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内的血腥气已经浓郁到了化不开的地步。兽潮仿佛杀之不尽,一波接着一波地从黑暗中涌出。
太一灵府的所有弟子与各宗精锐死死守在防线最外围,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灵力在剧烈的消耗下几近见底。
就在众人咬紧牙关苦撑之际,被护在最中央的司音猛地睁开重瞳,眼角甚至因为推演过度溢出了一丝触目惊心的血迹。
“找到了!”司音急促地惊喝出声,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麻烦各位撑住!给我半炷香的时间,我能强行逆转它的阵枢!”
“司音道友安心破阵。”云缪反手一剑绞碎了一头魔狼的头颅,青色的衣摆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度,他侧过脸,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背后交给我们便是。”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就阴沉的天空突然彻底黑了下来。
一股足以让人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毫无预兆地从那翻滚的漩涡云层中倾泻而下。
外围几名修为稍弱的弟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张嘴便喷出一大口鲜血。
云缪猛地抬起头。
半空中,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踩着虚空,缓缓飘落。那人周身萦绕着极其纯粹的死气与元婴初期的恐怖灵压。那双隐在兜帽下的眼睛,透着毒蛇般的阴冷。
云缪眼神一凛,瞬间认出了对方。这就是当初他夜探散修营地时,在暗处瞥见的那个神秘黑衣人。看来,此人就是皇族安插在秘境里,负责掌控全局的真正头目。
或许,他就是那群散修口中的尊主。
黑衣人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直接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阵法中央正在飞速推演的司音。他很清楚,那个长着重瞳的瞎子,是唯一能破坏阵法的变数。
“死!”
黑衣人干枯的五指猛然张开,凌空一按。一只由浓稠死气凝聚而成的巨大血手印,带着封锁空间的窒息感,轰然拍向司音的天灵盖。
这一击若是落实,司音连带他周围的十几名天衍宗弟子,全都会被拍成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凄厉的剑鸣撕裂长空。云缪双脚猛踏地面,借着反震之力逆势冲天而起。他将体内剩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锋之上,隐隐流转着一丝灰败的死灵之气,极其悍然地迎上了那只巨大的血手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云缪只觉得双臂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五脏六腑如同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喉头瞬间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腥甜。但他硬生生咽下了那口鲜血,咬紧牙关,寸步不让,硬是将那道元婴期的必杀一击在半空中强行绞碎。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一个区区金丹巅峰的剑修能挡下自己的攻击。
就在他准备抬手补上第二击的瞬间,一道极其霸道的暗金色剑芒已经斜劈到了他的面门。
苍玄阙一跃而起,重剑裹挟着雷霆之怒,犹如开天辟地般狠狠砸向黑衣人。
“找死!”黑衣人怒极反笑,干枯的手掌直接迎上重剑。
刺耳的灵力摩擦声响彻天际。云缪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小绿剑以刁钻的角度再次切入战场。两人一左一右,凭借着极其变态的越级战力,硬生生将那名元婴期的黑衣人拖入了高空中的缠斗。
而下方的林砚、林青禾等人,则继续红着眼眶,死死抵挡着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变异妖兽,为司音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同一时间,秘境之外的白玉广场。
当那股元婴期的威压透过玄光镜传出来的瞬间,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锅。
“元婴期!”
“这还怎么打!里面的孩子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巅峰,对上元婴期那就是被当成瓜菜一样切啊!”
各宗长老们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了。元婴期修士的出现,直接打破了秘境的战力平衡。那是完全无法逾越的鸿沟!
“玄天宗主!不能再等了!”玉清宗的宗主急得双眼通红,拍着桌子大吼,“赶紧重启秘境入口!把阵法全开,把里面的人全都弄出来!再晚一步,咱们仙门的根基都要断送在这里了!”
“或者把结界打开,让我们进去!”另一名玉清宗长老神色焦急。
高台之上,玄天剑宗宗主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他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袖中祭出秘境的掌控阵盘。
他双手飞速结印,浑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盘之中,试图强行逆转秘境的闭锁状态。
一息,两息,三息。
阵盘上闪烁起刺目的灵光,紧接着,那股原本该打开空间通道的力量,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可怕的是,阵盘内部传来一阵强烈的反噬之力,直接震得宗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宗主!”周围的长老大惊失色。
“打不开……”玄天宗主死死盯着手中光芒黯淡的阵盘,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颤抖起来,“空间节点被切断了……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无渊剑尊:“无渊师兄,助我一臂之力!”
无渊剑尊直接单掌按在阵盘之上,磅礴的剑意与灵力强行灌入其中。两位顶尖大能联手,试图强行撕开那道屏障。
然而,半空中的秘境虚影只是微微晃动了两下,便再次恢复了死寂。
一层浓郁到极致的血色煞气,不知何时已经死死糊住了整个秘境的内壁。
这下,连无渊剑尊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打不开。”无渊收回手,语气沉重得仿佛压着一座山,“里面的阵法已经彻底成型,它将整个怯春山的空间从内部完全锁死了。”
这句话犹如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全场所有人的头上。沸腾的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那传音!再传一次音!”赤霄长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歇斯底里地大喊,“让里面的弟子捏碎玉牌!玉牌的传送阵是独立于秘境大阵之外的,让他们捏碎玉牌逃出来啊!”
这确实是个办法。众人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纷纷看向无渊剑尊。
无渊剑尊眉头紧锁,正欲并指再次划开裂缝传音。
“没用的。”
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所有的幻想。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苏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玄光镜的最前方。他面色阴沉如水,修长的手指直直地点向镜面角落里的一个极其细微的画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清楚地看到,在峡谷边缘的防线上,一名二流宗门的弟子因为承受不住那元婴老怪的威压,又被几头妖兽围攻,精神彻底崩溃。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保命的白玉牌,用力一把捏碎。
玉牌化作点点白光。
但是,预想中那种包裹全身、将人传送出秘境的阵法光芒,却根本没有出现。那名弟子愣在原地,绝望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下一秒,他便被扑上来的妖兽瞬间淹没,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看到这一幕,广场上所有的叫喊声都被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看清楚了吗?”苏岚缓缓收回手,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其骇人的杀意,“这秘境现在已经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死牢。玉牌的传送阵法早就被那冲天的死气彻底腐蚀失效了。他们,出不来了。”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一丝侥幸。
“那……那到底该怎么办?”一名小宗门的长老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在里面等死吗?”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岚和无渊剑尊身上。
“既然里面的人出不来,阵法也解不开。”苏岚伸手握住了背后长剑的剑柄,剑身发出一阵嗡鸣,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只能试试看,我们能不能从外面强行把这牢笼劈开,直接杀进去了。”
这句话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绝。
无渊剑尊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镜中那个正在与元婴老怪殊死搏斗的玄色身影,那是他玄天剑宗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首徒。
“苏道友说得对。退无可退,唯有破局。”
无渊剑尊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他头发在风中狂舞,双目中爆发出两道如有实质的精光。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