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紧张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广场上那些通过天梯的少年少女们或坐或站，借着这短暂的休整喘息。威压散去后，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威压余韵，仿佛整座广场都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厮杀。
林青禾寻了个靠近云缪的位置坐下。她掌心还握着一缕尚未完全收敛的木灵息，嫩绿的细芽在她指尖轻轻颤动，像极了劫后余生的欣喜。她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少女特有的轻快：
“云缪……你登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她笑了笑，眼底亮晶晶的。
云缪沉默片刻，礼貌性地回答了一句：“有点冷。”
云缪的回答显然有点出乎林青禾的意外，她愣了一下随即便轻笑道：“能卡在二百阶以上，已经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了。现在五宗任我挑……你呢？你打算去哪里？”
云缪正低头摩挲着袖中那枚从闹市买来的银针，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如霜，却没有拒人千里的刻薄。他声音很淡，像是随口一答：“还没想好。”
林青禾不依，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继续试探：“骗人。你刚才看那五处方阵的眼神，分明早就有了主意。”她顿了顿，试着抛出诱饵，“我其实挺想去玉清宗的，丹道符箓听起来稳当……不过我听人说，玄天剑宗的剑修最能护人，你道心那么强，不会也想去那儿吧？”
云缪指尖的银针在袖中轻轻一转，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声音更轻：
“剑……太锋利了。容易伤人，也容易伤己。”
林青禾一怔，隐约听出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却又抓不住。她眨了眨眼，还想再问，却见云缪已经垂下眼帘，重新陷入那种与世隔绝的沉静。她只好悻悻地收了话头，心想：这人真是……难猜。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那名主持选拔的素袍青年重新走下高台。他步履沉稳，气息内敛如古潭，抬袖一拂，五十枚玉卷如游鱼入海，精准落入每一名通过者的掌心。
“此玉卷中，载有当今修真界格局与五大宗门简史。”青年声音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过关，你们便有资格开眼看这天下。”
云缪接过玉卷，神识微扫，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识海。
如今这天下，由五大宗门分而治之：
玄天剑宗：剑修为尊，那是极致的杀伐，一剑破万法。
天衍宗：阵法与推演的极致，号称算尽天机。
玉清宗：丹道符箓，底蕴最厚，主修治世平衡。
烈阳宗：火法炼体，战力之狂暴，冠绝天下。
太一灵府：讲求道统纯正，主攻法术，但宗内天才辈出，剑修、丹修、阵修、器修、体修、符修、鬼修、兽修……几乎涵盖了修真界所有主流路子。
这些大宗门握着修真界八成的资源，至于那些小宗小派，连入这会场的资格都没有。
云缪抬眸，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在前方那五处泾渭分明的方阵上。
玄天剑宗的弟子皆是墨白劲装，衣摆处的细密剑纹在灵气流转下隐隐散发着锋芒。此时，顾行舟已站在那方阵之前，他背脊笔直如枪。而在他身侧，立着的正是沈听雪。
云缪眼尖，他发现顾行舟的剑纹是银白色，而沈听雪的则是淡紫色。那是亲传弟子的制式。
他眼神微敛，心中已然明了：这顾行舟还未入宗，便已被内定成了核心。
他望向另一边，方阵的另一侧，苍玄阙依旧一袭玄黑长袍，他孤身而立，像是一柄足以斩断世间一切的利刃。他的眼神里透着的，只有两个字——审视。
玄天剑宗的灰发长老捋着胡须，目光掠过顾行舟，显然极为满意：“行舟剑心已成雏形。若加入我们玄天剑宗，可直接作为重点培养。看他这份心性，与苍玄阙当年登梯时，倒确有几分神似。”
苍玄阙神色不动，像是没听到这句评价，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缓缓移向了正独自而立的云缪。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骤然相撞。
云缪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云缪唇瓣微动，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苍玄阙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云缪，他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
云缪沉默片刻，移开了视线。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空气再次紧绷。
“择宗开始。”
烈阳宗那位性如烈火的长老抢先发声，目光灼灼地看向顾行舟：“顾行舟，入我烈阳宗，老夫亲传你火法剑道，如何？”
顾行舟面不改色，只是平静一礼：“弟子本心向剑，不修火法。谢长老厚爱。”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烈阳宗长老碰了硬钉子，冷哼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灰发剑修长老这才微微抬眼：“顾行舟，可愿入玄天剑宗？”
“弟子愿。”顾行舟答得坚决。
剑宗阵列微微动荡，沈听雪眼中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一丝。
紧接着，所有的目光，如聚光灯般齐刷刷地钉在了云缪身上。
变异纯净冰灵根、登顶第一、道心无缺。这样的胚子，谁若抢到，百年之后便是一位镇宗之宝。
“云缪，入我烈阳宗，可以破冰炼火，战力无双！”烈阳宗长老声音如雷。
“冰灵根与丹道亦是相得益彰，老夫可许你直入丹峰，资源随取。”玉清宗温声诱导。
天衍宗长老微微一笑：“我宗阵法可借冰意布下千重幻境，攻守兼备，何不一试？”
太一灵府的长老并未开口，却亦是目光灼灼。
最后，是玄天剑宗。灰发长老只是看着云缪，淡淡说了一句：“剑，不问五行。”
这一句，极重。
云缪静立在广场中央，风吹起他那件略显破旧的玄袍，在那一众华美的宗门服饰面前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急于做决定，而是缓缓抬首。他明白，选择宗门从来不是寻找靠山，而是在这吃人的修仙界里，找一块最适合自己磨刀的磨刀石。
他再次低头，视线在五宗制式上掠过，心中已然落定。
“我想入太一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