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广场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去,针对两名宗门叛徒的审判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高台之下,那名曾经在玄天剑宗内发号施令的长老,此刻犹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面对那一张张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面孔,他的心理防线彻底溃败,痛哭流涕地朝着玄天宗主疯狂磕头。
“宗主!宗主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皇族要搞血祭!我卡在元婴后期已经整整两百年了,寿元将尽。是皇族拿出了能助我突破化神瓶颈的洗髓涎,我一时鬼迷心窍……我只是把秘境的阵法图纸漏给了他们,我以为他们只是想让几个散修进去作弊捞点好处啊!”
他的声音凄厉无比,但在场却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玄天宗主面沉如水,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冰寒:“愚不可及。我玄天剑宗的清誉,险些因为你这贪生怕死之徒毁于一旦。今日若不杀鸡儆猴,我拿什么给天下仙门交代!”
话音未落,玄天宗主直接抬起手,浩瀚的神识犹如一柄利剑,毫不留情地刺入那名长老的识海进行搜魂。
片刻后,宗主收回神识,冷冷地甩了甩衣袖:“此人确实只贪图宝物,未曾参与血祭核心。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罢,玄天宗主隔空一掌拍下,极其强横的灵力直接击碎了那名长老的气海丹田,将其苦修数百年的元婴生生震碎。伴随着一声绝望的惨嚎,那长老瞬间委顿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废人。
“废其修为,打入后山禁地思过崖,任其自生自灭!”
两名执法堂弟子面无表情地上前,将犹如死狗般的玄天长老拖了下去。
接下来,轮到了烈阳宗的那位长老。
此人显然比玄天长老要狠辣得多,他自知一旦搜魂,识海中的秘密便保不住。在被押上来的瞬间,他猛地一咬舌尖,竟企图逆转心脉,自绝神魂。
“想死?没那么容易!”
无渊剑尊冷哼一声,一股强悍无匹的剑意瞬间将其笼罩,不仅封死了他周身所有的大穴,更是生生将他逆转的灵力压了回去。无渊剑尊亲自出手,五指扣住他的天灵盖,霸道的搜魂之术强行撕开了他的记忆防线。
这一次,搜魂的时间极长。无渊剑尊的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无渊剑尊松开手,那名烈阳宗长老双眼翻白,彻底成了一个痴傻的废人。
无渊剑尊单手在半空中一抹,用灵力将搜魂得来的最后一段记忆画面,投射在了半空中。
画面极其模糊,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那是一座光线昏暗的大殿,高座之上,端坐着一个神秘人。
此人同样身披黑袍,但与怯春山里那个元婴死士不同,这神秘人身上的黑袍隐隐泛着极其诡异的暗金流光,哪怕只是记忆中的一个虚影,那股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也让在场的众人感到一阵窒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神秘人搭在扶手上的右手。
在那苍白如纸的手背上,赫然盛开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漆黑曼陀罗花。花瓣的边缘透着一丝诡异的血红,仿佛是用活人的鲜血浇灌而成。
“就是此人策划了这一切。”无渊剑尊声音低沉,“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那黑色的花朵印记,应该是他身份的信物。”
玄天宗主当机立断:“传令仙门百家,即刻发布天级通缉令!凡能提供此人线索者,赏极品灵石十万,天级功法一部。若能生擒或斩杀此人,我玄天剑宗愿奉其为座上宾!倾尽全力满足他一个合理要求!”
审判还在继续,但云缪已经没有兴致再看下去了。
他转身悄然退出了人群。识海中,那朵漆黑曼陀罗花的影子挥之不去。
脱离了喧嚣的广场,云缪漫无目的地在玄天剑宗的群峰间游走。
怯春山里那一场几乎榨干了生机的血战,加上太虚轮回珏反噬带来的经脉阵痛,让他此刻的身心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疲惫之中。他需要片刻的宁静,来压制心底那股因为杀戮而翻涌的戾气。
“云缪。”
一道低沉且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静谧的山道前方响起。
云缪抬起头,只见苍玄阙一袭干净的玄色长衫,正站在几步之外的青石阶上。他那柄标志性的重剑今日并未背在身上,整个人少了平日里的那股凌厉的肃杀之气,多了一丝沉稳的温和。
苍玄阙并不是碰巧路过,他是一路寻着云缪的气息找来的。他看着白衣少年略显苍白的脸颊和眉宇间掩不住的疲色,没有过多寒暄,只是极其自然地扬了扬下巴:“要不要跟我去逛逛?”
云缪顿了一下,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玄天剑宗那云雾缭绕的山径上。苍玄阙没有带他去什么灵气充裕的修炼宝地,而是领着他穿过了一片极其偏僻的紫竹林,来到了一处临近悬崖的飞瀑旁。
这里罕无人迹,唯有飞瀑砸入深潭的轰鸣声,以及漫天飞舞的水雾。站在崖边,可以将整个玄天山脉的壮丽晚霞尽收眼底。
云缪吹着带着水汽的凉风,看着天边如血的残阳,胸口那股郁结的浊气终于散去了大半。
看了一会儿景,苍玄阙又带着他顺着一条隐秘的小路,来到了一处倒映着星光的湖心小亭。
两人在亭中相对而坐。湖面微风习习,送来阵阵清凉的灵气。
苍玄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壶灵茶,动作熟练地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云缪面前。
“身体可好些了?”苍玄阙看着他,漆黑的眼眸中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先前你在秘境里受的伤太重。”
云缪看着面前升腾着热气的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苍玄阙。”
他突然开口,打断了苍玄阙的话。
苍玄阙微微一怔,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怎么?”
云缪只叫了他的名字,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张石桌,在夜色与湖光的交映中静静地对视。
苍玄阙看着云缪有些闪躲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追问,将茶盏放下,声音低沉而平缓:“无论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也无论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我只知道,在怯春山里,是你带着所有人杀出了一条血路,在我这里,你是个很好的人。”
他定定地看着云缪,眼神坚毅如铁:“所以,你可以不需要那么…防备我。”
云缪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苍玄阙那双坦荡至极的眼睛,心底那层厚厚的坚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声地融化了一角。
他没有道谢,只是轻轻端起面前的灵茶,浅浅抿了一口。
“这茶不错。”云缪轻声说道,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苍玄阙也笑了。那一笑,犹如拨云见月。
两人没有再提秘境里的杀戮,也没有去聊外面那些沉重的阴谋。他们就这么坐在湖心亭里,聊着剑道上的见解,聊着各宗门的奇闻异事。
夜色渐深,直到满天繁星倒映在湖面上,两人才相视一笑,起身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