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灰蛋里孵化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云缪无从得知,只知道它处于一种极其古老且未知的状态。
但云缪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在被那幼兽反哺后,神识不仅覆盖范围变广了,而且只要是他感知到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能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犹如掌上观纹。
此时这地宫的每一处都被云缪看在眼里。云缪断定,这必定是那只不知名幼兽带来的异能。
他没有急着起身寻人。刚才他体内的经脉受损不轻,当即就地盘膝坐下调息。打坐恢复之余,云缪目光扫过四周,视线落在角落里几片枯黄的落叶上。
他抬手虚抓,枯叶落入掌心。云缪指尖涌动起极其凝练的灵力,顺着叶脉快速划过。没有用任何法器,不过几息功夫,那几片枯叶便被他裁成了小纸人的模样。
云缪双手结印,将一丝灵力连同脑海中规划好的路线图,分别封入枯叶小人之中。
“去找他们。”他淡淡开口。
几个枯叶小人身上闪过一抹幽光,像是活过来一般从他掌心飘起,化作几道隐蔽的残影,顺着错综复杂的甬道飞速掠入黑暗。
死寂的斗兽场内,血腥气刺鼻。
林砚靠在冰冷的石像底座上,正撕下衣摆包扎右手虎口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的残剑横在膝头,剑锋上的豁口十分狰狞。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咔嚓”声从脚边的碎石堆里传来。
“谁!”
林砚反应极快,握紧残剑,暗金色的剑意瞬间在指尖凝聚。在这没有退路的地宫里,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陷阱。
然而,出现在视线里的,竟是一片正在“走路”的枯叶。
林砚目光一凝,剑尖下压,抵在枯叶小人面前:“什么鬼东西?”
小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干枯的“手”,试探性地拽了拽林砚带血的皮靴。见林砚不动,它有些焦急地绕着靴子转了一圈,猛地一跃,顺着法衣爬到了林砚的膝盖上。它伸出一只“手”,指向石殿左侧漆黑的甬道。
林砚盯着这个拼命指路的小东西,察觉到这枯叶上附着的灵力冰冷且纯粹,透着一股他极其熟悉的压迫感。
“云缪?”林砚试探着问。
枯叶小人点了点头,甚至伸出手拍了拍林砚的手背。
林砚冷硬的脸庞微微一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收起残剑,扶着石像站起:“好,我跟你走。”
地底药圃的废墟中,幽蓝色的火光将四周照得惨白。
成悯清正蹲在地上,小心收拢着几株尚未完全腐烂的药草。
“唰——”
一道阴影从残破的药鼎后方掠过。
成悯清吓得猛地跳起,掌心冰蓝色的冷火瞬间爆发出寒意:“谁!”
黑影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枯叶小人。它似乎被冷火吓到了,蹲在药鼎边缘,两只“手”紧紧捂住脑袋,瑟瑟发抖。
成悯清愣住了。她收敛火光,大着胆子凑近:“叶子?”
枯叶小人见火光变小,这才放下手,拍了拍身上被火舌燎焦的一角。它从药鼎上跳下来,因为个头太小摔了一跤,又笨拙地爬起来,像个小将领似的朝前方的迷雾挥了挥手。
“你要带我去哪?”成悯清蹲下身。
小人着急地拍了拍她垂下的头发。
“你是师兄们派来的吗?”
小人儿使劲点头。
成悯清摊开手心,小人立刻跳了上来。感受着掌心里那一丝熟悉的冷冽灵力,成悯清瞬间明白这枯叶小人是谁的杰作,内心的恐惧彻底散去,甚至觉得这小纸人倒十分可爱。
“好,我们走。”
蓝栖这边则是画风突变。
“哎哟我去,别追了!”
蓝栖正披着影遁衣在甬道里狂奔,身后跟着几道诡异的游魂。他虽然穿了影遁衣,但气息还没完全收敛。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缝钻进去时,一个枯叶小人突然从天而降,极其精准地糊在了他的额头上。
“啊!鬼啊!”
蓝栖吓得惨叫,整个人从阴影里跌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疯狂地抓挠额头:“什么东西!下去!”
把那东西扯下来一看,蓝栖傻眼了。
“……一片破叶子?”
被他两指捏着的枯叶小人似乎被惹火了,两只纤细的腿在空中疯狂乱蹬,伸出“手”狠狠地扇了蓝栖一个大耳刮子。
“啪”的一声轻响。
蓝栖被打懵了。
他看着手里这个正对他骂骂咧咧的,虽然发不出声,但动作极具神韵的纸人,嘴角抽搐。
“云缪?”
枯叶小人似乎冷哼了一声,挣脱了他的手指落在地上,做了个“跟我走”的手势,嗖地钻进了前方的墙缝。
蓝栖摸了摸被打的脸颊,立刻爬起来跟了上去。在这鬼地方,显然跟着云缪的指引才是最稳妥的。
半刻钟后,一个圆形石殿内。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三个不同的通道口冲了进来。
“当!”
林砚的长剑差点撞上成悯清,蓝栖则从天花板的阴影里直接掉在两人中间。
“林师兄!”成悯清惊喜道。
“清清!蓝栖!”林砚看着两人,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蓝栖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刚想开口,却发现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一处。
在林砚的肩头、成悯清的手心、蓝栖的领口,各贴着一个枯叶小人。
“果然是云师兄。”蓝栖指着领口,“这小家伙刚才在路上还扇了我一巴掌。”
成悯清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手心的小人:“我觉得挺可爱的呀。”
林砚神色严峻,抬头看向甬道上方:“不可大意。云师弟现在不仅平安,恐怕已经掌握了这地宫的关窍,才能把我们精准引到一起。”
就在这时,三个枯叶小人通体一震,幽蓝色的光纹在叶片表面流转。
云缪那清冷平淡的声音,顺着叶片的灵力共鸣,直接在三人耳畔响起:“既然汇合了,就继续往前走。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顺着青光走,沿途的阵法我基本都破了,到了以后在那边等我,或者直接从生门出去,随你们。”
话音落下,三个枯叶小人瞬间燃尽,化作三缕青烟。
石殿正前方,那条原本死气浓郁的甬道,亮起了幽幽的青芒。死气自动向两侧排开,让出了一条笔直的生路。
林砚握紧残剑,看着那条生路,眼神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