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通道那刺目的银白光芒如同一场风暴,在众人眼前轰然溃散,剧烈的空间撕裂感与失重感如潮水般退去。
当三百名玄渊精锐强忍着神魂的激荡,缓缓睁开双眼时,所有人在踏出阵法的那一刻,都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
没有想象中琼楼玉宇的仙境,入目所及是连绵无尽的苍茫绝壁。但真正让他们失色的,是这里的灵气。
天地间的灵气浓郁得近乎黏稠。肉眼可见的淡白色雾霭在山川古木间缓缓流淌,那是液化到极致的灵髓。仅仅只是站在这里,那些霸道的上界灵气便顺着毛孔往经脉里钻。
人群后方,一名卡在元婴初期近百年的修士体内突然传出一声闷响。那道困扰了他一辈子的壁垒,竟在这股灵气的冲刷下直接碎裂,迈入了元婴中期。
林砚呆呆地张着嘴,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瞬,一口精纯灵气灌入五脏六腑,他体内的灵气竟自行运转了一个大周天,骨骼发出一阵舒畅的爆鸣。
“这……这就是上界?”林砚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发飘,“我刚才什么都没做……”
不远处的司音神情剧震。作为天衍宗首席,他对天地法则的感知远超常人。在他眼中,玄渊大陆的法则像一张千疮百孔的破网,而此刻的九霄天,法则锁链粗壮完整,浩瀚深不可测。
那种感觉,就像干涸泥塘里的鱼,终于跃入了无边汪洋。
林青禾的手紧紧按在腰间若水剑柄上。剑身在鞘内轻轻颤鸣。
“诸位远道而来,这九霄天的风水,可还习惯?”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嗓音顺着山风飘来。
众人猛地抬头。不远处的断崖上,楼湛一袭雪白锦袍,正笑眯眯地俯视着他们。
在他身后,安静站着十余道犹如鬼魅般的黑衣身影。
当感知到那些黑衣人身上隐而不发的气息时,玄渊五宗的高层瞳孔同时微微收缩。
化神。
整整十三名,全是化神期。
其中为首两人散发的气息,甚至远超无渊剑尊,仅仅随意站在那里,便让人难以直视。
陆承岳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在玄渊大陆,一位化神就能镇压一宗气运。可在这里,十几个化神大能,竟然只是接风的护卫。
“尊主。”
那十三名化神护卫无视了震惊的玄渊众人,齐刷刷单膝跪地,朝着云缪低下了头,态度恭敬至极。
云缪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安排得如何了?”他看向楼湛。
楼湛收起折扇,嘴角笑意加深:“你的吩咐,万象蜃楼自然办得妥当。接风宴就免了,知道你喜欢清静。诸位初来乍到,不如先随我看看,你们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
当玄渊大军真正踏入夜枭在沧澜星的东方主城时,这群在下界呼风唤雨的大能与天骄,彻底沉默了。
这座主城远比他们想象中庞大。由无数巨大的浮空岛屿拼接而成,悬于万丈天穹之上。复杂的上古阵法在城池上空交错,遮天蔽日的灵舟如蚁群般在云海中穿梭。
走在宽阔的街道上,林砚已经彻底麻木。最开始看见路人是元婴期,他还会惊骇瞪眼。可走完一条街后,他发现,在这里元婴期真的只是路人。偶尔天际一道流光划过,那隐隐泄露出的威压,竟是炼虚境强者。
直到经过街角一间破旧茶楼。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打补丁麻布短打的老头,正蹲在门口的火炉边,用火钳翻烤着几个黑乎乎的灵薯。
林砚下意识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化……化神!”
司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险些被口水呛死。
那老头察觉到两人的视线,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笑呵呵地招手:“小家伙,刚出炉的火鳞薯,吃了可以淬体,十块上品灵晶一个,要不?”
两人只觉得几十年来建立的修仙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楼湛看到这一幕,笑得肩膀直颤,用折扇敲了敲林砚的脑袋:“别这副表情。这老头以前是个杀人如麻的散修,后来道基被断,懒得再打杀,便托庇在夜枭城里卖灵薯养老。只要交得起保护费,化神也能在这里安度晚年。”
众人:“……”
一路走来,玄渊众人越来越沉默。林青禾抬头望向远处的论剑台,两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元婴修士正在凌空交手,每一击的余波都足以夷平下界一座山头。
这种巨大的落差,碾碎了他们的骄傲,却也在心底点燃了一把不甘落后的野火。
傍晚时分,众人终于抵达夜枭主殿。
这是一座通体由黑曜石打造的宏伟殿宇,宛如一头蛰伏的猛兽。
高台之上,那张象征最高权柄的王座由不知名巨大妖兽骨骼打磨而成。云缪拾阶而上,自然地转身坐下。那张清冷的面容隐没在昏暗光影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苏岚站在台下,望着那道高高在上的青衣身影,忽然一阵恍惚。
“原来这些年……你一个人在这里,已经走了这么远。”苏岚轻声叹息,语气中满是复杂的心疼与骄傲。
云缪闻言微微一怔,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和笑容,却没有说话。
“轰隆。”
主殿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寻。
大殿两侧,数十名夜枭上界班底的核心高层陆续从阴影中走出,分列两旁。
夜色渐深,主殿内灯火通明。
大殿中央,一座方圆数丈的阵盘缓缓启动。一幅庞大而复杂的立体星图随即悬浮在半空。
无数光点在星图中闪烁,仿佛一条条发光的血管。金色的光点代表夜枭的隐秘据点,红色的光线交织成密集的情报网。
仅仅看上一眼,那种横跨星海的辽阔与庞大信息量,就让下界的众人头皮发麻。
陆承岳盯着星图看了许久,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尊主,这些……全都是夜枭的势力范围?”
负责掌管星图的一名夜枭老者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傲然:“这位道友误会了,这仅仅只是东方沧澜星一隅的势力分布。真正的九霄天,远比这大上数倍。”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陆承岳嘴角抽搐。
只是沧澜星一隅?这种规模的势力网若是放在玄渊大陆,别说统治一方,就算把整个大陆翻个底朝天都绰绰有余。
林砚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已经开始怀疑人生。来到上界仅仅一天,他所受到的冲击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但就在他眼花缭乱之际,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细节。
在这座大殿里,那些化神期的统领在面向高台上的云缪汇报时,态度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
那种恭敬,绝非表面功夫,更不是迫于威压的敷衍,而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敬畏与绝对服从。
林砚偷偷抬起头,看向高台。
云缪斜倚在兽骨王座上,单手支着下颌,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就是这份平静,却让人觉得他犹如定海神针。只要这个人坐在这里,再大的风浪也翻不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