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云缪和苍玄阙甚至还没到万象蜃楼附近,就能远远看见那座悬浮在夜空中的巨大楼阁。
数百道银白锁链从云海深处垂落下来,和四方灵山连在一起。无数灵灯悬在半空,把整片夜空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两侧停满了各种飞行法器,有古族的金纹战船,有妖族拉着的青铜辇车,甚至还有几头气息很强的异兽匍匐在玉台边上。
云缪和苍玄阙刚走进万象蜃楼的范围,就有侍者快步迎上来。
“可是云公子?”
云缪抬了下眼。
那侍者态度很恭敬,双手接过请帖后,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明显变了,他立刻躬身道:“少楼主已经吩咐过了,两位请随我来。”
周围不少修士都下意识看了过来。能直接进天字阁的人本来就不多,更何况还是少楼主亲自交代的。
一道道探究的视线落在云缪身上。苍玄阙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尤其是那些目光里还带着各种猜测。
两人一路穿过长廊,最后停在最高层的一间雅阁前,侍者恭敬退下。
“拍卖会马上开始,两位贵宾有需要随时叫人。”
房门推开,里面比想象中安静得多。整个雅阁悬在半空,正对着中央拍卖台。地面铺着雪白灵兽毛毯,四周摆着灵木长案,还能闻到淡淡的安神香味。
楼湛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今天换了身墨金长袍,懒懒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白玉酒盏。
看到两人进来,他微微抬眸。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这么早。”
云缪走进去坐下:“来看看。”
楼湛轻笑一声,没再多说。
很快下方会场渐渐坐满。就在这时,一道钟鸣声忽然响彻整个万象蜃楼。
“铛——”
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高台中央缓缓升起,一名白发老者踏空而立。
“诸位,万象天阶拍卖会,现在开始。”
随着声音落下,第一件拍品被送上高台,是一块六阶星陨玄铁,起拍价就高得吓人,整个会场竞价声立刻此起彼伏。
云缪只是安静看着,这些东西对他没什么吸引力。
直到半个时辰后,高台之上,一只寒玉盒缓缓开启,一株通体雪白的莲花悬浮起来,莲心位置有九道金纹若隐若现。
整个会场的神魂都像被轻轻震了一下。
“养魂莲。”白发老者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可养残魂,补神识,稳道基。起拍价,五百万灵晶。”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就彻底炸开了。
“六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万!”
价格一路疯涨,就连一些一直闭目养神的大能都睁开了眼。云缪的视线落在那株莲花上,眸光微微动了动。
旁边楼湛忽然开口:“一千五百万。”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场静了一瞬。有人咬牙继续加价。
“两千万!”
楼湛连眼皮都没抬。
“点天灯。”
整座会场瞬间骚动起来。高台四周,一盏盏金色灵灯同时亮起。这意味着无论别人出多少钱,万象蜃楼都会继续跟,直到拍下为止。
“疯了吧……”
“少楼主这是要干什么?”
“就为了株养魂莲?”
无数议论声悄然响起。楼湛却只是侧头看向云缪。
“你是不是需要这个?”
云缪皱了皱眉:“我没让你拍。”
“嗯。”楼湛低笑,“是我自己想送。”
苍玄阙一直没说话,只是原本放在桌边的那只手缓缓收紧了几分,高处悬挂的灵灯轻轻晃了一下。
云缪偏头看他:“你怎么了?”
苍玄阙沉默片刻:“他很碍眼。”
楼湛闻言,反倒笑了。“看来苍道友对我意见不小。”
苍玄阙抬眼看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冷冷道:“知道就好。”
楼湛像没感觉到那股越来越重的剑压一样,慢悠悠端起酒盏。
拍卖会持续了整整一夜。后半场的时候,楼湛几乎成了全场焦点。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云缪目光多停留一瞬,楼湛就直接点天灯。从疗伤圣药,到稀有灵矿,再到几件能够温养神魂的古器,价格被抬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楼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些足以让修士倾家荡产的灵晶,在他眼里好像只是一串数字。
整个万象蜃楼都开始暗暗骚动。
“他以前什么时候对人这样过……”
“你们说……不会真看上那修士了吧?”
有人压低声音打趣:“看来万象蜃楼怕是快有少楼主夫人了。”
这话一出,附近顿时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低笑。雅阁里苍玄阙握着酒盏的手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原本平静的黑眸明显沉了几分。
楼湛却像完全没听见外面的议论。他单手撑着侧脸,懒洋洋倚在软榻上,目光始终落在云缪身上。
“喜欢么?”
云缪连头都没抬。“你钱多得没地方花?”
“嗯。”楼湛居然还真应了一声,“总得找个理由送你东西。”
苍玄阙抬眼看了过去,楼湛也正好望向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雅阁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云缪懒得去想楼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随手翻着刚送来的拍品册子,正准备起身透口气,楼下拍卖台却忽然送上来一壶新酒。侍女恭敬行礼。
“这是贵人专门吩咐送来的月寒酿。”
楼湛扫了一眼,微微皱眉。
“谁送的?”
侍女低头。“是三长老那边的人。”
楼湛眼神淡了些,但也没多说什么。万象蜃楼内部关系复杂,各脉长老互相试探是常事,他只当对方是在借机示好。
酒被放在桌上后,侍女很快退了出去。云缪没太在意,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里的酒,只随手给自己倒了半杯。结果酒液刚入口,他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这酒里加了东西,很淡,几乎察觉不到。若是普通修士大概根本发现不了,但云缪对药性太敏感了。
他垂下眸,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眼底缓缓冷了下来。
“怎么了?”楼湛察觉到不对。
云缪还没说话,体内灵力忽然猛地一滞。紧接着,一股极其古怪的燥热感顺着经脉迅速扩散开来。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点燃。云缪呼吸一乱,手里的酒盏“啪”地落在桌面。
苍玄阙脸色瞬间变了,他几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云缪体内异常暴动的灵力。
“有人下药。”
楼湛眼神骤寒。下一瞬整座雅阁温度骤降,恐怖的寒意直接震碎了桌上的酒壶。
“找死。”
可云缪此刻已经没心思管这些。那药性极霸道,并不是普通媚药,更像某种专门针对高阶修士的催情灵毒。
最麻烦的是,它会引动神魂。云缪死死压着体内翻腾的燥意,指尖都隐隐发颤。偏偏太虚轮回珏在这时候也跟着躁动起来,像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
苍玄阙一步上前扶住他,掌心贴上云缪手腕时,明显感觉到那人身上温度高得惊人。
“先走。”苍玄阙声音低沉。
楼湛也立刻反应过来。“后殿有静室。”
“不必。”云缪直接打断。
他现在根本不信万象蜃楼里的任何人。谁知道这药是不是冲着他来的。楼湛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抬手解开了雅阁禁制。
“我送你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