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缪身形一闪，径直切入那座杀机四伏的祭坛之中。手中长剑顺着阵纹交汇处最薄弱的一点，极其精准地刺落而下。
“这……他在做什么？！”
天衍宗看台上，一名精通阵道的执事猛地起身，双眼死死盯着玄光镜，声音都变了调。
“那应当是高阶子母阵的副阵眼，阵纹繁复无比，牵一发而动全身！寻常人便是推演半日，也未必敢轻易落手。他竟连推算都省了，直接去取阵枢？！”
此言一出，天衍宗几位长老也纷纷凝神望去，神色震动。
在他们的认知里，破阵讲究抽丝剥茧、循序渐进，顺应五行流转，稍有差池便会引来反噬。越是高阶阵法，越需谨慎。
可镜中那名青衫少年，手法却直接得近乎粗暴。他每一剑落下，都像是早已看透整座阵法的命门，精准无误地斩断灵力运转的关键节点。
“太快了……”一名长老失神低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瞬，镜中骤然传出一声沉闷巨响。
那座刻满邪符的祭坛，在云缪剑气肆虐之下，因灵力彻底失衡，轰然崩塌。碎石飞溅，血煞之气如潮水般四散溃灭。
藏匿在阵法核心、尚未来得及撤离的两名邪修，也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二人面色惊恐，结印的手势才刚抬起，云缪的剑光便已横掠而过。
鲜血飞溅，两颗头颅几乎同时坠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白玉广场之上，先前那些叫嚣云缪“煞气过重”的流言，此刻全被堵死在喉咙里。偌大的广场，竟陷入一片死寂。
“这位道友，可看清了？”苏岚声音平淡如常，却透着彻骨寒意。
他微微侧首，目光如剑，直直钉在先前那名出言讥讽的小宗门长老脸上。
“不分青红皂白，是非不辨。贵宗宗规，便教你如此无礼？”他顿了顿，眸色更冷。“还是说，道友这双眼，早已浑浊到连邪阵都认不出来了？”
那长老被当众斥责，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唇嗫嚅半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玄光镜中的画面便是铁证，他再想狡辩，也无从开口，只能灰头土脸地低下头去。
镜面中，画面仍在继续。云缪神色漠然，手中长剑斜垂，剑锋之上污血缓缓滴落。他剑尖一挑，从那具邪修尸体怀中勾出两样物件。
一块泛着微弱红芒的黑色追踪罗盘。
以及，一枚刻着烈阳宗图腾的内门弟子腰牌。
白玉广场，顷刻间鸦雀无声。
那枚沾血的烈阳宗腰牌，像两记响亮耳光，狠狠抽在赤霄长老脸上。
赤霄脸色瞬间由青转紫，喉间像堵了一块石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天衍宗几位方才还帮腔的长老，此刻也纷纷移开目光，谁都不敢再看向太一灵府所在的方向。
“证据确凿。”苏岚立于看台最前方，清冷目光缓缓扫过赤霄等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诸位若还有不甘，大可等我徒弟出来，亲自拿着这罗盘与他当面对质。只盼到那时，贵宗还能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无人敢应声。
玄光镜内的云缪，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拔除这座副阵眼后，他连半息都未曾停留。抬起左手，指腹轻轻摩挲腕间那道隐秘的幼兽图腾，确认下一处地脉节点所在。
下一瞬，青影一闪。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再次扎入浓雾深处。
林砚三人紧随其后。
接下来的整整半个时辰，白玉广场上的各宗长老，被迫看完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肃清行动。
云缪出手太快，也太狠。他根本不讲究什么仙门天骄的风度。只要确认前方是守护阵眼的邪修，往往连面都不露，抬手便是数张高阶爆裂符封死退路。
那些被死气侵蚀、实力暴涨的邪修，在太一小队这般雷霆万钧的配合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片片倒下。
镜外众人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只剩下深深的战栗。这个平日里在太一灵府并不显山露水的年轻人，杀起人来竟比那些刀口舔血的魔修还要果决冷酷。
太一小队终于推进至怯春山内围的一处巨大峡谷。此地灰雾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视线所及，皆是一片沉沉死气。峡谷中央，一座比先前庞大数倍的血色祭坛正疯狂运转。
而祭坛前方，盘膝坐着一道极其庞大的诡异身影。当云缪几人踏入峡谷的瞬间，那身影缓缓站起。
玄光镜外，不少修士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嘴。
那已不能称之为人。它四肢因强行灌注过量死气，发生了极度扭曲与膨胀，皮肤表面长满大片灰黑色硬鳞。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双眼睛。
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深不见底、令人作呕的漆黑深渊。
“半步元婴……”
林砚握着残剑的手微微收紧，暗金剑意在剑锋上剧烈吞吐。
这怪物气息狂暴而紊乱，显然是为了守住此地节点，被幕后黑手强行催化出来的战争兵器。
“吼——！”
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庞大身躯如肉山般轰然冲出，撕裂空气，裹挟滔天死气，直扑最前方的云缪。
“散开！”
云缪冷喝一声，脚下一错，步法诡异至极，险之又险避开那一爪。利爪落地，坚硬岩层瞬间被拍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碎石激射，如暴雨般扫向四周。
“吃我一剑！”林砚怒吼跃起，灵力催至极限。无锋残剑携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在怪物后背。
“铛——！”
刺耳金铁交鸣声炸响，那足以劈山断岳的一剑，竟只在黑鳞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蓝栖趁机自阴影中窜出，破甲锥直刺关节。可锥尖刚破开皮肉，一股极具腐蚀性的粘稠死气便猛然喷涌，逼得他狼狈暴退。
几个回合下来，太一小队已险象环生。
怪物那双漆黑眼珠骤然锁定正在控火的成悯清。它显然察觉到了异火威胁，竟完全无视林砚骚扰，庞大身躯横冲而至，长满骨刺的右臂如重锤般砸向成悯清头颅。
速度太快了，成悯清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生死一线之间，一道青衫身影，突兀挡在她身前。
云缪右手反握阵剑。他很清楚，面对这种肉身恐怖、死气护体的半步元婴怪物，寻常灵力攻击根本无法一击致命。若被拖住，队友必定出现伤亡。
玄光镜外，裴熵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双拳死死攥紧。
苏岚亦是眸光骤冷，周身灵力微微暴涨。
可镜中的云缪，神色却平静得可怕。他深吸一口气，灵台深处的太虚轮回珏，忽然轻轻一震。
一缕极其隐秘、古老，带着万物终焉气息的暗灰色气流，自他经脉中悄然流转，最终无声缠绕上幽绿色剑锋，那是净化后的死灵之气。
云缪不退反进，迎着那轰然砸落的恐怖重拳，一剑轻巧递出。剑锋触及怪物手臂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缠绕其上的浓烈黑气，仿佛见到天敌一般，发出凄厉尖啸，疯狂倒卷后退。
而剑锋上那层近乎透明的暗灰气流，则如烧红钢刀切入豆腐，毫无阻碍地破开黑鳞，直入骨髓。
“嗤——”
剑锋一掠而过。
怪物动作瞬间僵住，下一刻，它那条粗壮右臂齐根断裂。断口处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因为所有血肉生机，都在接触死灵之气的瞬间，被彻底湮灭成灰白粉末。
怪物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可云缪根本不给它半点喘息机会。他身形一转，如鬼魅贴近，剑锋倒转，精准无比地刺入怪物眉心，彻底搅碎其神魂阵枢。
庞大的肉山轰然倒塌，尘土漫天，峡谷重新归于死寂。
林砚三人大口喘息，满脸震惊地望着那道缓缓收剑入鞘的青色背影。
玄光镜外，各宗修士亦是一片哗然。他们只看到云缪在绝境之中递出一记精妙绝伦的剑招，便越级斩杀那恐怖怪物。满场皆在惊叹太一灵府这名弟子的剑道造诣。
唯独一人例外。
苏岚立于看台前方，死死盯着镜中那柄已归鞘的小绿剑。平日里清冷淡漠的双眸，此刻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别人隔着镜面、隔着秘境法则看不真切。
可他不同。
那种古老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禁忌力量，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徒弟身上？！
苏岚手指死死扣住身前玉栏。坚硬玉石在他指尖之下，无声化作齑粉。他极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复杂至极，深深望着镜中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青衫少年。
自己这位徒弟身上，似乎藏着一个足以令整个玄渊大陆天翻地覆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