他的思绪也理了清楚。
“那你为什么还会回来?”
是啊,路小佳的下落已定,荆无命自然没理由留在恶人谷中,更不该折返回来。
荆无命沉默下来。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路,直到现在,他坐在游老的面前,他都没有想出答案。
老者叹口气,转头望向屋内灯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让我猜猜,你会回来,是为了那个女人?”
荆无命瞳孔微缩。
杀气暴涨。
面对这样的场景,游老却微笑起来。
每当这样说破一个人最隐秘的秘密时,看着对方的反应,他心中都多了分隐秘的得意。
“我曾经以为,你和她有仇,”他淡淡开口:“但我错了。她对你来说很特别不是么?”
荆无命面色不善:“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对我很有敌意,但实际上我们并不是什么仇敌。相反,我可以帮到你。你这次回来,找的人是我而不是她,说明其实你也心底知道这点。”
“她身边有很多人,你不是其中那一个。”
阴九幽死了,哈哈儿死了,原本听他命令的唐玉也反水叛变。游老手中能用的人不多,在能用的基础上,有用的人更不多。荆无命是把剑,一把可以伤人,也可以伤己的利剑。
他就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握住这剑柄。
“而跟着我,说不定你能得到更多。”
荆无命没说话。
面前的老者正耐心的等待他的选择。这明灭不定的烛光,这沉闷冷清的夜色,这空寂无人的房间,面对老人那双深沉如古潭,不掺丝毫感情的眼眸,荆无命无端想起了上官金虹。
他曾以为,这一生似乎都逃不开那双眼睛。
荆无命垂眸,过往的记忆却不合时宜地从脑中掠过,他想起小昭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想起小鱼儿、唐玉......
最后,他想起那双同样淡漠,却略带讥嘲的眼眸。
“荆无命,你真不适合黄色。”
女人轻柔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消散在风中。
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半响,游老问:“你意下如何?”
沉默。
诡异的沉默。
游老又问:“还是说你想要别的?”
荆无命还是没有开口。
老者忽然嗅到丝不详的味道,明明这是他藏身多年的安全屋,游老却再没有安全的感觉。
他很聪明。
而聪明人往往高估自己,低估了别人。
也是在这时候,游老才发现一个他本不该忽略的破绽。
他不是个武功高强的人,所以他也实在不应该在这样空寂的雪夜里,和一个足以取他性命的人独处一室。
“你在想什么?”
老者忍不住问。
荆无命终于抬眼,那双死灰色的眼眸映衬出老者有些慌乱又强作镇定的脸色。
荆无命无端多了丝荒谬感。
看啊,多可笑,明明这个人企图掌控他,却同时忍不住忌惮着他。
游老忍不住又问:“你在想什么?”
注视着老者的眼睛,荆无命终于知道心中那个问题的答案。而对于游老的问题,他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在想,烟花......”
老者还未来得及起身,那道快如闪电般的剑光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
面对在晚会上挑事的杜杀,林娴的态度很平和。
“你有什么不服?”她好脾气问,“说来听听?”
杜杀冷冷道:“这恶人谷从来没有谷主,也不需要谷主。”
“真的么?”
林娴笑起来:“我还以为黑面具是谷中的老大。”
“不然为什么你们要遵守那蠢透了的夜游秩序,为什么有的人坐拥豪宅,有的人却挤在连脚都伸不直的小屋里,为什么暗市的一口黑锅被扣在诸位身上,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听见她的话,所有人都感觉脸上被狠狠甩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我以为大家是受够了在外面当狗的日子,才进这恶人谷。”林娴的视线从神色各异的听众面前扫过。
“但诸位,现在这恶人谷又和外面有什么不同?”
四周沉默下来。
杜杀冷笑道:“说得好听,那由你做恶人谷的谷主又和黑面具有什么不同?”
林娴微微一笑。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她挑明事实,“与其说,我和黑面具有什么不同,倒不如说,我能带给大家什么?”
“第一,我讨厌等级制度,所以谷中的夜游、收租制度全部废除。”
“第二,我讨厌管事,所以除开一些必要出面场合,诸位平时不必服从我的命令,更不必听我的调遣。”
“这恶人谷是诸位的恶人谷,不是我的恶人谷。”
“那要是我们日后想走呢?”
台下有人忍不住发问。
林娴微微一笑:“这里又没有围墙拦着,自然是想走就走。”
“那要是想再加入呢?”
“选择权在诸位手中,”林娴一摊手,“只要你认为你是恶人谷的人,那么你就属于恶人谷。”
台下顿时一片喧哗。
在喧闹声中,林娴将视线移向杜杀。
“我的回答是否让你满意?”
那面色苍白的男人沉默着,不答话。
林娴又道:“你若非得问我和黑面具有什么不同。那我想,最大的不同便是,暗市将再不会存在于恶人谷。”
林娴轻声回答,台下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的人一脸茫然,面面相觑。而知道暗市存在的那一批人不由纷纷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冷不防响起。
“说得好。”
那守着西市大门的老人慢悠悠从角落里站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慢,步履蹒跚,满头的白发承载着过往无尽的沉浮岁月。谷内每个人都见过这老者,却少有人能说出他的来历。
周围人窃窃私语传入林娴耳中。
“那是孙老......”
“据说他是最早入谷那批人......”
老人慢悠悠在林娴面前站定,那双苍老略带浑浊的眼眸直直盯着面前这女人,他的视线不够锐利,也并不深沉,却带着久经风霜的平和。
林娴一脸坦然地望了回去。
老者道:“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过的话么?”
“记得。”
“我说了什么?”
“你说,恶人谷里不过都是群找不到路的落水狗。”
“那你是怎么想的?”
林娴耸了耸肩:“我想,对这群落水狗来说,今后这恶人谷就是条路。”
老者哈哈笑起来。
“好,我服你。”他说,“就由你做这谷主。”
另一道声音随即响起:“我也服你。”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视线中,那懒散落拓、醉醺醺的青年拎着酒坛慢悠悠起身。
——是丁弃。
“你还记得,当时在暗市我对你说了什么?”
林娴还真想了想:“你说世界上没什么两全其美的事,让我不要痴心妄想?”
“那我现在收回那句话。”
林娴一笑:“为什么?”
“谁知道。”青年叹了口气,自嘲道,“也许在心底,我也藏着些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痴心妄想。”
“我也服你。”
另一道声音也随之响起。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那一脸娇媚的绿裙少女缓缓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屠娇娇道:“在赌场那天,你没杀哈哈儿,但他因你而死。”
“是。”
林娴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那个男人的确该死,但毕竟他和我有过多年交情......”屠娇娇缓缓道,随即看向她:“按道理,我本该给你个教训,你认不认?”
林娴道:“我认。”
屠娇娇随即话音一转——
“但到了现场,我又改变主意了。”
林娴问:“为什么?”
“因为小鱼儿很喜欢你。”她耸了耸肩,“更何况,我打不过你。哈哈儿那老鬼已经死了,再搭上个我不值。”
“更重要是,你说得落水狗那番话我很喜欢。”
屠娇娇微笑道:“你是个很有趣的人,所以接下来,你要继续有趣下去,谷主。”
一旁的王五大笑起来。
“我管你想做什么,我只知道是你帮了我。”那汉子高声说,“我也服你,谷主!”
这句话就像个开关一般,随即此起彼伏的效忠声响起。
最后只剩下场上杜杀一个人脸色阴沉。
“你要做这谷主,不是不可以。”杜杀冷冷道:“但还有一件事你没解决。”
“什么事?”
“游老还在谷中,他还存在,黑面具就存在。”男人说,“就算我们承认你,他也不会承认你。”
林娴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是么?”
杜杀缓缓笑起来,按照林娴的说法,游老自然也算是恶人谷的人,林娴自然不能对他动手,但只要游老不死,那就会持续和她作对下去。
杜杀觉得这句话算是戳到林娴痛点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还没彻底绽开,就被另一道冷淡的声音出口打断——
“他不需要承认。”
杜杀一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拎着个包裹缓缓走来,那人穿着身肃杀的黑衣,一双死灰色的眼睛仿佛完全没有看向他。
荆无命抬眼,直直盯向站在台上的林娴。
杜杀铁青着脸,问:“为什么?”
荆无命松开提在手上的包裹一扔,散开的布条里,一个人头在草地中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众人定眼一看。
——那是游老的头。
荆无命冷冷道:“因为从今以后,他再不会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杜杀说不出话来了。
荆无命转头望向林娴。
“你说,恶人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脸上的线条紧绷,“如果我要入这恶人谷呢?”
林娴问:“你找到答案了么?”
荆无命抬眼,只见面前这女人安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眸中似乎终于倒映出他的存在。
“对。”
他移开视线,只见一旁的小昭和小鱼儿正站在角落里,一脸兴奋地朝他招手,男人眼中闪出浅淡的笑意。
“也许我是想再看看谷中的烟花。”
林娴也跟着微笑起来。
“欢迎来恶人谷,荆无命。”
她随即转头望向杜杀:“你还有什么要说?”
杜杀表情复杂,他似乎找不到什么可说。
沉默再三,男人沙哑着声音道:“若你要当这谷主,那我会一直看着你,我会看着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望着杜杀逐渐远去的身影。
一旁充当背景板的司马烟暗戳戳问:“谷主啊,那接下来这晚会怎么办?”
林娴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继续啊,你小曲儿不是还没唱完么。”
随即场内人开始起哄。
“对啊对啊,司马烟你小子在这儿磨蹭半天了,到底唱不唱?”
“不唱快下来,我还等着上台。”
“那一万两银票还等着我呢!”
场内又恢复原本热闹非凡的氛围,林娴隐没在角落里,在喧闹中,她轻轻在脑海中开口——
“我知道你在看。”
无人回应。
林娴继续开口:“你一定很好奇,他为什么会回来。”
“还能为什么?”
那道讥嘲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林仙儿冷笑:“恭喜,你终于握住拴在他脖子上的链子,是我低估了你,还是我太高估那个男人了?”
林娴没有在意她尖刻的语气——
“其实你错了。”
林仙儿重复:“我错了?”
“你错,错在看错了我,也看错了他。”
“你总认为,对荆无命施加影响的是我。但实际上,他并不是因我而来。”林娴顿了顿,“他会回来,是因为在这儿他找到了自己一直在追寻的东西。”
林仙儿沉默片刻,问:“他在寻找什么?”
“他在寻找……”
林娴的视线投向不远处,台上的演出还在继续,周围一片欢声笑语。
洁白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悄然落下,在一旁,小鱼儿和小昭正拉着荆无命,一脸兴奋地说些什么,在旁边站着的是一脸淡然的阿玉。
林娴微微一笑,在心中轻声开口——
“归属。”
话音刚落,林仙儿就“噗嗤”笑了起来。她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癫狂的意味,仿佛要把心底压抑许久的东西,凭借这笑声全部宣泄出来。
过了好久,笑声逐渐沉寂下来。
就当林娴以为,林仙儿再也不会答话时,只听见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声轻轻响起,慢慢消散在这雪夜中。
“原来是这样……”
林娴只感觉那道执念似乎慢慢在世间消散,而来是如洪水般的记忆朝她袭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走马观灯的记忆碎片中,无数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她看到那萧疏落拓,一脸憔悴的李寻欢,看见上官金虹那双满是野心的眼眸,还有那个人……
记忆中,那个身穿单衣,如松柏般站立的青年转过身,那道如寒芒般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不着痕迹的厌恶,让人刺痛。
“我以前怎么会爱上你这种女人……”
明明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林娴似乎觉得如一个世纪般那么漫长。过了好久,林娴只觉得体内原本阻滞的气忽然开始流通起来,仿佛原本将她和这个世界隔开的那层膜在无形间消融掉。
她睁开眼,第一次感觉周遭的世界如此鲜活。
“姑娘?”
一道轻唤声拉回她的思绪。
林娴转头一看,她看见了一脸牵挂的小昭,看见了笑嘻嘻的小鱼儿,看见了荆无命,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阿玉身上,那漂亮的青年朝她微笑起来。
“恭喜,现在你是恶人谷的谷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