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来试试

反犬

“你就当我这是礼重情谊轻。”

沈从绑着绑带的脑袋转了半圈,挖了魏明朔两眼,“下手真重。”

而魏明朔拉下领子,上面两长道被沈从指甲划出来的深痕,从下巴一口气连到锁骨两端,像是斩首线,“你也不赖。”

“都闭嘴。” 方清林站到二人之间,“这些材料你拿得到,魏衷诚会不知道吗?他那么个老滑头。”

沈从冷哼一声,“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沈天阔为了防着他收集的,他当然不知道。至于为什么我有权限能拿到。” 说这话时,沈从的绑带脑袋转了回来,佯装神秘。

方清林受不了这人神叨叨的口气,戳了他脊梁骨一下。

“戳我干嘛,管我屁事。估计是他没想到我会去管魏衷诚的事儿吧。本来他想的也对,要不是为了帮你,我才懒得查他的那些破事儿。”

方清林不给面子,“懒得管?我怎么记得是你一直恨人家恨得牙痒痒呢?我看你爸这一招是想借刀杀人吧,省得惹自己一身腥,真够鸡贼的。”

沈从缠得死死的脑袋动弹一下要耗不少力气,只好把神情藏到眼睛里,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儿,“什么借不借刀杀不杀人的,我们不是在讨论怎么处理这个魏衷诚吗?能收拾他就行啊。我好不容易有这么点儿心情帮你,少多嘴。”

方清林笑了一下,莫名想起小时候沈从帮他打架的样子,时过境迁,二人扭打数十年,竟还有这样站在一条线上的一天。

“那么小沈总,” 方清林站到了沈从身边,伸出只手来,“合作愉快。”

沈从看着半不情愿地握了握。

虽说魏衷诚的事儿顺当地开了个头,但康日的问题仍未解决。

线上客户群的讨伐声依然此起彼伏,剪彩仪式的人选最终也没了下文,然而此刻距计划的开业日只剩两周。

方清林想不出结果,只好想着去阳台上放风。

他小心翼翼从魏明朔怀抱里脱开,肩膀左扭右扭从被子中滑出来,最后回头看了眼睡着的魏明朔,抽脚的动作又轻下来。

方清林不合时宜地想,上次这样鬼祟还是从魏明朔被窝里逃跑,场景也是这样,帅得让人道心大乱的睡颜,一地洁白的月光和他同样躁动的心,这样的逃跑一次是为了离开魏明朔,一次是为了更好地陪在他身边。

这不合时宜的心情便越升越高,方清林回头拍了拍魏明朔的脸。

他惊醒,然后是把方清林全部拉回刚逃出去的被窝。

“你要去哪?”

“有点儿睡不着,放放风。” 方清林拍拍魏明朔的后背,埋怨自己非要手欠那一下。

魏明朔醒了,有点不信,上上下下看了看方清林,穿着身睡衣,第一二颗扣子也没系好,这才信下。

“你别走。” 方清林看着这双大骨节的手把扣子一颗一颗塞好。

“我走去哪?这是我家。”

“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方清林不知道魏明朔指得哪件事儿,事儿早就摞了筐。

“所以不要走。”

又是这样,方清林叹了口气,豆泡的死因揭开口后,魏明朔对于方清林的一举一动都有了神经质的关注,即便方清林一遍又一遍解释自己不会因为这件事牵怒于他,不会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跑掉,魏明朔还是将信将疑地死捏着他的手,就像现在。

“痛。” 听了这话,魏明朔霎地松开,轻柔地摸了两下。

方清林想放风的心情被魏明朔这一闹压了下去,二人面对面谁也没了困意,索性从对方身体上讨一些宽慰。

结束时天已破晓,泛蓝的鱼肚白天空把魏明朔默默的眼睛映得像一面湖,方清林靠近才发现他那是在哭。

“不许走。”

方清林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这人刚才那一顿折腾居然还没把这茬忘掉。

“我要洗澡,出汗了。”

“一起洗。”

方清林没招,衣服脱了扔在床上,听着后面紧随起来的脚步声,自嘲自己这样爱逃跑的人也算罪有应得,摊上魏明朔这样的狱监。

这样被人寸步不离地盯着,确认自己的存在和爱,近乎病态的执着,反而在方清林心里建立起了牢固的安全感,心里刚转了半圈就被魏明朔一个整圈的拥抱撞了个结实。就这样继续一前一后,一深一浅地行走在世界上吧,方清林转身香了这人一口。

康日开业了,十月初,和盛大华诞一同。

在此之前的这些天几乎是一模一样重复着的,白天审查资料,监工,盯着群里动态并收集证据,和沈从以及律师探讨魏衷诚坐实经济犯罪的可能。

然后晚上忍受魏明朔神经质的看管。

第一天,门可罗雀。

第二天,吴院长来了,拎着鸟笼。鸟在门口拉了坨屎,方清林介绍魏明朔是自己男朋友,吴院长走得时候有点顺拐,带着鸟笼一摆一摆地走了。

第三天,方清林在办公室打印魏衷诚的资料,迎客铃响了。

一个老人和一只,两只,三只...五只狗。人一瘸一拐,狗也看着不精神。

方清林很少见到养这么多狗的老人,品种也杂,一只看得出是金毛,体格蛮大,脸上白了一大面,很老了。比豆泡死掉的年纪还要大一两岁。方清林没忍住多看了那只狗两眼。

后面的狗都是串串,脸上带着土狗的基因。

“我,我带他们来安乐死。”

五只要安乐死的狗。

脚步声又从后方传来,这几日来门口的人基本上是来送传单的,方清林每次停留不超过五分钟,这么长段的停留足够引起魏明朔的注意。

一个老人和五只老狗,魏明朔的脚步和十分钟前的方清林一样愣住。

方清林让魏明朔倒了杯热水来。

“您慢慢说,” 老人口齿不清,方清林又不懂潮汕话,费力从语句里提炼了信息,“您说,这些狗原本都是流浪狗,是您收养的,年纪很大了,不知道有了什么毛病,不知道怎么治,又不忍心看它们这么难受,对吗?”

老人连点了五下头。

方清林皱着眉看着那五只不知道是太听话还是没力气闹腾的狗,“这样吧,我先给他们做个检查看看是什么毛病。”

老人缩了两下枯叶样的嘴。

“放心,我不收钱,您先坐着。”

魏明朔拿了两双胶皮手套过来。

“闹呢。” 方清林很后悔没招一个靠谱助手来,“换个薄的,有一只我看着腿有外伤,我摸摸。”

“没打过疫苗的,咬到你怎么办。”

“你给我走开,” 方清林把这个碍事儿的拨到一边,过去拿了手术手套,余光中看见那碍事儿的还杵着,没有要让的意思。

“好好,我带一只,行了吧?”

“我帮你抱狗。”

“得了吧,你抱错了更容易被咬,我在西伯利亚大尾巴狼都抱过,少操心。” 方清林嘴上说着,魏明朔手里忙着给他套了个防咬手套。

“这哪来的?” 方清林一只手已经抱在了金毛的腿上,眼睛瞪圆了盯那只防咬手套。

魏明朔挠了挠鼻子,这几天和他寸步不离的魏明朔第一次主动走开。

方清林偷了个清净,沉下心来做检查,除了那条老狗其他情况都不危急,都是些平日缺营养来的病,他扯了张纸条列了药,啪嗒着鞋走向老人。

“您别急,这几只小的问题都不大。我开点儿药回去对着粮喂就行......”方清林瞥了眼外边儿,日上三竿屋却漆漆的,奇怪的很。

“方清林没有医德还想继续骗钱!方清林害死自己的狗还要害别人的狗!方清林不配行医!”

动静大得备药室里的魏明朔都走了出来,老人左看看右看看想抱着狗走,方清林一边儿按着狗一边按着老头给劝了下来。

“您先到屋里坐着,狗我免费给您治......”

“方清林你别躲在自己地盘儿不出门,我们知道你在!”

方清林拎着装修时用得铁锹走了出去。

“哎!”魏明朔跨了上去,方清林轻松一躲。原来这个人这么会躲,平时故意让他抓去是耍他玩儿。魏明朔看着空空的手心又看看单刀赴会的方清林,竟有些想嗤笑的冲动。

“来!”方清林用铁锹把门儿推开,来者纷纷回退。这撮人约莫都六十开头,怎么都不像会在网上发帖挂人头像是俩娃妈的那种人。

“来啊!我看看谁找我算账?”方清林又把铁锹伸出去一段儿,这撮人立刻躲瘟般绕开,和来势汹汹的口气比起来像个笑话。

“是不是找错人儿了?”方清林敏锐的听力扫到一个老头身上,旁边的另个人嘟囔着回,“没找错啊,康日,长头发个男的,有点娘们儿。”

方清林把铁锹抬了起来,悬到聊天的老头面前,“你俩过来试试我够不够娘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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