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轻歌今日换下了一身素净,着一袭淡紫色的流仙裙。她神情淡淡,对周遭那些或惊艳或探究的视线浑然未觉。
云缪隔着几排交错的木架,视线在她身上略微停顿了片刻,随后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翻阅手中泛黄的残卷。
与此同时,圣山东侧,战神院。
演武场中央,狂暴的灵力气浪轰然炸开,烟尘犹如翻滚的泥沼。一名壮硕青年狼狈地从碎石堆里爬起身,脸色发白,嘴角还挂着一丝刺眼的血迹。四周观战的弟子非但无人出言嘲笑,反而爆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很厉害了!”
壮硕青年苦笑着抹了一把脸,连连摆手,随后目光复杂地看向对面。
十步之外,苍玄阙正反手收剑。他一袭玄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冷。
短短三天光景,整个战神院上下,已无人不知“林玄”这号人物。起初自然有不信邪的老弟子仗着资历挑衅,可到了今日,那些刺头基本都已经在演武场的地砖上躺过一轮,彻底被打服了。
就在此时,极远处忽然有人扯着嗓子高吼:“战榜更新了!”
整座演武场顿时沸腾起来,无数扛刀背剑的弟子如潮水般朝主广场的方向涌去。苍玄阙本欲转身回石屋打坐,却被那名刚缓过劲来的壮硕青年一把死死拽住小臂。
“走走走,林兄弟,以你这三天的手段,肯定上榜了!”
苍玄阙微微蹙眉,但最终还是被半拖半拽地拉到了主广场。
广场正中,矗立着一块高达数十丈的墨黑色石碑,其上以灵力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而在新晋弟子的区域,林玄排行第三。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那壮硕青年看得眼皮狂跳,结结巴巴地转过头:“才三天啊……你这身修为,到底是怎么练的?”
苍玄阙认真的回答:“练剑。”
壮硕青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这回答简直无懈可击,却又跟没说一样。
周围众人听罢,顿时哄堂大笑。
在演武场最高处,一座隐入云端的悬空阁楼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正凭栏而立,静静俯瞰着下方的人潮。那人的目光在苍玄阙身上锁定了许久,带着一丝探究的深意,方才缓缓收回视线。
身侧木案上,一枚雕刻着繁复曼陀罗花纹的玉牌,忽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抹幽暗的血光,转瞬之间,又重新归于死寂。
时间一晃,七日转瞬即逝。
云缪在藏经院的日子很规律。清晨踏入书楼,午后梳理繁杂的典籍碎片,傍晚踏着残阳返回临溪小院,偶尔在回廊间与许知言闲扯几句,其余的光阴,几乎全部浸泡在浩如烟海的卷帙之中。
没过多久,整个藏经院的人都知道了林云爱看书。
原因无他,这人对书卷的痴迷程度实在罕见。旁人入院,皆是削尖了脑袋钻研高阶神通、上乘秘术,以求早日突破境界。他却成日里抱着一本又一本落满灰尘的西域古史不撒手。
就连许知言都曾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过来问过一嘴:“林师弟,你成日里在这故纸堆里翻找,到底想寻些什么?”
当时的云缪眼眸微垂,只留了一个清浅的笑意:“以史为鉴,随便看看罢了。”
许知言满脸写着不信,却也识趣地没有刨根问底。
这一日午后。
云缪刚踏出第二层书楼的门槛,远远便瞧见许知言如同一摊烂泥般,毫无形象地蹲在院中的青石桌旁唉声叹气。石桌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空白玉简,旁边还搁着一壶早便凉透的残茶。
云缪信步走上前:“许师兄这是怎么了?”
许知言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惨淡神情:“月末考核。”
云缪闻言,不由得失笑:“你身上挂着执事弟子的名头,也要一同受考校?”
“执事弟子那也沾着‘弟子’二字啊!”许知言痛苦地抓了一把头发,“每个月末都需上交一篇《论道策》,写得狗屁不通,照样要去后山领罚。”
话音刚落,他那双黯淡的眼睛忽地亮起一层希冀的光,直勾勾地盯着云缪:“林师弟,要不……你替我代笔一篇?我用下个月的灵丹做报酬,保证不亏待你!”
云缪想都没想,果断摇头:“不会。”
“少来这套敷衍我。”许知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哀嚎道,“你这大半个月看过的藏书,怕是比我这十年加起来都多,还愁憋不出一篇文章?”
云缪笑而不语,正欲抽身离去,远处却毫无征兆地掀起一阵讨论。
“快看!夜师妹出来了!”
“那塔上的阵法灵光……她好像通过第五层了!”
“真的假的?这可是第五层啊!”
人群如同涨潮的江水,迅速朝着第五层古塔的入口处聚拢。云缪顺着众人的视线极目望去,只见青铜大门外,夜轻歌正顺着石阶缓缓走下。
与前几日的从容淡定相比,此刻的她明显透着几分神识透支后的疲惫,清秀的面庞微微泛白,呼吸也略显急促。可即便这般狼狈,周遭弟子望向她的目光,依旧充斥着无可企及的狂热与敬佩。
许知言站在石桌旁,望着那道绝尘的身影,忍不住连连咂舌:“她竟然还在死磕阵法往上走。我敢打赌,待到大比落幕,定有长老要收她为亲传弟子。”
云缪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中的异常,随口问道:“什么大比?”
许知言猛地转过头,瞪大双眼,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惊悚表情:“你竟不知?!我未曾向你们这批新入门的弟子提及过此事?”
“未曾。”云缪神色平静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哎呦喂!这算什么事!”许知言懊恼地重重一拍大腿,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我明明记得我跟你们提过浮屠大比的章程呀!唉,我这记性当真是没谁了。”
云缪没有出声应和,只是那双清透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深邃如渊,静静地等待下文。
许知言赶忙扯开嗓子,运转灵力冲着四周招呼道:“新入院的诸位同门,且先静一静,都往我这儿聚聚!夜师妹,你也且留步。”
待到数十名新弟子,连同刚刚调息完毕的夜轻歌皆满心疑惑地围拢过来,许知言这才轻咳两声,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神色罕见地郑重起来。
“先前是我疏忽,忘记与你们说起此事了。咱们西天血浮屠,历来有一个铁打的规矩。每逢神选大会招纳新血之后的三月之期,便会开启一场席卷整个圣山的盛事——浮屠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