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盟会落幕后的头几天,太一灵府非但没有想象中的欢庆气氛,反而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高压运转之中。
既然玄渊联盟已经成立,那就意味着各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融合。太一灵府的偏殿里,玉简堆积如山,几乎要将桌案淹没。
云缪端坐在主位上,苍白修长的手指飞快翻阅着各宗呈上来的底蕴名册与人员名单。他的神情专注而冷峻,一条条精准的指令从口中接连不断发出。
“去往上界,不是去抢地盘,是去刀尖上舔血。”云缪将一枚玉简扔在桌上,目光扫过下方站着的各宗长老,“第一批开辟前哨的先头部队,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除了各宗宗主与核心长老,普通弟子一律不带。修为最低门槛,是金丹后期且具有极高潜力的真传弟子。”
下方众人齐声应是,无人敢有异议。
“到了上界,各宗的特长必须最大化融入夜枭的运转体系。”云缪有条不紊地继续点将,“天衍宗,你们精通阵法与天机推演,去了九霄天,夜枭的情报梳理、暗桩联络以及据点防护阵法,由你们接手。”
天衍宗宗主立刻上前一步,郑重领命:“尊主放心,老朽定不辱命。”
“玉清宗,上界虽然资源丰厚,但夜枭的丹药与后勤补给绝不能受制于人。你们要尽快适应九霄天的灵草药性,建立我们自己的后勤库。”
“烈阳宗,”云缪的目光转向陆承岳,“烈阳宗弟子向来肉身强悍、极具韧性。夜枭最核心的死士护卫与冲锋破阵的锋刃,就交给你们,有无异议?”
陆承岳双拳一抱,声音铿锵有力:“求之不得!”
“至于玄天剑宗,依旧是这把尖刀上最锋利的那一刃。遇强敌,主杀伐。太一灵府则统揽全局。”云缪按了按眉心,将最后几块令牌排布妥当,“半月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名单和物资清点完毕。”
大殿外。
林青禾、司音与林砚等年轻一代的翘楚,正隔着殿门远远望着里面的身影。
“真吓人啊……”林砚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我以前只觉得云缪深不可测,现在看来,他简直就是天生的统领。”
林青禾望着云缪,清冷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片刻后,那股震撼渐渐化作锐利的斗志。
“仰望归仰望,既然他给我们铺了路,我们也不能做坐享其成的废物。”林青禾腰间若水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到了上界,且看这天下天骄,究竟有几斤几两。”
夜枭班底的组建雷厉风行,然而,就在云缪打算继续一头扎进上界情报玉简时,两只强有力的手,强硬地打断了他所有的计划。
“啪”的一声。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直接抽走了云缪正看到一半的玉简。
云缪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苏岚那张覆着银色面具的脸。而在苏岚身后,还跟着平时几乎不怎么踏出剑宗主峰的无渊剑尊。
“师尊?无渊前辈?”云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可是名单出了什么岔子?”
“名单没岔子,是你出岔子了。”苏岚看着自己这个徒弟,反手将一块繁复华贵的赤红布料放到他怀里,“联盟的事有我们盯着,出不了什么大乱子。现在,你得去看看你的结契吉服怎么做。”
“结契大典……不是说一切从简吗?”云缪的声音有些发干。
“从简?你想得美!”无渊剑尊在一旁冷哼一声,吹胡子瞪眼道,“我玄天剑宗的首席,太一灵府的峰主高徒,怎么可能草草了事?请帖都已经发遍了整个玄渊大陆,你要是敢敷衍,本尊第一个不答应!”
相比于云缪的无措,苍玄阙在结契这件事上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狂热与细致。
黄昏时分,苍玄阙推开寒竹院的竹门。
他那一身标志性的玄衣上还沾着丝许的风雪气息,显然是刚从某处极寒之地赶回来。
云缪正被几名绣娘按着量尺寸,看到苍玄阙进来,宛如看到了救星,连忙挥退众人,走到他面前。
“你去哪了?”云缪看着他衣角的一丝冰霜。
苍玄阙没有说话,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流转着晶莹光泽的雪白大氅。那是极北冰原深处、一头半步化神期雪晶妖狐的完整皮毛,没有任何杂色,触手生温,柔软得不可思议。
“去了一趟极北之地。”苍玄阙将那件狐裘披在云缪单薄的肩上,仔细替他系好领口的系带,动作轻柔而专注。
“我的尊主大人,怎么能没件像样点的衣服呢。”
除了狐裘,苍玄阙的手心还躺着两枚用顶级暖玉亲手雕刻而成的玉簪。玉簪的纹路并不算特别精美,但每一道刻痕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云缪看着男人那双深邃如渊、此刻却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眼眸,心底那点因为繁琐礼节而生的抗拒,忽然间烟消云散了。
他接过玉簪,眼底泛起柔软的涟漪。
云缪和苍玄阙要结契的消息传遍整个玄渊大陆,世人都对此感到震惊。
尤其是林砚,在他印象里两人只是天才间的高山流水遇知音罢了,居然真的走到了结契这一步。
半月后,结契大典如期而至。
这是玄渊大陆有史以来排场最大、也最为壮观的一场盛事。
大能修士们以移山填海的无上法力,在太一灵府与玄天剑宗的主峰之间,硬生生架起了一座横跨百里云海的白玉长桥。桥的两侧,每隔十步便悬挂着一盏长明灵灯,漫山遍野的千年灵树上皆系满了随风翻飞的赤红灵绸。
五大宗门的高层悉数到场,数以万计的修士在两宗山峰上观礼。没有了往日的刀光剑影,也没有了争夺秘境的勾心斗角,空气中只弥漫着醉人的灵酒醇香。
长风浩荡,云海翻腾。
当云缪与苍玄阙并肩踏上那座白玉长桥时,原本喧闹的观礼台瞬间陷入默契的沉默,紧接着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