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念安很生气!
这一点从他黑沉的脸,以及那骇人的眸色里都能看得出来。
贺念安拽过姜夏的手腕,用力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压着怒火冷声呵斥:
“姜小夏,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是你能来的吗?”
姜夏本来步子就不怎么稳,被这么一拉,直接一头撞到贺念安身上。
感觉像是撞到了铁板,鼻梁撞得生疼。
但姜夏现在顾不得这些,他被贺念安的雷霆怒火吓得心惊胆战。
也是假期这几天贺念安对姜夏的态度过于友好,以至于姜夏都差点忘了,贺念安不高兴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毛发悚立。
但是……
不就是跟同学来KTV玩了一会吗,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自己也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何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苏女士和姜总裁两口子知道自己来KTV都不一定生气呢。
贺念安还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数落他,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给留的。
姜夏惧怕的同时,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但贺念安的气场太强悍,姜夏的这点子不服气完全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识时务地低着头任由贺念安发落。
陈瀚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他觉得就算贺念安未免也太强势了。
陈瀚上前,替姜夏解释。
“今天这事不怨姜夏,是我们临时起意,带他出来玩的。”
“我们就是来这里唱个歌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我可以保证,姜夏跟着我们不会有任何闪失。”
贺念安本来拉着姜夏都准备离开了。
闻言,他撩起眼皮冷冷地看了陈瀚一眼,讽刺道:“你拿什么保证?”
陈瀚被问得一愣。
他看向贺念安,对方只是神色淡漠地跟他对视了一眼,便把视线转向旁边某个看起来很是乖顺的人。
可陈瀚却分明从那淡漠一瞥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屑。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一种心理,陈翰挺直了腰身。
“我可以拿我这条命来保证姜夏的安全。”
这一句话被陈瀚说得掷地有声,贺念安顿了一下?不由得多看了陈瀚两眼。
姜夏这时抬起头,满是感激地看着陈翰,心道陈哥也太义气了,真兄弟,够意思!
陈瀚迎着姜夏的目光,扬起唇角冲姜夏爽朗一笑。
贺念安眸色霎时晦暗,他把姜夏的头按下去,上前半步挡住陈瀚的视线。
“呵,你的命?”贺念安嗤笑,幽深的眸子盯着陈翰,语调不急不缓:
“那要是你这条命也没了呢?你还能拿什么保证他的安全?”
陈瀚噎住,他下意识地辩驳:“不可能。”
打架他就没有输过。
贺念安冷笑:
“你是不是以为你很勇很了不起?这世界上不要命的烂人多的是,我问你,你有几条命够拿来跟他们拼?”
好巧不巧,这时正好有八九个穿紧身镶钻T恤,纹着大花臂的社会青年抽着烟从他们旁边经过,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吆五喝六地进了月秀KTV。
姜夏微怔。
阿西吧,这应景的反面案例,简直了。
贺念安面无表情,待那一群人走过去之后,他看向陈陈瀚,语气较刚才更为生硬。
“我不信你不知道这地方有多乱,可你还是把人带来了,这难道就是你说的保证?”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哪来的脸说保证?你一个学生,你能保证什么?”
……
贺念安接连抛出的反问,把陈陈瀚怼得哑口无言。
陈瀚陷入沉思,他不是怵刚才的那些人,而是他觉得贺念安说的对,有些事情他明明知道那样做是错的,就像带姜夏来这里,就像让姜夏喝酒……
可他还是做了,抱着某种侥幸心理。
陈瀚身后的刘爽等人纷纷低头装鹌鹑,莫名有种干坏事被教导主任抓了现行,然后集体被教导主任训话的错觉。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但贺念安的气场跟他们分明不在一个层面,简直比教导主任还要像教导主任。
恐怖如斯!
只能说,姜夏他哥,太凶残了。
刘爽在心里为姜夏默默点了一根蜡烛,他的夏哥都生活在什么样的水深火热之中啊喂。
贺念安冷淡的眸子漠然地扫过在陈瀚身后装鹌鹑的几人,没再看陈瀚一眼,拽着姜夏上了张叔的车。
回家的路上,贺念安一言不发。
绷着脸坐在座位上,腰身挺得笔直,跟个雕塑似的。
张叔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感慨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少爷这气场,比老爷还要锐利。
姜夏靠窗坐着,完全不敢去触贺念安的霉头。
正好他也有些头晕,就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回学校之后如何跟陈瀚他们道歉。
陈瀚和刘爽他们可是他交的第一批朋友,友谊的小船还不坚固呢,要是被贺念安辣手摧毁了的话,他真的哭死。
姜夏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竟是睡了过去。
听着旁边座位传来的均匀呼吸,贺念安侧头。
少年靠着座椅,睡得没有半点防备心,贺念安叹了一口气。
脱下外套盖在姜夏身上,又提醒张叔把冷气开小一点。
贺念安看着窗外跑马灯似的城市夜景,脑海里闪过无数打架斗殴的画面。
蛰伏于混子窝的那半年,他见识过世间最大的恶意。
那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对他人生命的漠视程度,不是这些生活在象牙塔里,被老师家长保护起来的学生能想象的。
江城大部分的娱乐场所,都有那些人的身影。
张叔把车开进姜家前院,见姜夏还没醒,张叔便打算叫醒他。
贺念安抬手制止,他下车后,绕到姜夏这边,背着人往家里走。
姜夏趴在贺念安背上的时候,人就醒了。
他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观察贺念安的侧脸,见人依旧是神色紧绷,于是果断继续装睡。
不管怎样,先躲过今晚再说。
反正明天贺念安一早就去学校上课去了,到了下午苏女士他们也回来了。
有苏女士两口子护着,就不信贺念安还能揪着他这点小错误不放。
贺念安背着人来到姜夏的房间,把人放在床上,替人脱掉鞋子。
姜某人很会演戏,他故作无意识地哼哼两声,顺势翻了个身,背对着贺念安,把头埋进枕头里。
只要他隐藏的足够好,就没人能发现他是在装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贺念安像是定格了似的,站在床头一动不动,深沉的眸子凝视着某个装睡的人。
贺念安一直不走,姜夏感觉全身都要僵硬了。
他怀疑贺念安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果然,下一秒,
“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姜夏:……
天要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