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圣山东侧,战神院。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苍穹。数百丈宽阔的黑石演武场中央,一道人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砸穿了边缘的防御石壁。碎石崩云,尘土飞扬间,四周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狂热叫好声。
苍玄阙负手立于人群边缘,黑眸犹如一汪死水,冷眼旁观着场中的一切。
战神院与藏经院的清幽截然相反。这里入目皆是斑驳着干涸血迹的演武台,空气中终日弥漫着令人亢奋的血腥味与暴躁的灵力乱流。
踏入院门不过区区半个时辰,苍玄阙便已亲眼目睹了十数场拳拳到肉的残酷生死斗。
一阵狂风扫过,一名身披暗色重甲、左眼覆着单边黑色眼罩的中年男子如劲松般稳稳落于高台之上。他虽瞎了一目,剩下的那只独眼却透着不怒自威的沉稳与凛然正气。他嗓音浑厚如钟,沉声开口:“新入战神院的弟子,且上前来。”
新晋弟子们不敢怠慢,迅速聚拢。
中年男子独目如炬,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他的眼神严苛却不轻浮,带着一种历经百战的厚重,最终定格在苍玄阙身上。
“你便是林玄?极品金灵根?”
苍玄阙面色毫无波澜,微微点头。
男子微微颔首,刀劈斧凿般的脸上露出一抹端肃的赞许,随即语调一转,化作沉甸甸的告诫:“底子确实万里挑一。但战神院的规矩,不拜天赋,只敬骨气。刀剑无眼,希望你有一副配得上这天赋的硬骨头。既然来了这里,便握紧手中利刃,护好同袍,莫要轻易折在擂台上了。”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甩,一块沉甸甸的漆黑令牌化作一道乌光射向苍玄阙面门。
苍玄阙抬手,稳稳将其捏在掌心。
令牌触手冰凉,正面以凌厉的笔锋刻着一个暗红色的“战”字。
他翻转令牌。令牌背面,用极细的阴刻手法,雕琢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曼陀罗花。
苍玄阙的目光在那朵花上停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将其塞入腰间。
而此时,远在圣山西麓的藏经院深处,云缪也领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份令牌。
令牌同样通体漆黑,正面刻着“藏经”二字。他翻过令牌,背面毫无意外地,也烙印着那朵诡异的曼陀罗花。
云缪修长的指尖在那凹凸不平的花纹上反复摩挲。
这无孔不入的曼陀罗,究竟是单纯的图腾,还是隐藏着更为深沉的恶念?
“咚!咚!咚!”
沉重古朴的钟声蓦地在藏经院上空炸响。
周遭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弟子们瞬间噤声。云缪注意到,许多在此地修行了数十载的老弟子,皆是面色肃穆地站起身,冲着藏经院最深处的方向恭敬行礼。
云缪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只见隐藏在阵法中的古老阁楼,其沉重的青铜大门,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边敞开。
门匾之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大字——藏天阁。
大门开启的瞬间,许知言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无比郑重,示意新人们退至道路两旁。
片刻的死寂后,一行人自藏天阁内缓步踱出。
领头的老者须发皆白,身着一袭粗布麻衣。他周身上下探查不到半分灵力波动的痕迹,瞧着与凡俗界行将就木的耄耋老人无异。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出现时,周遭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敬畏起来。
“那位便是咱们藏经院的院主。”许知言将声音压得极低。
云缪不置可否,视线却在那老者身上多停留了一息。
一种错觉涌上心头。那老者分明真实地踩在青石板上,可当云缪的神识悄然扫过时,却宛如扫过一片虚无的深渊。眼前站着的,仿佛只是一道被某种力量强行投射于此的剪影,根本不存在血肉之躯。
老者拖着迟缓的步伐步出藏天阁,那双浑浊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轻飘飘地落在这批新人身上。
“既入了藏经院的门槛,头等大事,并非打坐练气,而是翻书认字。”老者的声音干瘪沙哑,却如黄钟大吕般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西域辽阔无垠,神教立世数千年。尔等若是连脚下这片土地的根基都摸不透,又遑论求索大道。”
言罢,老者干枯的手掌随意一挥。
数十道流光自他袖口飞射而出,精准无误地悬停在每一名新晋弟子的胸前。
云缪垂眸。
那是一枚质地古旧的玉简。玉简表面,刻着《西域志》三个字。
“限期一月,将此书吃透。月末考校,凡不合格者,即刻逐出藏经院。”
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规矩,老者再未多看众人一眼,转身重新隐入了藏天阁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直到青铜大门在一声巨响中彻底闭合,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才堪堪移开。
许知言长舒了一口气,恢复了笑模样:“诸位莫慌,院主历来是这副脾气。不过他老人家话糙理不糙,藏经院的立身之本,便是一个‘读’字。待得时日长了你们便会明白,世间种种隐秘,书里皆有迹可循。”
人群中有人按捺不住好奇:“许师兄,那七楼里头,到底藏着什么经书?”
许知言闻言失笑连连:“你们这群新人,怎么各个都对七楼贼心不死?我初来时也这般心急。不过听师兄一句劝,那七楼,绝非我们这等寻常弟子能去的地方。”
打趣几句后,许知言便领着众人去认领各自的居所。
云缪被安置在半山腰一处依溪而建的独门小院。院落虽逼仄,胜在清幽僻静。推开半旧的雕花木窗,便能将远处的巍峨书楼与层峦叠翠的古木尽收眼底。
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人心生恍惚。
入夜,云缪端坐于桌案前,拿起那枚《西域志》玉简,轻轻贴合于眉心。
识海深处,太虚轮回珏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
刹那间,浩如烟海的信息流如决堤之水般疯狂灌入他的脑海。这些信息图文并茂,详细记录了西天浮屠教所辖星域的山川地貌、势力更迭,以及神教自上古时期筚路蓝缕的发展史。
整整一夜过去,云缪方才将玉简从眉心移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玉简内的信息确实庞杂无比,但经过他筛查与梳理,真正触及核心的有效情报寥寥无几。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云缪起身走到窗边。只见不远处一座书楼前聚集了不少弟子,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片刻后一名弟子从外面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有人登上第四层了!”
“谁啊!这么快!”
“是那个师妹!我前几日跟你说过的!那个走问心路如履平地的师妹。”
云缪目光微动。
又是她。
从神选开始这个女子似乎一直十分特殊。如今才第一天,竟然已经进入藏经阁第四层。要知道许知言白天曾说过只有前三层对全院弟子开放,正常新人往往需要数月时间才能进入第四层,而她只用了一天。
人群很快朝那边涌去,云缪却没有跟过去,他将窗户重新关上,继续整理先前看到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