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亮了要记得回家

[鬼灭同人] 性感无惨在线养喵

继国缘一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前这个奇怪家伙的情绪变化。在见到他的时候,那个家伙身体里生长的七颗心脏几乎在同一时刻都骤然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身体里渐渐地升腾起了种莫名的暗色——那大约是一种很不满的情绪,不过继国缘一并不清楚那样的情绪应该被叫做什么。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欢迎自己。

事实上,继国缘一在见到这个奇怪男人的时候,脚步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他眼中的世界与寻常人向来是不一样的,尽管继国缘一自己并不很清楚这一点。比起寻常人所看到的“表象”,继国缘一的眼中所能看到的,从最开始就是抛开表象之后的“内核”。所以他能轻而易举地看穿寻常人无法揣度的东西——这是一种绝无仅有的天赋。

在看到鬼舞辻无惨的一瞬间,继国缘一就很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家伙并非是寻常的人类。

——而继国缘一也并不在意这样的事情。

不管是人也好,或者是拥有五颗大脑和七颗心脏的怪物也好,在继国缘一的眼里,都是可以一眼看穿的存在,而比起“稍微有一点特别”的无惨,更让继国缘一在意的是那个将他捡回来的女孩子。

因为他看不见她的“内核”。

当那个女孩子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继国缘一看到的就只是一张带着稚气的可爱面孔而已。白皙的皮肤,异色的眼瞳,樱红的、肉嘟嘟的嘴唇。

这是继国缘一从未见到过的光景——事实上,这样的景象在一般人眼里才是“普通”,只是对于继国缘一而言,这样的风景已经足够“特别”了。

所以当陆无衣对他提出邀请的时候,虽然带着犹疑和顾虑,可他还是应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无惨看着面前的男孩子,十分罕见地冲陆无衣拔高了声调——相处了几百年,这还是陆无衣第一次将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带回到他们的驻地,这让原本心气儿就不太顺的无惨顿时又燃起了一股无名的火气。

——这小子有什么特别的?居然就这么把他捡回家了?

“没什么意思呀。”小姑娘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回答:“最近无惨不是也经常去找其他家伙吗?无惨没时间陪我玩的话,我就找其他人陪我玩呀。”

无惨听了顿时更气了。

“反正缘一也没地方可以去,而且他已经答应我啦,以后是会帮我想办法找小鱼干的,所以我就带他回来了。”

无惨本想说“这样的事情我不是一直在做”,可话到嘴边上,无惨又觉得这样的说法就好像是在跟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鬼争风头一样。

——他可也是“鬼之始祖”,这样计较争执实在太掉价了。

可不去争这个长短,无惨却又觉得气不过,于是他索性起身挑了幛帘,丢了句:“随便你!”

接着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没关系吗?”见证了两人争吵全过程的继国缘一侧头问一旁的陆无衣。虽然他并不了解陆无衣和鬼舞辻无惨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可只听之前的内容,也足以让他判断,两人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起了争执的。

“没关系啦。”小姑娘翻身坐上了榻榻米:“反正现在是晚上,无惨即使在外面走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我是说……”缘一觉得陆无衣可能是没能领会自己的意思,他正想继续开口,却被陆无衣开口打断了。

“我说了没关系了呀!”小姑娘嘟起了嘴巴,声调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反正那个家伙天亮之前肯定是要回来的,才不要管他呢!”

“真是气死我了,居然没说两句话就那么走掉了,如果他不带小鱼干回来的话我就不理他了!”

一面说着,陆无衣一面搬来了矮桌,又翻箱倒柜地翻找了一通,总算心满意足地找出了那副“双六”。

只是扯着继国缘一玩了没多一会儿,少年便露出了困倦的姿态——他本就是趁着前一天的夜色跑出家门的,眼下时间也已经着实不早了,加上终于有了安定落脚的地方,于是困意便就这么无可阻挡地向他袭了来。

“——诶?”察觉了继国缘一状态的小姑娘脸上的表情也顿时变成了失落,她顺手推了把棋盘,接着退到了一边去:“眼睛都睁不开的话就去睡觉算啦!”

嘟嘟哝哝的,小姑娘的语气里夹带着不满,不过她到底也没有勉强继国缘一跟自己继续玩下去。

“所以你明天要早点起来陪我玩呀。”临睡前,陆无衣对继国缘一这样说。

“你……”看着从柜子里翻找出被褥之后便转身要往外走的小姑娘,继国缘一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不休息吗?”

“还没到我该休息的时间,我去外面看看那家伙回来了没有。”小姑娘拉开了幛帘后的房门:“你自己睡吧,我去外面看看那家伙回来了没有。”

继国缘一知道她所说的“那个家伙”指的就是刚刚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个男人。虽然小姑娘之前一直在说着“不想去理会”之类的话,可即使是缘一也能看得出,她是惦念着那个人的。

——尽管那家伙身上带着种莫名的,让人觉得压抑的气息。

只是眼下的缘一并没更多地思考关于陆无衣或者“那个男人”的事情,袭来的困意让他很快进入了梦境。

继国缘一其实睡得并不安稳。尽管由于疲惫的缘故,最初入睡并没有很困难。可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离开那间三叠大的小屋,第一次躺在一副完全陌生的寝具当中——而空气中还弥散着一种特别的气息,虽然继国缘一并不能准确分辨出那是什么,可那总归不是个让人心情愉悦的气息。

像是带着铁锈的腥味。

当周围和着夜色变得安静下来的时候,那样的气息便变得格外明显,终于让继国缘一的梦境也没有办法维系下去了。

他恍然惊醒。

继国缘一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此刻身在何方,可当视线落在那个面对门口蜷身坐着的颀长背影的时候,缘一又陷入了莫名的迷茫当中——

那大抵就是将他捡回来的小姑娘,因为继国缘一的“通透”也看不穿她的“内核”。可这道背影与小姑娘的差别又是显而易见的。

更高大了,透着种莫名的几近“悲伤”的情绪。

空气中的奇怪气息并非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可却与她的气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像是她也曾经被同样的气息所浸染过一样。

继国缘一觉得奇怪,于是他索性翻身爬了起来,凑到了少女的边上。

少女正单手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打着盹儿,缘一转到她正面的时候,她刚好一个重心不稳险些跌倒。

茫然地睁开眼睛,在半睡半醒之间,少女的眼瞳中闪过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那大抵是她在梦境当中所带着的情绪。

只是很快,她的视线便恢复了清明。在面前这个面上有着火焰纹样的少年身上聚焦,少女坐直了身子,缓声开口唤了句:“缘一。”

——她的确就是之前将他捡回来的女孩子。

继国缘一愈发笃定了这一点。尽管他依然不明白少女的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陆无衣垂下眼,唇角轻轻向上扬着:“你好像并不很惊讶。尽管我变成了这副样子。”

“我很惊讶。”缘一回答:“为什么会变呢?”

“大概……”陆无衣的视线往幛帘的方向飘着,她轻眯着眼,于是那双本是圆圆的杏眼也显得有些狭长了:“是因为一直吃不到小鱼干吧。”

继国缘一歪了歪脑袋,他并不能领会陆无衣的话里所代表的含义。

“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趁现在问出来。”陆无衣终于再次把视线落在了继国缘一的脸上:“这副模样下,脑子总归会比平时清明。”

继国缘一的心里其实有很多疑惑,可尽管陆无衣这样说出了口,继国缘一一时间却并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

他怔怔地看着陆无衣的眼睛,良久才说出了一句:“你……”

“是谁?”

“我是陆无衣,来自另外一个国度。”少女的脸上带着轻浅的笑容,只是那表情在外人看来实属有些落寞了:“我死在很多年以前。”

“可你是活着的。”继国缘一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少女有呼吸,也有心跳,尽管体温比寻常人要低上一些,可不管怎么看,她都是“活着”的。

“因为有人希望我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呀。”陆无衣莞尔:“我现在也真的在好好地活着,有了可以回的地方,有了可以一直陪伴着的人。”

“那个……人吗?”继国缘一想起了那个摔门而出的家伙,那个姑且可以被成为“人”的家伙身上带着种让人厌恶的气息,尽管继国缘一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那并非善类。

继国缘一不喜欢那样的家伙。

“他并非善良之辈,我知道的。”陆无衣语声温然,似又带着点无奈:“他脾气很坏,总是喜欢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大多数时候都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非常残忍的事情——”

“大概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他都不是什么‘正道’。可是缘一,正道是什么呢?”

面对突然的提问,继国缘一的脸上却只有无尽的茫然。他歪着头想了很久——

“正道……”

“我曾经为了追求所谓的‘正’,杀死了待我很好的一个人。”陆无衣垂下了眼:“因为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看,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所以我加入了跟他敌对的势力,然后杀死了他。”

“——他也同样觉得我应该杀死他。”

陆无衣深吸了口气,接着她抬起了眼睛。

那一个瞬间,继国缘一隐约从她的眼间看到了一点水渍——一闪而过的,好像是错觉。

“可他本来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是被他杀死的我的父母做错了。他为了不让我扰于自己的身世,情愿背负我的怨恨,甚至为了让我更恨他一点,他还特意出手打伤了我。”

说话间,陆无衣抬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胛:“我们本不用走到那一步的……如果不用遵循所谓的‘正道’的话。”

“我不想再因为‘正道’失去什么了。所以哪怕无惨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对的路,我也不会离开他。”

继国缘一皱起了眉头。他觉得或许是因为自己对陆无衣的经历没有办法做到感同身受,所以才会觉得她说的论理完全不对——尽管他也并不能分辨到底是哪里不对。

思索了许久,直到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安静而变得有些清冷了,继国缘一才忽然问了一句。

“可你为什么……”

“不阻止他呢?”

如果明知道对方走的道路是错的,为什么会选择纵容呢?为什么一定要把“正道”和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推上完全对立的立场呢?

陆无衣轻笑了笑。眼前的少年总归是善良的,他所憧憬的,也是那种完全的幸福。

如果命运不会那样残忍的话,很多时候,人也并不需要陷入那种两难的境地了。

“是做不到的。”陆无衣说:“因为他是……”

“鬼呀。”

因为他的存在必然会毁灭其他人的幸福,所以他可以选择的道路从一开始就被局限了。

继国缘一依然无法理解。

一个人的存在会让其他人变得不幸,而这个人的消失同样会让另一个人变得不幸,那么这个人究竟是否应该存在呢?

继国缘一想不通。

“这样的事情不去想也没有关系的。”少女忽然伸出了手,搭在了继国缘一的面孔上:“时间还早,再去休息一会儿吧。”

“为什么会带我回来?”缘一忽然问了一句。

少女搭在他面上的手微微僵了一下,接着缓缓垂了下来。她垂着眼,脸上倒是依然带着落寞的笑意。顿了许久,她才应声:“因为缘一长得有一点很像我曾经的师兄。”

“但也只是有一点而已。”她又急忙忙地补充了一句:“但我也知道,缘一跟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也可以当作我只是好心收留了你。”

“之前说过的那些事情,你可都不许反悔呀!”

继国缘一反应了一会儿,接着认真点了点头。

长夜还没有结束,不过继国缘一并没有多少睡意,于是他就坐在了陆无衣身边,听无衣给他讲一点过去的事情。

大抵是因为许多事情都过分平凡琐碎,在听了这些之后,继国缘一竟也渐渐地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继国缘一忽然被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惊醒。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好端端地躺在被筒里,而之前面对着门边坐着的少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踮着脚试图从柜子的最顶上把双刀取下来的小姑娘。

之前深夜的长谈仿佛是一场梦一样,这让怔怔望着小姑娘的背影的继国缘一也有些茫然。

柜子对于小姑娘的身高而言有些高了,即使她伸长了手臂,也只能够到柜子的边沿而已。她一点一点地蹦跳着挪蹭柜顶上的刀,直到其中一只失去了重心直直向下坠了下来。

那个瞬间,继国缘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试图推开小姑娘——

只是陆无衣的反应也很快,在继国缘一的动作触到她身体之前便一个侧步闪了开。

扑空的缘一顿时一个踉跄,好在他也很快稳住了身形,于是落下的弯刀擦着他的衣角划了过去,甚至刀柄上突起的装饰直在他的衣袖上划了一道。

“缘一?”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看着突然冲过来的男孩子:“你醒啦?”

“嗯。”继国缘一点了点头,接着抬手指了指柜子上面的另外一只弯刀:“你要拿那个吗?”

顺着缘一手指的方向看去,小姑娘的脸颊也顿时鼓了起来,她抱着手臂,气鼓鼓地说着:“都是无惨的错,每次都一定要把我的刀摆得那么高,就好像我一定够不到一样!”

“可是每次用扶摇直上跳起来的时候都会不小心撞到天花板,真的好麻烦啊!”

继国缘一没有怎么认真去听陆无衣的抱怨,而是仗着比无衣高上许多的身长抬手便将柜顶的弯刀取了下来,递到了无衣的面前:“不过你拿这个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无惨那个家伙——”小姑娘撇着嘴:“天都快亮了,那家伙却还没回来,我是不想理会他的事情啦,可是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以后就没有人给我买小鱼干了!”

“所以我只好出去找找他啦。”

“我同你一起去吧。”鬼使神差的,继国缘一忽然这样说道,以至于陆无衣都怔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缘一一遍,眼神里带着莫名的审视,似乎在估量继国缘一的实力一般。

“你是在害怕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了吗?”末了,陆无衣这样问了句。

“我也会剑术的。”继国缘一的回答多少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不过他这样的说法倒是让陆无衣眼中的审视少了些,她偏着头想了一会儿,这才极为勉强地说了句:“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带着你去也没关系。”

“如果遇到什么意外的话,我是一定不会救你的,所以你要完全自己负责才行呀。”

继国缘一点了点头。尽管他觉得陆无衣会这样说也并不完全是出自本心,可就算她真的不出手也没有关系,就算没有更多实战的经验,他也总归还是掌握着一点剑术的。

毕竟他也曾经跟兄长说过,希望能成为那个国家“第二强大的剑士”。

继国缘一当然不会去担心那个名叫“无惨”的家伙到底会不会遇到什么不测,他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如果跟过去的话,应该会见到什么前所未见的东西。

“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出门之前,继国缘一又问了句。

“我不知道呀。”小姑娘却是回答得干脆:“但如果我想找到他的话,就一定能找到的。”

“我能感觉得到他的存在——”

这样说着,小姑娘笃定地朝着某个方向走了去。

夜色其实还完全没有一丁点消退的意思,尽管天边挂着的月亮已经往西方偏移了不少,可它依然在向这片土地上投射着清冷的寒意。

继国缘一跟在陆无衣的身后,穿过了一片树林——这是他见过的风景,白天他才刚刚沿着这条路跑过来。

只是邻近城池的时候,陆无衣引着他走上了另外一条岔路。

眼下正该是最为寂静的时候,哪怕是最着急的旅人也鲜少会在这样的时刻赶路——毕竟夜晚的树林里总是潜伏着各种各样的危险的。

可这条路上却传来了一阵有些奇怪的脚步声。

分明是缓慢而拖沓的步子,可踏下去的节奏间却莫名地好似带着种焦急的情绪一样。

“真是奇怪,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陆无衣闻声咕哝了一句:“是在逃命吗?”

只是这个脚步的背后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空气里也没有飘散着什么血腥味。

陆无衣其实本来并没有打算去理会这样的声音,虽然多少还是有一点好奇的,但她此刻满心想着的就是快点找到无惨的踪迹——只是随着她一路走下去,那道身影却渐渐在视野当中清晰了起来。

那是个身材瘦小的家伙,看上去与陆无衣的年纪好像也差不多,只是身上的一副穿的格外破烂,只看这副打扮,甚至让人分辨不出她的真实性别。

“是个孤身的女孩子呀。”陆无衣倒是并不会被她的外表迷惑,毕竟她本身也是活了大几百年的浮游灵,辨别能力自然比寻常人类要强上许多。

那女孩子仿佛是被什么药物困住了身子,行动相当不利落,可即便如此,借着手中木杖的支撑,她还是在分离地往某个方向移动着。

“我们还是从树林里绕过去吧。”陆无衣冲继国缘一眨了眨眼睛:“虽然她看上去有点可怜啦,但如果被她耽搁的话,恐怕等一下天就要亮起来了。”

“可是……”

“没有可是啦!”小姑娘跺了跺脚:“我们快点走不然我马上就要忍不住反悔的!”

“那家伙看上去实在太可怜啦!都变成这个样子了还要拼命赶路,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就像我要去快点找无惨一样……”说话间,陆无衣的视线又往那个小女孩的方向飘了一下,一张小嘴轻轻嘟着,唇角似乎还有一点轻微的颤抖。

而下一个瞬间,嘟起的嘴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小姑娘捏紧了拳头,在面前挥了两下:“不行啊,果然还是有点在意她到底在做什么!”

“虽然她看上去没什么钱的样子,但帮了她的话说不定也能混到点小鱼干呢!”

于是继国缘一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陆无衣在转瞬间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那个女孩子的身边,陆无衣脆生生地叫了句:“喂!你这么匆匆忙忙地是要去什么地方呀?”

哪知那家伙对陆无衣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径自向前继续走着。

陆无衣顿时有些恼了,伸出手便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我在跟你说话呀,你怎么都不理人的?”

感受到肩头的阻力,那女孩子才恍然回过神,她慌忙转过头,在看向陆无衣的时候,眼神间满是透着惊恐的茫然——大抵是把陆无衣当成了林间出没的什么怪物了吧。

只是在看清陆无衣的容貌之后,女孩子眼中的惊恐总算稍稍褪去了些。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语气急促的,女孩子的遣词也很是粗陋,混像是乡间的野小子一样。

“我刚刚问了你两遍,你都没有听到吗?”陆无衣瞪着眼睛:“我是看你行动不便又这样着急才好心问你的,结果你都不理会我。”

“我才没时间在这里跟你闲扯——”女孩子抖了抖肩膀,试图挣脱陆无衣的钳制,却发现自己的力量竟没能将无衣的手甩脱,于是又有些尖锐地说着:“你快放开我,我要赶快去救大哥!”

“可你这副样子,怎么能够救人嘛。”陆无衣耸了耸肩:“我也是好心才跟你搭话的,你要是恳求我的话,我倒也不是不可以帮你去救什么人,但你这样的态度,我可要生气啦!”

女孩子闻言怔了一下,望向陆无衣的眼神也透出了点审视,似乎是在计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家伙究竟能有几分力量。

只是这样的眼神反而让陆无衣更为激恼:“你那是什么眼神吗?是在怀疑我的实力吗?”

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背后:“看到这对双刀了吗?论打架的话,我可是超厉害的!”

“而且你不是也挣脱不了我的手嘛,这就可以证明我力气比你大啦!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求一下……”

“——求你!”那小姑娘忽然扔掉了手中的木杖,双手抓住了陆无衣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这样的动作几乎让她站立不稳,但她还是努力稳住了身形,语声也变得格外迫切:“求你快点帮我去救大哥吧!他现在大概真的遇到危险了!”

于是原本打算去寻找无惨下落的陆无衣就这么着在半路捡到了这个名叫“多罗罗”的小女孩。

借着自己背上背着双刀的借口,陆无衣理直气壮地把多罗罗安排给了继国缘一,而继国缘一倒是也并没有什么怨言——毕竟多罗罗现下的状况也的确有些可怜了。

“是本来是跟百鬼丸大哥一起到处斩杀妖怪鬼神的,可是今天晚上投宿的时候,妈妈……是那个顶着跟我妈妈一模一样面孔的家伙居然在晚饭里下了药,我和大哥都中招了!”

“等我醒来之后,那个家伙和大哥都不见了,我猜她可能是把大哥带到瀑布后面的不动明王那里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多罗罗却是猛地停住了,气息间也开始透出了种莫名的犹豫。

“不动明王怎么了吗?”陆无衣对这种戛然而止的话题顿时产生了兴趣:“是什么特殊的祭典,要将你的那位大哥当作‘祭品’……之类的吗?”

“是……”多罗罗依然有些迟疑,但她终于还是深吸了口气:“那尊不动明王的石像是想要剥夺人类面孔的妖怪,所以那家伙才会把大哥带到那里去的!因为对方是妖怪,所以你们会觉得害怕或者战胜不了也没有关系,总之把我送到瀑布那里就很感谢了,我一定要去……”

“可我们为什么要怕妖怪呢?”陆无衣侧过头,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就算是妖怪,也只是石像生出来的妖怪而已吧。”

“我可是跟传说中的大妖怪姑获鸟交过手的,你可不要小瞧我呀!”

“——诶?”多罗罗的脸上带了点惊诧,随即渐渐升腾起了欣喜的神色:“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大哥……”

“我没有必要骗你呀!”陆无衣耸了耸肩,虽然她跟姑获鸟的对战记录是被对方啄得四处逃窜,但她觉得自己也并没有说谎,所以说话的时候也是理直气壮的:“而且说起来也很巧了,如果你要去的地方是瀑布那边的话,那里刚好也是我想去的地方来着——”

最初只是一种朦朦胧胧的预感,而后来越临近多罗罗所说的那个瀑布,陆无衣就愈发能确定一件事情——鬼舞辻无惨也在那里。

无惨本来只是气陆无衣莫名其妙地带了个陌生家伙回家,所以才一气之下跑出了门的。出来之后,无惨反而觉得更加不爽了——眼下这个境况就好像他真的对陆无衣的行为无可奈何了一样,明明他本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小姑娘带回来的那个让他不爽的家伙直接捏爆的,就算陆无衣会因为这样的事情闹脾气,可又不是没办法哄,他干嘛要这么委屈自己啊!

越想越觉得窝火,于是无惨决定随机搞出点什么事情来。不过他终于还是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没有去到容易引起大规模骚乱的城池里,而是试图在周围寻找个与外界隔绝的村落。

结果就很不巧,这个地方偏生没有什么人烟,无惨走了一路也没有找到什么村子,反而遇到了这座飞流直下的瀑布,以及瀑布后面的那尊仿佛有着生命一样的不动明王。

那尊不动明王的身上带着种特别的邪气,在无惨乍一出现的时候,它甚至还妄图对他张牙舞爪。

而无惨只是皱了皱眉,任由自己身上的威压和血腥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蔓延。未过多时,那尊原本还试图挥动手中几乎腐朽了的剑的雕像便乖顺地选择了蛰伏。

这是理所当然的。哪怕是这种带着无数杀孽的妖怪,也终归会拜倒在无惨的威压之下,他拥有绝对的力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趋近于完美的生物——

可偏生有一个人可以轻而易举地触碰他的神经,而他却对那家伙的事情完全无可奈何。

就因为她曾经见证过他最狼狈的一面?就因为她跟在他身边走过了几百年?

连无惨自己偶尔都会产生一点这样的迷惑,他从来不会去考虑别人的事情,也不需要去考虑别人的事情,可涉及到那个家伙的时候,甚至来不及去思考,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向着她一面的选择——

像是完全出自本能一样。

唯有在这家伙的面前,无惨作为“鬼之始祖”的威严一点都端不起来。

承认这样的事情对无惨来说实在有点丢脸,也正因如此,无惨才会对这样的事情格外在意。可就算在意,他却也总是无可奈何的。

说到底,就算他早就已经满身杀孽恶贯满盈了,可他偏生做不出一丁点伤害那孩子的事情,甚至连想想都做不到。

可仔细想来,从那个孩子的身上,他也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还要搭上很多小鱼干。

就很亏!

而且他偶尔也会嫉妒那孩子可以在阳光下自在活动,尽管身为浮游灵的陆无衣的力量跟寻常人类也没有更多的区别,可她可以长存,可以如人类一样生活。

——这根本就是无惨梦寐以求的东西。

整日整日看着求而不得的东西就摆在眼前,这无疑是种精神上的摧残。

无惨并非没想过从那孩子的身上掠夺这样的能力,可每每当他看到那孩子无邪气的面容时,伸出的手上尖长的指甲也总会不自觉地收了去,手掌落在她面上的时候,也会变成最缱绻的轻抚。

这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连他自己都会觉得很奇怪。可一切都发展得那么顺理成章,他连一丁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答应了帮他一起找蓝色的彼岸花吧?因为她知晓关于“天命姬”的事情,为了更顺里地找到想要的东西,他才会这样一直不舍得动她,才始终容忍她停留在自己的身边的吧。

鬼舞辻无惨这样想着。

而在这个时候,瀑布外的小路上忽然传来了点窸窣的动静,那是衣料在地上拖拽摩擦所制造出的声音。

无惨的眉心蹙得更深,他侧头看向了瀑布的入口,只见一个女人模样的怪物正拖着个身穿墨色和服的被捆得瓷实的男人向这个方向走来。

而在见到无惨的时候,那个女人也是本能地一怔,接着,一双眼睛里骤然喷薄出了几近贪婪的凶光——

“多么让人梦寐以求的面孔啊——”她伸着手,朝无惨的方向走去:“让我……”

——那是最低等级的由“执念”化身成的恶灵,甚至连最基本的感知能力都很微弱,以至于她都感受不到无惨身上释放着的比她强大无数倍的邪气与威压。

又或者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眼前的男人是怎样的存在,只是在执念的催动下,她只会做出这种本能的选择。

这样的言行在鬼舞辻无惨看来实在是不可饶恕的冒犯,他勾起手指,正打算在下一个瞬间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灰飞烟灭。

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寸前,忽然有一个声音透过了瀑布的水声直直传进了岩洞当中。

“无惨?”

几近淹没在女人有些癫狂的声音之下,可鬼舞辻无惨还是轻而易举地辨别出了那道细微的呼唤声。

随之而来的是空气当中飘着的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扭转了视线,于是那个背着双刀站在瀑布边上的小姑娘的身影就映在了那双梅红色的眼睛里。

“天都快亮了,你一直不回来,我还以为你迷路找不到家了呢!”小姑娘嘟着嘴巴,似是气恼般地冲无惨瞪大了眼睛。

一面说着,小姑娘的视线在洞穴里转了个圈,完全无视了被捆着丢在一旁的百鬼丸,陆无衣瞥了眼无惨面前的女人,接着拉长了声调开口,语气里莫名透着股酸溜溜的味道:“所以无惨没有回家,是因为在跟别人在这里玩儿呀——”

“你特地来找我?”无惨轻扬起眉梢,唇角也不自觉地向上翘了起来,语气间都带着种莫名的自得。

“谁会特意来找你呀!”小姑娘闹别扭似的轻跺了下脚:“就是刚好睡醒了,没有事情可以做,才想出来看看为什么有的人天都快亮了还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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