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真相

没名分

许宁提交的方案标错了一位小数点,上晨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老李痛批了两小时。

文希坐在对面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散会时出来欲言又止拍拍他的肩。

许宁最近工作时常不在状态,虽然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有点不负责,但他从未如此迫切地认为自己需要一个漫长的假期来修整。

可是自己的年休假已经用得一干二净,社畜没什么底气又不能轻易辞职,社保的年限还没有缴满,主动离职也没有N+1补偿。

许宁不愿再继续往下想了,仿佛人生从此真的没有了盼头。

文希路过安慰他:“这算什么事儿,没假咱就硬请。”

许宁:“老板不同意。”

“你就说自己抑郁了,打算从公司楼上跳下去,老板一定会批的。”

对面说着自己也笑了:“你就是太闲了,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许宁想了想,觉得文希说得对,得赶紧给自己找点事干让业余生活充实起来,于是约他和小米下班一起去打台球。

文希瘪瘪嘴说自己不擅长那个,许宁给他看那家台球厅种草帖里最近人气超高的帅哥陪练,对面人二话不说立马收拾东西跟他走了。

这家台球厅坐落于上浦路酒吧街顶好的位置,整体消费不低,许宁说自己请客,小米一兴奋点了好多外面喝不到的饮料零食。

文希来这边完全就是为了搭讪帅哥的,只有许宁一个人全程盯着台案上那几个球。

看他打得不错,很快就有陌生人上前问他要不要一起玩的。

许宁不经意间抬头,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此时此刻就在不远处的门边靠着。

看他向自己走过来,齐照麟挥挥手:“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敢情真是你啊……”

许宁有些尴尬地应了两声,也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齐照麟笑笑,目光越过他看向正在休息区喝饮料的文希,挑挑眉,神情有些说不出地暧昧。

许宁赶紧揪住他:“这个人是我同事,你别误会。”

“也……不要在沈至面前乱说。”

齐照麟哭笑不得:“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随便看看。”

“哦对了,我可没有跟踪你啊!”说着朝楼上指了指:“我今天单纯是路过,一会儿还要上楼找朋友打牌呢。”

许宁握着球杆有点懵:“你一个人来会所玩吗?”

他的本意是问对方怎么没有和席渊一起,可谁知齐照麟会错了意,又像是有点刻意在他面前透露似的:“我倒是想拽沈至一起,可他的手最近受伤了。”

许宁这会儿反应过来:“他的手……怎么了?”

“雕塑像的时候刀子没拿稳。”齐照麟摇摇头:“你是没见当时那个血,顺着手指哗哗往外流。”

“你说他一个画家也不是第一天干这个了,怎么还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自己也是不上心,当时助理就说让医生来给他处理一下,他可倒好,扯张纸随便包了两下就跟那伤口没拉在他自己身上似的。”

从台球厅离开的一路上,许宁脑子里一直都在想象沈至划伤手指流血是怎样一幅场景。

回去后冲了个澡躺在床上,许宁终于忍不住想给人发条信息,拿起手机又觉得多此一举。

从景山搬出来这么长时间,他不是也一样没关心过自己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床头放着几盆网上买的小多肉,许宁神情无聊地摆弄一下浇浇水,没过一会儿又鬼使神差刷起了短视频。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账号是自己不认识的,画面里的背景许宁却十分熟悉,一眼就认出是在晨溪。

视频发布时间正好是昨天,看样子是齐照麟朋友,原本要拍的是对面射击台,第十几秒镜头一闪而过,画面里却出现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

沈至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酒,端着酒杯的指尖裹着厚厚的纱布。

很快又走过来一个人坐在他身边,穿着青春靓丽的白衬衫牛仔裤,背影十分出挑。

来人兴冲冲同沈至搭话,沈至也不拒绝,说了两句什么,端起酒杯跟对面人的杯子轻轻碰了下。

手受伤了还这么不老实?

许宁心想,坐在身边陪他喝酒的那个小男生是谁?

所以这就是你这段时间拖着那条流血的手指头、宁愿出来花天酒地也一通电话不打给我的理由吗?

许宁胸口有点闷,又觉得自己贱兮兮的。

盯着屏幕干脆长按点了“不喜欢”,可谁知手一抖又不小心给人点成了“推荐”。

最后索性什么也不管了,撂下手机、脑袋埋进枕头里,捞起被子严严实实裹住了自己。

第二天许宁挂着两个厚厚的黑眼圈坐在工位上。

文希路过将一份资料放在他桌上:“你昨晚上被人群殴了?”

许宁打开电脑,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

“老李给你派的新活啊。”文希点点桌上:“你上次做的PPT不是还在全公司表扬了吗?以后这项任务都交给你。”

许宁将席渊当初的PPT模板保存在移动硬盘里,想着以后随便改改就能用,谁知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在包里一通翻找,这才想起将硬盘忘在了景山庄园。

这个时间点沈至应该是不在家的,许宁想了想,决定下午早走一会儿回去拿一趟。

下午回家,许宁进门看到几名佣人正在大厅里打扫,上去二楼卧室一路没人阻拦。

东西好像就放在床头抽屉里,后来顺利在下面那一层找到。

抽屉即将关上时,却猝不及防看到放在角落的一把钥匙。

男人曾经说过的话又在脑海里响起:“就是提前知会你一声。”

“以防万一有一天,你又突然改主意想要进去看看了呢?”

许宁也说自己对别人的秘密没有那么大的窥探欲,但他也很清楚这可能是自己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想知道沈至心里装着的那个“白月光”究竟是谁,同他之间的感情继续不下去,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花园里的那间画室的大门依旧紧锁,孤零零坐落在铺满碎石的道路尽头。

钥匙捅进锁孔的一瞬间,许宁手心密密麻麻溢出层汗。

面前大门缓缓推开,空气里散布着阳光照射下飞舞的尘埃。

一排排画架在面前静静伫立,每一幅画上全都覆盖着白布,正中央的厅室尽头,一尊等身高的人形雕塑被白色围栏环绕着。

许宁一眼认出雕像中的人是自己,于是屏住呼吸,怀着忐忑的心情揭下身边一只架子上的白布——是自己躺在花店外藤椅上晒太阳的画像。

许宁平复着心跳,继而走上去将面前所有画架的画布一一揭开。

至此,许宁终于发现这件屋子里保存所有的作品、每一幅画中的人物竟然都是自己。

最早可以追溯到自己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很多过去的场景甚至连许宁自己都不太能记清了。

“终是等到这么一天了。”

怔忪间,许宁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我之前问过少爷为什么不主动向您坦白,他却一直很坚持,一定要等你哪天足够好奇自愿走进这间屋子。”

许宁回头看向管家。

“少爷很小的时候就被先生太太送去寄宿学校,适应环境和自理的能力一直很强,就是不与身边人交流性格有些孤僻,这些年来也从来没有听他主动说自己喜欢什么人。”

因此在他后来孤独的人生回忆里,教沈至画画的老师便成为他身边唯一值得信任最亲近的人。

管家说当年恩师的离世对沈至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后来不再需要每周去许建山的花店买花了,却又意外得知许宁与自己身边好兄弟闪婚的消息。

而早在许宁同周祈曜恋爱之前,沈至就已经默默喜欢了许宁很多年,这些画像也是他在照顾患病的老师、人生中最无助也是最痛苦的那段时光中唯一留下的精神支柱。

之后的事情许宁便都知道了,沈至在参加完他和周祈曜的婚礼之后远走,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整整两年。

许宁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面前这些画像,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述心底的震动。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望向管家:“您怎么还在这里?没有因为放我离开的事情被辞退?”

“辞退?”管家一脸惊奇:“是谁在您面前胡说什么了吗?”

“我在沈家多少年了,少爷这么重情重义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工作上一点疏忽这么轻易就辞退我呢。”

许宁茫然的眼神眨了眨:“前段时间在家里没看到您……”

对面人叹了声气:“是那时候我家里出了些事,少爷放休假我回去处理。”

说完后知后觉想到什么,看向许宁:“您别管我多嘴,是不是你们两个吵架,您当时说了些什么话刺激到他了?”

“少爷从小就是这样,被人误解从来不喜欢解释,表面看上去对什么事情都很冷漠,实际就是不善于表达,心里再难过也从来都不肯说。”

“要不是今天您突然回家走进这间画室,我估计他就是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也永远不会为自己解释一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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