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完画展临上车时,谁都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沈烁扬,据说他也是到美院这边来找朋友的。
对方显然不是现在才看到沈至和许宁,跟了一段路跟到停车场,对即将离开的两人投来直白又探究的打量。
沈至让许宁先上车,沈烁扬越过他朝副驾瞥了眼:“哥,你谈恋爱了?”
车边人点了支烟:“有事说事。”
“不带回家让爸妈见见吗?”沈烁扬提议:“就这周末怎么样?刚好妈妈要过生日。”
沈至想了想:“我先问他有没有时间。”
对面也不着急:“好,那你问了记得告诉我。”
沈烁扬刚一转身,迈出的步子又忽而停下来:“哥,你那个男朋友……我上次见他就觉得有点熟悉。”
“后来总算想起来,是在周祈曜的婚礼上对吗?”
站在对面的人没否认,没否认就是承认。
沈烁扬乐了,投向玻璃窗的目光染上明显的一丝兴奋。
自己大哥这么一个城府深沉又品味挑剔的人,有一天竟也会上赶着给别人当小三?
他们背着周祈曜在外面偷腥的事情周祈曜本人知道吗?
真好奇车里坐的这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值得沈至这样不顾体面,为了和他在一起连最起码的道德底线都抛弃了。
周末萧微蔷生日,每年这天沈家人都会聚在一起正经吃顿饭。
约莫是知道沈至要带人回来,所以显得今年格外隆重些,就连老宅大门口久不营业的喷泉池都让人重新打扫了一遍。
临行前沈至让人包了束玫瑰花,花材都是从庄园刚培育的新品种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许宁揪着安全带有一点紧张:“你的家人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身边人发动车子:“他们喜不喜欢你重要么?我又不是周祈曜。”
许宁眼皮耷拉下去,沈至附过来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别有太大负担,他们看到你有任何反应都是正常的。”
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不喜欢你又怎样?他们甚至连我都不喜欢。”
沈家老宅同样是西欧庄园式建筑风格,整体看上去却远没有景山那么气派。
踏足这里那一刻只留给许宁一个感觉——所有人员的进出都是安安静静的,所有物品的摆放也都井井有条,几面窗户正对着阳光、屋里也都是敞敞亮亮的。
相比于周家老宅繁杂的规矩,明显沈家人之间相处的氛围要更融洽些。
沈至的母亲知性优雅,穿了件玫瑰暗纹绣花旗袍站在餐桌边,看上去比周夫人更加年轻也更好相处得多。
正要将他们迎进来时,一道身影突然横穿过来滑跪在萧微蔷面前。
“当当当当!”沈烁扬单膝跪地将怀里的花束献到母上大人面前:“就知道您喜欢玫瑰,这可是我做了好多功课亲自搭配自己包装的。”
“愿我们萧女士像这束玫瑰一样永远青春明媚,得到岁月最好的偏爱,自由盛开!”
萧微蔷一脸感动接过花,扶他站起来:“就你嘴甜!”
意识到许宁和沈至还在旁边站着,很快理了理头发招呼他们入座。
又赶紧拍了小儿子一下:“傻愣着干什么呀,还不赶紧去把厨房切好的水果端过来?”
说完又命人给许宁和沈至倒茶:“我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在自己家就别客气了。”
沈烁扬将水果端来了,身上穿了件宽宽大大的短袖,萧微蔷又看他一眼:“这几天降温,你上楼添件衣服再下来。”
沈烁扬不乐意,说他也要吃水果。
萧微蔷瞪他一眼,对面人立马就乖乖听话转身上楼了,身后跟着一条斑纹十分漂亮的大麦町犬。
而沈至,从始至终坐在椅子上表情都淡淡的。
萧微蔷话也不多,在他和许宁身边坐了几分钟有点局促,便借口说去厨房看看菜也很快离开了。
方才在沈烁扬面前敢于支使、命令他,也会在他跟前露出为人母慈眉善目的一面的这个女人,在沈至面前却好像永远是客客气气的。
亦或者说在他们眼里,沈至的角色跟自己并没什么不同,今天就是来上门做客的。
许宁眸光一转,发现沈至带来的那束玫瑰花就放在进门玄关的角落里,甚至色泽与包装都比沈烁扬送的那束看上去更美更鲜艳,同为两个儿子母亲的萧微蔷却从来无暇顾及一眼。
而许宁对于他之间关系的一些猜测,在席间萧微蔷将一碗盛满青笋的排骨汤推到沈至面前,说他最爱吃这个的时候,再次得到了证实。
虽说今天是许宁第一次上门,总体来说却并没什么大波折,饭后管家带着许宁在院子里四处转转,沈父却将妻子和大儿子一同叫进了书房。
“现在总该解释解释到底怎么回事了吧?要不是刚才问过你弟弟,我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就说沈至今天带回来这个“男朋友”怎么这么熟悉之前在哪见过。
耳边响起严厉的质问,沈至一言不发淡定坐在椅子上。
沈父抓起把折扇砸过去:“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他现在还有家庭,插足别人婚姻是不道德的!”
沈至:“他离婚了。”
对面神情一愣:“就、就算是离婚了,凭咱们和周家这么多年的关系,你和他在一起不觉得尴尬吗?”
说完又忍不住好奇:“他和周祈曜好好的为什么离婚?”
“被我搅黄的。”
“???”
沈至抿了口茶:“哦对了,再纠正一下。”
“我和他‘在一起’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偷情或者恋爱关系,上个月我们就已经在民政局注册登记过了。”
萧微蔷眼珠瞪直:“结婚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家里商量一下吗?”
“自己拿不定主意的事才需要找人商量。”沈至笑笑,放下茶盏朝两人看过来:“我从始至终都很坚定,无论他离不离婚,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沈父气得甩手站起来,出门时将书房的门摔得震天响。
萧微蔷在位子上坐了会儿,约莫是觉得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好劝的了,默不作声看了沈至一眼。
之后女人回了自己屋里一趟,再出来时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硬要塞到许宁手里。
许宁不知自己该不该接,萧微蔷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务必收下。
直到临走前,许宁也没找到个对萧微蔷合适的称谓,毕竟从进门起就没听到过沈至用应该有的那两个字称呼他们。
萧微蔷回头看了眼书房,又冲许宁温婉笑笑,对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了。
从老宅出来,沈至让司机送许宁先回去,自己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去办。
许宁有点不放心,让人默默开车在他打的那辆车后面跟着。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墓园停下,沈至怀里抱了束菊花,黄白相间的颜色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许宁听司机说了才知道沈至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过来,萧微蔷的生日,同样也是教他画画恩师的忌日。
进入墓园许宁就站在树下远远地看着。
墓碑前伫立的那道身影,被太阳落山后投下的灯光拉得颀长。
这一刻沈至的背影无疑是孤独的,许是头顶层层积云的衬托,天空又淅沥沥下起点小雨,也有可能是因为放在角落里那束没有被萧微蔷看到的玫瑰。
沈至站在墓碑前始终保持着沉默,也许在心里对老师说了些话,也许没有。
后来他转头发现了许宁,冲人微微一笑,牵起许宁的手一起打着伞往墓园外面走。
临上车前许宁的脚步顿住,猝不及防从背后抱住了他。
沈至余光瞥他一眼,脸上笑意也很淡:“怎么突然抱我?”
许宁知道那种感觉叫心疼,但要他直白地说出来无异于再一次揭开对方的伤口。
千言万语积攒在胸腔中,最终就只化为最无力的一句:“就是……突然想抱抱你都不可以了吗?”
沈至转身掐住他肩膀,落下平静的目光:“我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待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身边曾经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也已经离开,我现在只有你了。”
“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需要你在之后无论发生任何事的情况下,都坚定不移站在我这边,对我忠诚。”
沈至看着他的眼睛:“许宁,能做到么?”
许宁没有立刻回答,那一秒从男人望向自己的眸光里感受到要将他吸入深渊的无尽压迫。
但还是稳住心神,淹了咽唾沫十分坚定的语气说:“能,我能做到。”
随后上前主动环上沈至后背将他抱紧。
沈至放下雨伞,也同样姿势牢牢拥住了他,两人个站在灰蒙蒙的乌云下一起淋雨。
再回过神来,那道声音又附在许宁耳边,冰凉的指尖捻他的耳垂:“乖,老公今晚就给你奖励。”
于是当天晚上两人没有回家,在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度过前所未有疯狂的一夜。
不止是沈至的索要无度,也有许宁的全心全意、几乎失掉个人底线的全情配合。
许宁习惯关着灯,沈至却要开灯让他对着镜子看见自己失控时候的每一个表情。
许宁的声音在一阵阵chuan息中变得稀碎,身后男人贴在耳边吻他。
最后半跪在镜前的人视线模糊嗓子也哑了,掌心贴着冰凉的镜面,变成他在起起落落的沉浮中能找到的唯一支点。
清晨第一缕光线穿透纱帘照进来,屋内放纵整晚荒靡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
许宁两条腿彻底废了,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也没想下楼吃早餐。
沈至靠在床头一条手臂圈着他,指尖描摹他后背胜雪的肌肤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印记——即使是拿着画笔,自己也从未画出过这样一幅满意的作品。
床头屏幕突然闪了下,怀里的人昏昏欲睡,沈至拿过手机输入密码解锁。
给许宁发信息的人备注名叫冯昭,说他父母那边有自己照应一切都很好,还为了上次朋友找工作的事情感谢许宁,问他这两天有没有时间空出来想要请他吃饭。
沈至的视线划过屏幕,将上面显示的每一个字挨个读完,之后退出页面什么话都没有说,面色平静地将手机屏幕关了。
之后拉上窗帘让许宁在屋里继续睡,自己则穿上衣服去楼下西餐厅吃点早餐。
沈至选了窗边的位置坐下,没过多久美式咖啡和芝士鸡蛋烤吐司就端了上来。
同早餐一起出现在面前的还有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大早上竟然能在这儿碰到,怎么,昨晚没和你的新婚妻子一起?”对面人夹枪带棒。
沈至坐着他站着,不知道为什么,周祈曜却还是觉得自己气势上矮人一截。
waiter端着餐盘上前问沈先生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沈至拿过温毛巾擦手:“再要一份粥和吐司打包送去1402房,谢谢。”
周祈曜露出玩味的神情,轻哂:“我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出来住酒店,平淡的日子过久了,是偶尔需要一些浪漫和激情。”
“但只可惜激情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周祈曜叹气:“我承认,许宁的确走到哪里都这么讨人喜欢,他会让你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你最懂你的人,将你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如此周到。”
“但我相信你也一定发现了他身上的短板,情绪上头的时候容易冲动做事。”
沈至抿了口咖啡抬头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祈曜轻笑,不屑一顾的眼神道:“我不认为你们之间能有多深厚的感情基奠,他当初和我认识三个月结婚,后来分开,闪婚的剧本原模原样在你的身上上演。”
“他今天能因为你的出现和我离婚,明天就有可能一冲动抛弃你再去爱别人。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总会有一个人站出来让你也尝尝我今天尝过的滋味。”
对面单手插兜,说着颔首,投来道意味不明的微笑:“沈至,我劝你别得意太早。”
“你以为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