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不了她的冷嘲热讽,沈新月气得,真想调头就走。
可转念一想,那些话不都她自己说的。
“可你也不能老拿这个挤对我呀。”
她嘴上不满,身体倒是老实得很,还死死搂着人家胳膊呢。
叹了口气,开始自省,“我确实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老拿钱说事,像活在情感吐槽贴聊天记录里的渣男,说自己没钱没本事吧啦吧啦一堆,其实就是不想负责任……”
江有盈面露厌烦,闭眼、吐气,忍了又忍才没甩开她,“我再说一遍,我不想再听到‘责任’这两个字。”
“我早就不是小女生了,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负责任,我们有机会在一起玩就玩,缘分尽了就散伙,别太较真。”
“哎呀!”沈新月扭一下身子,“人家在反省了啦。”
话音落,她想到什么,“我没记错的话,之前你还因为我穿高跟鞋生气来着,觉得我只是来度假,不是过日子,狠狠给我好几个下马威呢。”
嘴硬得要死,心里也在意得要死。
“哦,女人,都是你的谎言。”沈新月表示悟了。
被残忍戳穿,江师傅凝眉不语,只是仰头望天,字正腔圆朗诵谚语:“云自东北起,必有风和雨。”
她严肃又不失体贴,叮嘱说:“明早你上山摘菜的时候戴个斗笠,要是雨大,就把外婆的蓑衣也披上。”
沈新月笑得前仰后合,半晌揉揉酸透的腮帮,“这话题转得也太硬了。”
江师傅仍是板着张脸,大概最近的国际局势很让她苦恼。
沈新月说回前话,“总之,刚经历过那样的事,我确实需要一点时间缓冲和适应,如有冒犯,江师傅多多见谅。”
她几段离奇的感情经历江有盈从外婆口中听说不少,事业方面,外婆只知道是开公司,具体干什么的,不懂。
江有盈趁机打听,想多了解些。
“金融方面。”沈新月回答。
“简单讲,就是卖车放贷。银行负责出钱,车行负责拿车,我们在中间这个位置,审核客户资质,让银行把贷款批给客户。后来为了业务量也是为了公司的正向收益,条件放宽,劣质客户是一方面,经济下滑,赖老逐年递增,七搞八搞嘛公司就垮掉了。至于后期的催收业务,我交给别人做了,我烦了。”
江有盈颇感唏嘘,“这简直就是开了个老赖制造公司。”
“没错。”沈新月笑,“报应不爽,现在我也成老赖了。”
“不要紧。”江有盈拍拍她手背,“你会好起来的。”
怎么好起来呢,沈新月不知道。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卖菜,喝咖啡。”
说完自己,沈新月要求交换,“也给我说说你,你老家哪里的,为什么来到秀坪,家里几口人,以后还回去吗?是不是诚心来秀坪过日子的。”
江有盈沉默望天。
沈新月认真把她瞅着,还以为她在思考要从哪里开始,谁知人家一句也没听进去。
“走吧,回家洗澡睡觉。”
“我小时候的照片,包括长大以后发朋友圈的照片,我的恋爱史,我的工作经历,全都告诉你了,可我对你还一点也不了解。”
沈新月说:“这不公平。”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江有盈径自起身,怜爱抚摸她圆润饱满的后脑勺,“我素质不高,为人也不够坦诚,我怕呀,我一说出来,你就不喜欢我了。不要再打探我的过往,那些都不重要,好吗?”
“可是……”沈新月不能甘心。
“我喜欢你,所以我想了解你。虽然你结过婚,但我感觉,你也是喜欢女孩子的,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结婚呢?”
“哦——”
江有盈面露恍然,“因为我结过婚,你觉得我脏了吗?不配跟你交往,你的世界多么纯净,你过去交往的都是女孩子,你从来是被欺骗被伤害的一方。”
“你在说什么!”沈新月着急起身,想去牵她手。
江有盈退后两步,避开,“我的过去很凄惨,我迫不得已嫁给一个残疾人,我真是可怜得要命,我是有苦衷的。你是不是想听到这样一个故事呢,为我开脱的同时也美化自己,满足你内心的救赎情节。这个可怜的女人呐,她实在是太需要爱,希望她能看到自己的瑕疵,意识到自己的不完美,如此,我在她面前就能永远高级体面。”
她轻轻摇头,眼底泛起晶亮,流淌出痛苦和绝望,“既然说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只是现在的,纯粹的我,为什么要想方设法打探我的过去,我现在还不够好吗?”
“你别这样说,我发誓,我真的从没这么想过。”
沈新月急迫想站到她身边,得到她认可,“你不能污蔑我!”
“算了。”
轻轻摇头,把一切好的坏的,通通拒之门外,江有盈转身大步离开。
沈新月着急拉住她手,被大力甩开,心里一股委屈,停在那。
再想去追,人已经不见踪影。
还能跑去哪儿,回家了呗,沈新月站院门口看,星星灯成串亮着,二楼她卧室那间窗户也亮着。
安全就好,沈新月垂头丧气进家门。
洗完澡躺床上,头发还没干透,她朝后拨弄几下散在枕头,拿出手机看,丁苗气坏了。
[有事说事,干嘛撤回,故意钓我?]
[我最讨厌这样了!]
[说一半留一半,找死啊!]
[我可不是你那些姐姐妹妹的。]
“赶紧说!否则弄死你!”
还发了语音,真生气了。
沈新月直接给她打语音电话。
“我的姑奶奶,你可算来了。”丁苗就差在那边给她磕头下跪。
“跟你说个事情……”沈新月有气无力。
预感有大瓜,丁苗连声“嗯嗯”,“你说,洗耳恭听。”
沈新月:“我最近喜欢上一个人。”
丁苗:“嗯嗯。”
沈新月:“她是我邻居,从见面第一天就向我提供了很多帮忙,她很漂亮很有魅力,连外婆也非常喜欢她。”
“那感情好。”
丁苗挺为她感到欣慰的,“你分手也好一阵了,虽说现在条件不如以前,但也不是说没钱就不能谈恋爱,感情这东西控制不了。”
沈新月语气哀怨,是真为江师傅愁得不行。
“可她什么也不愿跟我说,关于她的过去我一无所知,我只知道,她跟我邻居哥哥曾经是夫妻关系……”
“啥,啥?”丁苗打断,“你说啥?”
就知道会这样。
“她结过婚。”沈新月说。
“直女?”丁苗破音。
“你又喜欢上直女,哎呦你到底什么毛病,直女就那么香吗?你连着上了几回当了,屡教不改啊这是,大胖小子的事你就忘了?请你去吃满月酒,还让你从国外给她带奶粉……”
桩桩件件,惨不忍睹。
沈新月把电话拿远些,等她嚷嚷完。
“我觉得,你这种直不直的定义非常狭隘,妇产科每天那么多新生儿,医生并没有在每个孩子的屁股上盖章,规定说谁谁谁,你必须是直,你必须是弯,你不可以违背……”
这话丁苗也是耳朵都听出茧子。
“可这样就是会增加恋爱风险,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被骗,被欺负你明白吗?”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捏捏眉心,沈新月有点累了,“但你是真不了解她情况。”
“那随你吧,反正你现在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可给人骗的。”丁苗直接挂了电话。
沈新月切进对话框,想再辩解两句,终究没有。
丁苗说得对,她没什么可给人骗的。
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世俗标准里的体面人,家境优渥,高学历高智商,长得也漂亮,但人跟人之间,也得将就个缘分和火花。
“我就喜欢江有盈。”
沈新月手机塞枕头底下,嘟囔。
要问为什么喜欢,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道理可讲。
又不是案板上的猪肉,跑山的还是圈养的,吃粗糠还是细糠的,细细分出个三六九等。
想通这点,沈新月早起又活蹦乱跳。
只是外婆还没回家,让她有点担心,但在厨房寻摸吃食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冰箱上的便利贴。
[打过电话了,平安,歇在寺庙里,明天下午回。]
字迹潇洒飘逸,往里收着股劲儿,没什么炫耀的心思,很容易看懂内容。
她的字好看,人也有意思,像只精美的磨砂琉璃瓶,里面盛的什么,不直接透出来,显得傻气,要你凑近了看,认真看。
那她人呢。
天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沈新月一时没找到伞,屋檐下取了外婆的斗笠戴着,去隔壁院子。
二楼房间门关着,露台上的小帐篷也空空,沈新月最后进厨房,灶台上有个白色纱网伞罩,里头是碗煮好的小馄饨,应该放了有一会儿,温度正适口。
没说专程给她留的,可这两间房子里除她再没别人。
开咖啡店的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沈新月想了半天。
“哦,小安。”她点两下脑袋,自说自话。
小安说,江师傅刀子嘴豆腐心,没错。
不着急,她们总会见面的。
外头下雨,沈新月在厨房里慢吞吞吃完那碗小馄饨,洗净碗,又回去喂鸡,给猫食盆添了粮。
家里没有猫砂盆,猫成天在外溜达,有自己解决卫生的地方,外婆听从安排给它们绝育,每月驱虫,它们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和健康。
蓑衣是外婆买的,她们这地方,赶集天常常能看到老乡挑着担子在街上卖,都在自己采棕树皮做的,手艺可好。
蓑衣比伞强,系在肩膀,两手腾出空不耽误干活,身上也不冷。
江师傅厉害,说下雨就下雨,沈新月挽起裤脚,露出白细的一双小腿,挎着篮子出门。
她脚背瘦,水打滑,粉红塑料拖鞋直往后跑,还觉得挺好玩。
才早上七点,下雨的秀坪好安静,连狗都不叫,石板路小水洼映照着天光,像一条波光粼粼的河。
经过咖啡店门前,小安还没开张,窗口几块木板挡着,只有个茶壶大的洞。
沈新月嘴上说馋那口咖啡,真赚到钱还是舍不得花。
她往店门前凑,猛吸气,心想闻闻味儿解馋算了。
走进一看,店门口那块小黑板上竟然写了她的名字!
[沈新月,我给你做了一杯焦糖拿铁。]
连名带姓的,想不注意都难。
窗口那个茶壶大的小洞里,正有杯塑封好的咖啡,还热着。
沈新月取了咖啡弯腰往里瞅,黑咕隆咚的,鬼影都没一个。
谁做的,小安,还是江有盈?
沈新月叼着吸管继续往前走,大树底下过,旁边同样穿蓑衣的老太太擦肩而过之际,忽地一把拽住她。
“于秀兰家小姑娘?”
吓一跳,沈新月懵懂点头,老太太再次确认道:“就是破产了回家啃老,害得老外婆天天打牌出老千那个?”
纯粹是污蔑!
“我没让她出老千,她拿我当靶子,别信她。”沈新月不认账。
“那就是你。”
老太太才说正事,“江师傅给你在小安家做了杯什么,吗啡,让你去喝。”
什么玩意,吗啡?这玩意可不兴乱喝。
沈新月纠正,“咖啡。”
“拉菲。”老太太点头,“反正你记得去拿。”
沈新月举杯,“谢谢阿婆,拿到了。”
“行。”老太太点点头,“但我有一句得叮嘱,姑娘家,白天少喝点酒。”
说完晃晃悠悠走了。
沈新月笑得不行,也难为老太太还知道拉菲。
所以,江师傅人呢。
沈新月站在村口,东张西望。猜想她不定在那个角落监视着,或者说守望更为准确。
不管了,沈新月揭开被盖,把最后一口热咖啡倒进嘴巴,打个闷嗝,出村往山上走。
鼻端湿冷,不免叫人回忆起晴朗日光下许多柔暖温存。
这人好别扭,好奇怪,偏偏,她越是别扭,越是奇怪,越惹人爱。
感情上太过直白的显化,沈新月不敢轻易接受,她经历过,下意识心生防备。
畸形的,阴暗的,欲说还休,剪不断理还乱,倒意外合胃口。
江有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经历了怎样的过去,沈新月想通了,不应该急着去探索她,逼迫她讲述。
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会有那一天的。
她本来寻思着,穿拖鞋不怕踩水,弄脏也好洗,忘了上山的路湿滑难走,鞋子老往后跑,大半个脚掌露在外头,裹满草屑稀泥。
衬得皮肤更白,还挺好看。
掏出手机,沈新月发了条朋友圈,照片是她的脚。
沈硕来得最快,问干什么?沈新月正了正斗笠,捞起衣摆擦干净手机屏幕上的水。
[上山摘蕨菜。]
[自甘堕落。]
沈硕回复。
[嗯嗯。]
沈新月后面跟个笑脸。
[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你在满世界丢我的人。]
沈硕恼了。
沈新月也不是好惹的。
[我又没出轨,我丢的哪门子人。]
她不在意妈妈年轻时候那些事,但她知道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只要你自己不在意,就没人能伤害你。
显然,沈硕在意,语音电话马上打来。
沈新月挂断,手机静音揣兜。
昨晚入梦时分开始下雨,估摸着得到晌午才停,蓑衣还有半件,本来腰那位置也该系上,沈新月担心爬山不方便,没带出来。
这会儿还没到山顶,她腰往下全湿,身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黏糊糊,难受。
不过还好,出门前一碗小馄饨,出门后一杯热咖啡,够她挺过今天,连沈硕冷不丁那一棒子也没影响到好心情。
村里不止她一个人摘蕨菜,到周末甚至有从镇上和市里专门开车来摘的,附近一片山坡全摘完,她只能往更深处走。
干体力活,累是必然,但晚上能睡得更好,有一阵没敷面膜,做项目,早上起床照镜子,皮肤红润光泽,状态极佳。
怪不得江师傅老摸她脸。
沈新月忍不住笑出声。
吃得也好,绿色有机,粑粑规律。
所以,沈硕对她的看法根本不重要,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碍着她什么事儿了,丢她什么人了?
莫名其妙。
沈新月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篮子满了。
她也不多干,目前每天只干上午,吃完晌午要么就出去散步,要么就躺家看电视,悠闲得很。
网上有个词儿叫“祛魅”,好多事沈新月自觉到她这个阶段都得祛魅,车啦房啦,一些无关紧要的人际往来啦,都不及自身对生活的体验感重要。
只是她回村不久,对乡村生活还缺乏经验,天又落雨,沈新月下山的时候不当心摔了。
那本来是条山上天然形成的排水沟,她眼睛让雨迷了,以为是下山的路,一脚踩上去,摔个大屁墩,坐滑滑梯似一路滑下山。
半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沈新月两手紧护着竹篮,整个过程大脑一片空白。
幸而秀坪周围多是土山,没石头,她上山时候嫌草叶子割肉,把裤腿放下,加上运动裤布料挺厚的,自己抱着篮子爬起来,弯腰四处看,没觉得哪儿疼,也没见流血。
回望,两瓣圆屁股硬生生开出条路,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也行,算条下山的捷径。
篮子护得挺好,菜没撒一根,只是裤子磨出个破洞,拖鞋也还在,脚踝那竖挂着。
一回生二回熟,沈新月心态挺好,没哭没闹,坐地上把鞋扯回来穿好。
只是不敢往山下土路边看,怕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始终耷拉着脑袋。
终于,沈新月带着满屁股的稀泥走到大路边,踮脚左顾右盼,没瞧见那辆眼熟的小电三轮,她鼻头一酸,“嗷”一嗓子就开始哭。
江师傅不要她,小电三轮不来接她,前后左右,大路上冷凄凄,只有辆不知道谁家的蓝色皮卡车。
“都欺负我,你们全都欺负我!我不要活了呜呜呜,啊呜呜呜……”
沈新月摔胳膊打腿,那形象根本就没眼看,也难怪江有盈一开始没认出来。
“娇嘟嘟?”
皮卡车车窗缓缓降下,江有盈坐在驾驶位,手机里那盘消消乐还没过,她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熟悉的音色撞进耳朵,沈新月一愣,瞬间止泪,抬目茫然望去。
江有盈打开车门下车,今天她穿一件灰色短款卫衣,蓝色牛仔裤拉得腿又细又直,浓黑的发扎一条蓬松长辫,垂顺身前,更显脸小。
沈新月眨眨眼,以为自己出现幻觉,随即浓烈的自卑感如海潮扑涌。
江有盈整个人笔直,从车里下来的样子多体面,多俊俏。
沈新月视线落在她一尘不染的黑色马丁靴,抱着篮子在地上爬呀爬,猛吸一口气,背过身去,“你认错人了。”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江有盈快步上前,想拎起她来,又实在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徒劳摊开双手。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流下两行宽面条泪,身体不住地颤,沈新月实在想不通,上辈子究竟哪里冲撞了她,总在她面前丢人。
老天爷,要弄死我来个爽快好吗?
“嘟嘟——”
眉目怜爱,江有盈绕了个半圈,蹲在她面前,“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因为你不仅克夫,还克妻!你总克我!”沈新月哭吼出声。
默了半晌,不多言语争执,江有盈弯腰捡起斗笠,牵起她往车边走。
“我送你回家洗澡,你看看身上有没有伤,或是觉得哪里痛,然后告诉我,有事我送你上医院,没事你在家歇着,菜我替你送。”
眼泪串串掉个不停,沈新月挪着步子一瘸一拐往前走,手背抹了把脸,“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矬?”
拉开车门,回头认真端详,她黑亮的眼珠显现出一只完整的小脏狗。
江师傅善良摇头,“没有,你的样子很可爱。”
沈新月从车窗玻璃里看到自己,“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我很矬。”
脏手又一指,“你哪里搞来的车。”
“是我自己的车。”江有盈轻声。
“你的车,你的皮卡车。”
沈新月“呜”一声,“你有电三轮,有皮卡车,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额——”
江师傅犹豫几秒,“还有两台挖掘机,这可以说吗?”
两台?挖掘机?
沈新月腰一佝,头一顶,撞在车门。
“我不活啦!”
“嘟嘟,你不要想不开……”
江师傅急忙阻拦,难得温柔,“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你以后也会有的。”
“那你让我嫁给你,嫁给你,我就有了。”沈新月开始说胡话。
说完立马后悔,她自己爬去后车斗,屁股上两个泥色大洞,隐约透出里面白色内内。
“嘟嘟,你的裤子破了。”江有盈温声提醒。
“我知道!我是故意的,我想玩滑滑梯了。”
她还挺有道理的,“衣服的作用不就是保护我们的身体,是人穿衣服不是衣服穿人,破了就破了有什么大不了。”
江有盈提了菜篮子放在后车斗,“今天嘟嘟真是辛苦了,自己弄成这样,篮子还干干净净。你到车里坐呀,外头好冷的。”
完全是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
“你昨天不是很威风嘛,对我吆五喝六的,莫须有的罪名扣了一大堆,根本都不听人家辩解。”
沈新月傲娇甩头,斗笠罩住脑袋,“你别管我,也不要来劝我,我不想弄脏你的车子,你们看起来都那么干净,那么新,只有我脏脏的……”
到家没几步路,江有盈向来务实,也不多劝,立即上车。
她还真不劝!
悲伤逆流成河了,沈新月摔了斗笠,仰脸望天。
“就让这大雨全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