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年匆匆一晃就过去了,年中KPI还没完成领导也开始焦虑,最近总是找着各种理由让大家留下来加班。
手头也没什么正事,就是硬要在工位上装出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
小米苦哈哈趴在电脑前继续改文案。
文希不吃那一套,一副“大不了把老子开了”的拽样,到点收拾包转身就走。
许宁也不愿意加班,却更没那个胆子跟领导硬刚。
脖子抻出隔档四处瞄了瞄,撕点卫生纸捂着肚子,假装要上厕所偷偷从后门溜了。
走出办公大楼,空气还是闷热闷热的,热浪贴着皮肤,头顶就像有口锅在罩着。
许宁在商店买了支冰棍,一路溜达着去超市,吹吹空调顺便买点绿豆和白糖,晚上回去做冰沙。
一小时后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回家,刚好路过别墅旁边的国际幼儿园。
园区安安静静,这个时间应该是已经放学了。
许宁随意瞟了眼,猝不及防,却再次看到了那双令他十分熟悉的眼睛——两只嫩呼呼的小手伸出来紧扒在铁门栏杆上。
“Leo?”
许宁掂着东西走过去,低低蹲下来正好平视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怕他反应不过来,又在小朋友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蹩脚的英语。
很快幼儿园老师走过来,笑笑对许宁说:“Leo的妈妈最近很忙,总是很晚才来接他。”
“他家里其他人呢?”
老师摇摇头:“小朋友上周才入学,还没来得及做家访呢。”
圆嘟嘟的脸蛋上嵌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望着他这副懵懂又可怜的模样,许宁心生不忍,碰碰Leo的手:“下次再见面,如果你妈妈还是没空接你,我带你去吃麦当劳好不好?”
Leo皱眉:“快餐是垃圾食品。”
“人小鬼大。”许宁摸着他的头笑笑。
话音落地却听见耳边稚嫩的声音说:“我不想吃麦当劳,可不可以让他们放我回去,我想和妈妈一起回美国。”
“他们?”
许宁往前凑了凑:“你说的‘他们’是谁?”
Leo瘪瘪嘴满含泪光。
三四岁的小孩子就是这样,表达能力有限,好像再多的委屈也说不明白的。
周祈曜突然打电话来说晚上要加班。
许宁一个人难得悠闲,回去不紧不忙将家里的花都浇了,给鱼重新换水喂过食,才将绿豆拿出来在锅里煮上。
手机突然蹦出好几条消息,是齐照麟在群里说话,说等天气凉快了打算出去玩,让大家都给推荐推荐。
但很奇怪,他把群里每一个人都分别@了,唯独把最有可能给到他不错建议的沈至给落下了。
许宁这边还得盯着锅,过会儿再来看手机,群里已经聊了99+。
齐照麟:「去塞班岛怎么样?但好像除了开飞机潜水也没什么意思。」
「@席渊,要不咱这回去欧洲吧?」
「欧洲有什么特色?或者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席渊:「看好自己钱包。」
周祈曜:「那地方小偷多,以你的智商应该应付不来,还是国内游吧。」
齐照麟:「靠!」
被群主主观屏蔽的某画家:「给你推荐一个地方,https://xxxx.com/userreport/77.html」
许宁顺着链接点进去,发现是自己之前和父母旅游一起去过的一座南方小镇。
于是又@齐照麟:「这地方我去过,确实挺不错的。」
……
热闹的群里突然安静下来。
席渊和周祈曜不说话,沈至那条链接躺在许宁的消息上方。
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刚刚还很活跃的齐少这会儿也突然没声了。
绿豆沙熬好放进冰箱冻着,剩下一些豆子许宁熬了粥。
8点多钟周祈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坐在沙发上扯下领带,盯着前方的古董展示架一句话不说,脸色看上去阴沉沉的。
许宁问他吃完饭没有,从厨房端出几碟小菜和绿豆粥。
周祈曜盯着面前的碟子,胃口平平,眼皮一抬冷不丁开口:“群里的消息都看到了吗?”
许宁稍稍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下午的群聊:“都……都看到了,怎么了?”
“既然都看到了,为什么只应和沈至?”
周祈曜:“齐照麟自言自语那么久,席渊也说话了,为什么其他人的消息当没看到,沈至一冒头你偏偏就站出来了?”
“因为我只去过他说的那个地方。”许宁轻微扬声:“我们这种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没有机会去欧洲。”
“你们的话题让我怎么插进去?尬聊吗?”
一触即发的气氛戛然而止,空气猝不及防陷入到沉默里。
周祈曜坐在沙发上冷冰冰的眼神看他,对视过几秒,突然什么话都不再说了。
搓搓脸站起身,拿着睡袍转身去了浴室。
那天之后,许宁有段时间没和沈至碰面。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周祈曜很少参加朋友之间的聚会了。
许宁倒是无所谓,大部分精力都扑在给资本家打工上。
这天和小米一起去给甲方送合同,回来时路过艺术馆,恰好遇到一位很有名的私人收藏家在做特展。
小米满眼兴奋想要上去看一看,拽着许宁到了门口,却被告知有邀请卡才能进去,里面的画作一律都是不对外销售的。
小米满脸失望,许宁问对方通过什么方式才能获得邀请卡。
话音落地,却看见一道身影朝他们走了过来。
沈至手里也没有邀请卡,但他说自己是来找朋友的,对面问都没问,笑着将他迎了进去。
男人冷不丁回头看了眼,问他们今天怎么会在这儿。
又同小米简单聊了几句,谢谢她送自己那副唐卡。
里面的启动仪式开始后,许宁拍拍小米肩膀说:“走吧。”
就在这时,方才将他们拒之门外的工作人员又找了出来,俨然换了副嘴脸。
手里捏着两张印有特殊邮戳的入场劵,说他们现在就可以进去参观了。
沈至办完事来展厅找他。
小米在许宁身边很有眼色,不打扰他和沈教授朋友相处的私人空间,拿着册子主动去了别处。
沈至今天话有点少,当然也有在看展的原因,只要许宁不提问题,就只是背手在人身后陪着。
展出的作品风格多样,许宁说自己喜欢那副花团锦簇的油画。
身边人低笑:“看得出来,你更向往和平与爱。”
走到另一个独立房间,墙面正中挂着十分印象派的一幅画。
画中有朦胧的雾,不知是荆棘还是丛林中环绕的,像一个人赤裸的身体。
这一幕晦涩却带给人十足的冲击力,人们从不会将欲望挂在嘴边,但它又是如此地直白赤裸,每个人都该正视自己的欲望。
这间展厅的独特性让许宁生出一种猜测,想了想问:“……这副画是你画的?”
“是我的老师。”沈至盯着墙上。
“那他一定是个造诣很高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许宁耸耸肩:“因为我是个俗人,俗人欣赏不来这样的作品。”
“只是欣赏不来吗?”沈至不敢苟同:“还是出于潜意识回避的本能,拒绝正视自己的内心?”
许宁收回视线,不甚赞同道:“你又在自以为是了……”
之后很长一段的时间里,沈至都没再说话了,气氛一安静又让人有点不适应。
走到展厅门口,许宁琢磨了许久终于问:“你一直不说话是在想什么?”
沈至若有所思:“我在想……要怎样才能叫醒一个故意装睡的人。”
许宁咬咬牙:“多管闲事是你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如果我不多管闲事,会有你今天进来看展这两张票?”
许宁猛地一噎,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沈至俯下身,笑着将一张名片塞进他上衣口袋。
“这间美术馆之后还会有其他展览,不一定是画展,你和你朋友想来、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
许宁拿出来一看,是他画室那个叫Ethan经理人,初次见面对方已经给过自己一张名片,后来出门便被许宁给扔了。
沈至也懒得揭穿他:“这次可记得要保管好。”
许宁错开视线,咳了咳掩饰尴尬。
“这里办的是艺术展,就算我过来多半也看不明白,你就不怕自己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那倒是无所谓。”沈至笑看他,表情轻松带着丝玩味:“毕竟我‘对牛弹琴’也不是第一次了。”
幸好对面还有些自知之明。
但就是因为这样,事情好像…才变得越来越有意思呢。
周祈曜发信息,问了许宁在哪要来接他。
开车到美术馆门口,明明说自己是和同事一起的许宁、站在路边正和沈至聊得开心。
窗外炎炎烈日,车内空调温度开得足够低。
周祈曜隔着车窗玻璃看了两人一会儿,直到许宁与同事挥手朝这边走了,才坐直身体一副刚来的样子。
“提前到了怎么不说一声?”许宁系上安全带。
周祈曜没接话,心想他这话问得倒挺有意思。
过两个路口许宁让停下说要去买蛋糕,周祈曜在车上等着,直到人下车走远,才默默从副驾的防晒衫口袋里搜出一张名片。
周祈曜识得卡片上的名字,垂眸冷哼了声,将纸揉成团从窗外扔了出去。
虽然知道朋友间的玩笑不该当真,齐照麟那天寿宴上的话还是像根刺一样深深扎进他心里。
对此他认为有必要保持适当的警惕。
知道或许不该再主动挑起这个话题,待人回来车子再次启动时,还是忍不住闲聊般:“你和你朋友,怎么会在那儿和沈至碰上?”
“巧合。”许宁两个字简单盖过。
周祈曜:“你觉得沈至这个人怎么样?”
许宁咽咽唾沫:“你的朋友好像轮不到我来评价。”
“可现在看起来,似乎你和他之间的关系要更好呢。”
这话让许宁不知道该怎么接,因为在他心里也无法准确定义和沈至之间的关系。
周祈曜握着方向盘:“既然知道他是我的朋友,你同他相处,是不是该保持一定的边界感?”
“我知道你一定分得清孰轻孰重。”
开过下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子在路边停下。
周祈曜视线投来,温柔捞过许宁的手:“所以宁宁,可以答应我以后都不再单独见他吗?”
许宁被他握着手,大脑一瞬间的思绪却是完全空白的。
周祈曜笑笑,就当他是默认了,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
之后什么都不再说,俯下身,在他微蜷的指尖郑重其事吻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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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假期快乐,端午安康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