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变得深沉。太一灵府的院落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几声夜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提醒着这里还有人未眠。
云缪推开房门,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他披上一件黑斗篷,斗篷材质极轻,却带着他昨晚用太虚轮回珏里的死气临时炼制的隐匿阵纹。气息尽数敛入夜色,整个人像一缕无声的影子。
他今晚必须去探一探那群散修。
接连两场对局都透着诡谲,赫连锋和仇骨身上的死气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悄无声息地缠着太一灵府。他不能坐视不管。队友的安全需要他守护,那股死气的来源、散修们背后的目的……他需要一份答案。
云缪身形一闪,掠向主峰边缘。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那群散修的住处。
散修的住处偏僻,远离主峰核心区域,却离太一灵府的院落不算远。云缪贴着墙根前行,脚步轻盈得像夜风拂过。他避开巡逻的玄天剑宗弟子,绕过几处明哨,很快便潜入散修院落的边缘。
院落里灯火零星,主屋却亮着昏黄的灯光。云缪身形一闪,跃上屋顶,悄无声息地伏在瓦片后。斗篷上的隐匿阵纹完全展开,将他的气息压到最低。
屋内,声音隐隐传来。
云缪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里面果然聚着一群人。
赫连锋的声音最先响起,带着明显的恼怒:“连个黄毛小儿都赢不了,你可真没用。”他靠在阴影里,声音透着嘲弄,“仇骨,你今天那张脸往哪儿搁?那小子可是连笔都没拿。”
仇骨脸色难看,咬牙反唇相讥:“这小子不一般。我听说他也修剑,有本事你去把他打败了,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赫连锋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他摸了摸腰间的剑柄,语气狂妄:“打败他?哈哈哈哈哈,有那东西帮忙,想赢可太简单了。”
那东西?什么东西?
云缪心底微沉。心想这应该就是赫连锋和仇骨身上死气弥漫的核心源头。他压住呼吸,身子微微前倾,准备听清那是个什么物件。
屋内一道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是金丹巅峰的威压。
“外面有老鼠!”嘶哑的声音暴喝。
窗户狂暴炸碎,数道杀机瞬间锁定云缪。
云缪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他来不及多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发现,转身准备逃走。对方有金丹巅峰坐镇,而且人多势众,修为差距悬殊,绝对不能和他们硬碰硬。
云缪脚下发力,影渡九步的身法瞬间运行起来,青石板无声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果断抽身撤退。
“想走?!”
破空声密集,那群散修穷追不舍,杀招贴着斗篷危险擦过。
云缪在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快速穿梭着,而这时前方出现一个极窄的拐角。云缪刚掠过去,迎面突兀地撞上一堵坚实温热的肉墙。
他毫无防备,强劲的力道让他身形微晃。
这时一只结实的手臂揽住他的腰,直接将他拥入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云缪眼神一凛,正要发力挣脱。
那人却带着他,脚下玄妙一踏,迅速离开了那个地方。
云缪窝在那人怀里,对方力气巨大无比,他动弹不得,于是放弃挣扎了。
看着周围景物模糊不清,云缪猜得到此人的速度惊人,想必也是修炼了一门不凡的身法。
几个起落后,身后的散修被彻底甩开。他们追到一处空地,四下探查无果,暗骂一声,警惕地退了回去。
风声停止。
两人停在一处幽静的水潭旁。月光碎在水面。
云缪依旧被扣在怀里,隔着衣衫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一股冷冽如霜雪的气息。
他抬起头,结果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
是苍玄阙。
看清来人,云缪眼底的防备散去。
苍玄阙自然地松开手,退开半步,拉开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月光打在苍玄阙锋利的下颌线上,竟照的他有几分神秘。他垂着眼,看着面前披着黑斗篷的人。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为何会在这里?”
声音重叠在夜风里。
云缪微微一怔,随即先开口:“我为我宗弟子而来,这群散修不对劲。”
苍玄阙看着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我也是察觉不对,所以今晚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缪身上,随后又说:“之前的比试,我看了。你的丹道和符道都很出人意料。”
云缪扯下头顶的兜帽。露出清隽的脸。
“过奖。”
苍玄阙看着他,突然眼中燃起一丝纯粹的亮光。
“你报了剑道。”苍玄阙语气里透出一股强烈的期待。“我很期待在擂台上领教你的剑法,真正在剑道上分个胜负。”
云缪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看着苍玄阙那双满是战意的眼睛。这段时间心底积压的阴谋算计,似乎都被这股纯粹的剑意冲散了些许。
云缪的嘴角微微扬起。他极少笑,平时总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这一笑,眼底的冷霜尽数融化,如春风拂过寒潭,清丽的眉眼瞬间生动起来。
“我也很期待。”云缪声音清润,接下了这份战书。
苍玄阙站在原地,视线落在云缪那个毫无防备、纯粹至极的笑容上。
他猛地顿住了,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心境早已坚如磐石,而此刻看着月色下这抹浅笑,他罕见地发了愣。
风吹过水面。带起一阵细碎的波光。
云缪见他没说话。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苍道友?”
苍玄阙如梦初醒,他迅速移开视线,看向微波荡漾的水潭。夜风吹在脸上,他竟觉得有一丝燥热。
“夜深了。”苍玄阙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透着些许不自然。“早些回去歇息吧,接下来的比试,加油。”
说完,他没有再看云缪,转身大步离开,背影还透着几分匆忙。
云缪站在潭水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略微偏了偏头。没有多想,他重新拉起兜帽隐入夜色,朝听风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