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直女就那么香吗

沈新月站在楼梯拐角处,双手还死死揪住自己衣领,指骨用力到发白,浑身紧绷艰难维持现状,似乎稍有松懈,下一秒就会碎裂成块掉落得满地。

从始至终,江有盈冷心冷面,完全无动于衷。

擦身之际,沈新月控制不住去牵她手。

“对不起,我不拍了,是我错了,在你明确表达不愿意面对镜头的时候,我不应该那样为难你。”

她可以服软,完全没问题的。

江有盈没有立即甩开。她微偏过脸,台阶上比沈新月高出大半个头,长直的睫完全遮挡眼睛。

“你没错,是我的问题,我反复无常,阴晴不定,对自己缺乏基本的认知,你换个人喜欢吧,你值得更好的。”

话落,擦肩而过。

指尖温度流失,沈新月心脏猛烈一抽,她被风吹起的碎发像刀片割过眼皮,泪水难以抑制地流淌。

浑身血凉透,沈新月身体一软,险些从围栏跌落,幸而江启明快跑上楼及时拉住她袖子。

“嘟嘟姐。”江启明抱住她腰。

二楼走廊尽头传来用力摔门声,带得整栋楼房都跟着一颤。

“我没事。”沈新月扶着围栏坐在台阶上,“缓缓就好了。”

江启明把手机在大腿上擦擦灰才递过去。

沈新月按了好几下开关键,没反应,吸吸鼻子,摇头表示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人联系我。”

可偏偏在丁苗告诉她,支付软件解冻可以重新使用的这一天,她准备开启生活新副本学习新技能的这一天,她决定再多给江有盈一些时间和爱的这一天……

“可能真是我自作多情。”沈新月手背胡乱抹脸,没什么事情好做,只能一遍遍尝试重新开机。

江启明坐在她身边位置,随身小包里摸出纸巾,给她擦脸擦手。

她双手握住冰凌,试图将其暖化,或许还是有些效果的,分不清是谁的眼泪顺着手腕滴湿了毛衣袖口。

躲在楼梯拐角等她们吵完架的客人终于敢冒头,说“不好意思”,要下楼去外面吃晚饭。

江启明率先起身让道,是上午在走廊跟沈新月打过照面的女孩,她走出几步回头关切道:“你没事吧?”

沈新月脑袋往怀里藏了下,摇头,江启明挡她面前,“谢谢你的关心,她没事。”

不好在这种时候多留,女生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拜拜。”

等人走出院门,沈新月站起来拍拍屁股,“我回去了,让客人看到,隔天说不定发在网上吐槽,说住民宿遇见女同性恋吵架,到时候害她被八卦……”

她不喜欢镜头,应该也不喜欢被议论。

江启明牵起她手,“我陪你。”

她们一起去了沈新月的小房间,沈新月坐在床边上个月江有盈给她买的短毛地毯。

回到熟悉的小窝,心安不少,沈新月记得更早之前,她跟江有盈讨论房间布置,她夸她审美独特,江有盈立即在网上下单如台灯地毯之类,说软装才是家的灵魂。

——“你也布置一下自己的小房间。”

现在好,她给她布置好了,然后把她扫地出门。

“手机好像真的坏了。”江启明自责,想给她买部新的,但道理上来说,应该是谁摔坏谁负责。

沈新月把电脑抱出来,“没事,我还有这个可以玩,你想玩游戏吗?”

江启明摇头说“不玩”,“那你还想建号拍视频吗?”

“拍——”沈新月不哭了,用力点头。

“这世上可拍的东西那么多,又不是只有她,而且我妈是导演,我觉得这方面我应该是有点天赋的。”

键盘上敲敲打打,触摸板滑来滑去,结果建号第一步卡在登陆验证码。

手机坏了,没办法接收短信。

沈新月忍不住笑出声,江启明拿出自己的手机,“先把卡换下来,你登录,买新手机之前先看教程学习剪辑吧。”

她说得有道理,沈新月“嗯”一声,又忍不住抽搭一下。

“小孩姐,你真的冷静又聪明,你以后肯定超厉害的。”

“我现在就超厉害的,不用等以后。”江启明小大人似摸摸她头,“你也不要对自己这么苛刻,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如果是我自己遇到这种事情,也会犯傻犯迷糊,揪住人家问个不停。”

“那你觉得她迷糊吗?”沈新月把卡换进小孩姐手机,验证码登录网页。

“指定迷糊,只是比你会装罢了。”

江启明忧愁叹气,“但我管不了她,她没你那么好相处。”

身边有人陪着说话,沈新月状态没有继续恶化,“我就是因为太好相处,才人人都欺负我。”

“如果是有良心的人,这样欺负你一定非常愧疚。”江启明说。

顿了顿补充,“而且正是因为你人好,我才会来安抚你,因为你值得。再看江有盈那张臭脸,谁敢靠近她。”

“她愧疚吗?”沈新月手悬在键盘,目光穿透屏幕。

独坐在房间小沙发,江有盈说不太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能采取排除法。

生气?当然不;怨恨?她心中无恨。

那当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或许来源一种心灵深处的自我厌弃。

她表面看起来干脆又爽利,腰杆挺直,走路大步生风,用很多技能武装自己,可以不再为钱发愁。

可骨子里,驱动力并非对幸福的向往,而是恐惧。

烟烫的疤,刀切的口,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留下的满身淤青从未痊愈,皮下早就生疮流脓。

再近,就要暴露了。

独坐在房间小沙发,目光环视,沈新月不在,又无处不在。

门口有她进房间要换的拖鞋,墙上挂有她大红颜色粗线针织外衣,床头是她喝水的杯子,手边是她最近在看的书……

还有气味,即使闭上眼睛也无法忽略的气味。

那是一种踏实稳妥的木质香,像用了几十年的老檀木柜子,她穿过的衣服,躺过的床都会沾染到。

随空气进入口鼻,吸入肺腑,剧毒无比,点点腐蚀血肉。

江有盈不敢保证今天这场闹剧没有一丁点试探的成分,但不完全是。

如果沈新月早晚知道她恶贯满盈,劣迹斑斑,到时说什么“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那不如她主动揭开自己丑陋刻薄的一面。

至少不会被伤,也不会再次成为被抛弃的那个。

——“是你把我想得太好,这种落差是你自己脑补过多造成的。”

——“你心中那些高尚品格其实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现在你知道了,我是个烂人,问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我一直这样。”

很长一段时间的半军事化管理,让她没有在这些问题上花费太多时间,她的自律规范常常使她心虚,也确实在无形中减少许多消耗。

十分钟后,江有盈调整好情绪,去隔壁院子,进厨房把还没解冻的肉扔微波炉。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结结实实挨过饿,她从不在这方面委屈自己。

江启明下楼,站厨房门口,手抠着门框看她,喊了声“妈”。

菜刀拍蒜,江有盈置若罔闻。

晚饭沈新月没下楼,江启明拿个大碗菜饭各装一半,外婆什么也没问,却什么都知道,朝前努努下巴,“你妈厨房冰箱里有可乐,给你嘟嘟姐拿一罐。”

江启明把可乐和饭一起端上楼,沈新月又不免想到跟江有盈见面第一天,被人家整蛊,可乐喷得满头满脸。

“你喝吧。”她兴致不高,尝出饭菜是江有盈的手艺。外婆年纪大了,炒菜盐味比较重。

江有盈还跟没事人一样跑来做饭呢,这心理素质,她自愧不如,连跟人同桌吃饭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新月发现自己习惯以逃避解决问题,要么就装傻充愣。

大概是十岁生日那年,她真真切切体会到逃跑带来的好处,她逃离了那个陌生女人和曾经称作父亲的男人的家。

逃避确实有用,而且这世上大部分的问题其实都没法解决,逃离暂时让心灵获得安定,让翻滚的情绪平息,不是坏事。

沈新月一勺接一勺往嘴里填食,直到碗底空空,她发现自己胃口还挺好,接过江启明递来的剩下半听可乐,慢慢喝完。

“今天我陪你睡觉吧。”江启明说。

沈新月应了声“好”,倒在地毯,江启明伺候她吃完饭把碗收走,甚至在晚上洗完澡以后,把她脱下来的脏衣服拿到楼下塞洗衣机。

“你人好好。”沈新月开始有点过意不去,后来转念一想——母债女偿,天经地义。

“我一个人也无聊。”江启明把手机语音助手喊出来,定闹钟,一会儿下楼去晾衣服。

“太婆喜欢打牌,虽然很好玩,偶尔我也需要安静。”

她真是滴水不漏。

“那……”沈新月一歪头,乐了,“你妈肯定更无聊。”

她声音哭得有点哑,但不耽误幸灾乐祸。

无聊吗?不知道,但落差感必然存在。

房间很空,少了个人在耳边叽叽喳喳,江有盈确实不太习惯。

由奢入俭难是必然,但也算不了什么,以前比现在更惨的时候不是没有,她人生中最不缺的就是失去。

小狗抱枕重获恩宠。

她探身取来小沙发上那本书,不当心,纸页中有蝴蝶般的花瓣翩然落地。

江有盈下床弯腰捡起。

山茶和栀子,书页中失水褪色,红褐像旧衣服上一块干掉的血印,茧黄更多是植物本来的苦涩。

脱离枝干,没有养分供给,花朵不复曾经的芬芳美丽。

没心思看书了,书签放回去,江有盈关闭台灯倒在床,脸埋进枕头。

起初,那人的气味还十分浓烈,足够平缓心乱,欺骗大脑,渐渐气味变淡,目所不能及的黑暗中,地面凝结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持刀悄无声息靠近……

“谁?!”江有盈立即翻身坐起,抱枕抵挡身前,单膝触地,跪姿防备。

她明知道什么也没有,眼前那黑影却愈来愈近,刀刃闪动着锋利的光。

从墙壁和床铺生长出无数手臂,握住她的脚踝,压在她肩膀,将她双手反剪身后。

甚至扯拽了她的头发,迫使她身体后仰把脖子亮出来,便于利器切割。

不服,不愿,从心脏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她挣脱束缚。

“啪——”

台灯打开。

魑魅魍魉皆退散。

小房间明亮温馨,四周是她熟悉的床、沙发,大大小小的柜子,风格清新的挂画和复古样式的碎花墙布。

如经历一场恶战,江有盈脱力躺倒,大口呼吸。

她不能再关灯睡觉了,没人保护她了。

在这个本该失眠的夜,因为手机摔坏,也不好一直抱着电脑影响小孩,沈新月被迫早早进入梦乡。

可她头还是很痛,睡着也痛,醒来披衣走出房间,看到隔壁楼小露台上一片绒绒的暖光,有些意外,甚至是窃喜。

她很愿意看到江有盈哪怕只有丁点的不良反应,那失去的痛苦就不是她独自承担。

说是报复的快感并不准确,沈新月自认是个善良的人,她希望她好,但别太好。

晚安吻没有了,睡觉只能夹住抱枕,醒来枕边摸空,没人送没人等,也没人隔一个小时打一个电话,说“我好想你”。

下一秒,她听见夜色中响起极细微的脚步声,心里正暗暗紧张,那人猝不及防,出现在视野。

款式肥大的粗针织外衫,也遮挡不住的高挑瘦削。

沈新月定住,她也刚巧转头望来。

平静的心再起波澜,沈新月很没出息想,如果江有盈动打招呼,她会回应。

不单回应,可能还要抓紧机会多说几句。

但幸好没有。

星星灯组成一条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银河。

片刻失神,她已经消失不见,像一场短暂而美丽的梦。

杏仁核不语,只是默默消化垃圾情绪,沈新月早起感觉神清气爽,前天发生的事情完全忘记,昨天发生的事情忘记了一半。

直到看见床头柜上摔坏的手机。

心无端抽痛一下,一种强烈的迷茫将她包裹,世界空荡荡好像只剩她一个,她好无助,好难过,像舞台聚光灯下的演员不能没有观众,她迫切需要江有盈,想要她温柔含笑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柜子里翻出一件很久不穿的连衣裙,洗漱后对镜细细描画脸蛋,沈新月下楼,直奔隔壁小院。

她提裙上楼,穿过走廊,进入办公室,抬手敲响里间那扇房门。

“笃笃笃——”

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过去了。

无人回应。

没关系,沈新月离开办公室,走廊尽头拐个弯,去后面小露台。

拨开三角梅繁茂枝叶,她看到房间窗户大开着,内里却空无一人。

沈新月直起腰,清冽的晨风中慢慢冷静下来。

回房间,她换回往常工作喜穿的T恤和肥短裤,江启明刚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

“你去找我妈了。”

沈新月点头。

“她走了吗?”江启明打了个哈欠。

沈新月再次点头。

江启明下床开始穿衣服。

沈新月回头,“我是不是很贱呐?”她还化了全妆。

“你好漂亮。”江启明答非所问。

突然失去所有力气,沈新月倒在床上。

没躺太久,她快速起床喂鸡,拆换床单整理房间,赶在下一批游客入住前,小院里外打扫干净。

中午外婆做饭,江有盈没回来,沈新月吃完立马接待客人,爬树摘樱桃,余下的果子洗干净给外婆熬果酱。

剩下的时间,她把自己放逐在荷塘边那座小亭。

于是,不免想起跟江有盈在荷塘边发生的很多。

想起她软软亮亮的眼睛。

——“为此刻,为与你。”

这座小亭子是江有盈专门为她建的,虽然那女人嘴上借口说什么卖凉茶,秀坪这样的小地方,又不是国家5A,恐怕白送都没几个人光顾。

沈新月没有自夸,起因是她有次趁着下雨跑来荷塘,说想看雨打荷叶,没过几天江有盈就买来木料找工人搭建。

所以,即便挨过她两次巴掌,还常常被她指着鼻子骂,沈新月从来没跟她较真。

塘里的荷叶长了一米多高,花苞也窜起好多,再过两三天就能摘花去卖。

江启明手里捏一柄吃冰淇淋剩的小勺,靠岸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把粉红色福寿螺的卵挖到水桶里。

她还带了网,渔网能打捞的成螺也捞起装桶。

“别伤感啦!”江启明回头大声喊:“来捡螺,然后弄死,超爽的。”

她正拿手机拍,说这也是素材。

沈新月让她别拍了,“你把我素材拍走到时候我拍什么。”

“恋爱日常。”江启明头也不抬说。

“搞笑呢,到时候又得买新手机。”

沈新月没好气,“而且人家都跟我分手了。”

“谁让你非跟她拍了。”

江启明挤眼,“天涯何处无芳草。”

“可我偏偏独宠她一人。”沈新月接下句。

鸭子是放养在荷塘里的,吃害螺,可害螺学精,爬到荷叶杆高处产卵,不能放药只好人工干预。

沈新月把岸边那艘小船拖下去,带上江启明,一个掌舵,一个清卵,到接近晚饭的点,水桶装满。

“本是打算休息。”沈新月浑身汗把衣裳湿透,草帽戴久了,脑门上一圈印子。

“哈哈——”

江启明伸手去摸,“好像紧箍咒。”

沈新月撩起衣服擦汗,内衣露出来也无所谓,她如今随性得很。

江启明伸手给她揉揉,“其实我是不想让你一直难过,找点事情做嘛,等我去上学你只能独自面对了。”

“那等你上学我也康复了。”沈新月拖着小船上岸,放回鸭棚,用油帆布盖着。

至于桶里的福寿螺,她们在村里打听,谁家正装修房子,讨些生石灰,在荷塘附近挖个土坑,丢进去烧。

江启明为了拍视频赚流量,准备十八般兵器,什么花露水啦,风油精啦,盐啦,甚至还从小安那要了些咖啡渣。

“这一期,我已经想好标题,叫杀死福寿螺的一百种方法。”

江启明挑了几只大螺出来,准备采取不同的办法弄死。

沈新月指指点点,“这也没有一百呐。”

江启明“嗯”一声,“有些杠精观众会产生跟你同样的疑问,这样我的评论就会变多。而且有没有一百种根本不重要,标题本来就是为了吸睛。”

还能这样!

沈新月拱手,“受教了。”

想想不对,“我才不是杠精呢,我那是严谨!”

“杠精都这样美化自己。”江启明说。

暮色渐晚,小河水潺潺如洒金,踩着夕阳蹦蹦跳跳回家,小院里已经有人在等。

沈新月笑容僵在脸上,接过江启明手里的水桶和渔网,要放去杂物间,江有盈从桌边站起,“等一下。”

“我来。”江启明进杂物间放了东西,立即跑去楼上。

手指有点黏,回来路上沈新月又买了根雪糕吃。她低头不敢看,洞洞鞋两边蹭得有点脏,满头汗干了湿,湿了干,头发都变涩,脸上妆全花,小腿上还有一道不知道在哪儿划的细长口子,已经结疤。

相比,江有盈有时即便刚从工地回来,也不过肩头和鞋面一点灰,干净又体面。

“赔你的手机。”她伸长手臂,递来牛皮纸袋。

熟悉的音色,沈新月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对她保持平静,手指揪紧两边裤缝,“我没有让你赔。”

“对不起。”她说。

“你没做错什么。”沈新月抬脸快速冲她笑一下,“是我,不识好歹,明知道你不高兴还非往上凑。”

视线短暂交汇,她眼中的平静又让人心头一阵痛。

偏有人不怕痛,把手指上的倒欠皮一条条撕下来,沈新月眼珠机灵灵,如果有镜子她会发现自己现在笑得特别不值钱。

“其实今天早上,想跟你道歉的,但我起床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拿着吧。”江有盈手往前递了递。

沈新月接过纸袋,是她喜欢的牌子,去年九月的新款,另有几个手机壳。

“这么多!”她语调拔高,“镇上有专卖店吗?”

“去了趟市里。”大概是受到感染,江有盈浅弯一下嘴角,“多几个壳你换着用,也是不确定你喜欢什么样的。”

“那开车要很久。”沈新月把牛皮纸袋抱在怀里,心里酸酸胀胀,“你好好。”

她不记仇,忘性大,心想吵架闹分手是情侣日常,差不多得了,别死揪着不放,江有盈一大早开车出去给她买手机,好辛苦的,她还跟她置什么气呢。

“谢谢你。”沈新月上前搂住她胳膊,没通知任何人,决定跟她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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