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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比颁奖仪式在天衍宗主殿前的广场举行, 白玉铺就的高台之上,天衍宗掌门清虚真人端坐中央,两侧是各峰长老与有头脸的宾客。
广场上依旧是人头攒动, 曲忧站在高台之下,与另外九名十强选手并列而立。
她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肩膀的伤处被仔细包扎在衣内, 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 但眼神清亮, 脊背挺得笔直。
在她身旁,是脸色木然, 眼神空洞, 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的白若薇, 以及其他几位神色各异的晋级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曲忧身上。好奇, 探究,忌惮,羡慕, 嫉妒……复杂难明。
清虚真人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十人,最终落在曲忧身上,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而威严的笑容,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全场:
“东域诸宗小比, 旨在切磋道法,激励后进, 选拔贤才。今届小比,诸位英才辈出,精彩纷呈, 实乃我东域之幸。”
他先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话锋一转:“按例,小比前十,皆有嘉奖。四至十名,赏中品灵石百块,固本培元丹一瓶,宗门藏书阁一层阅览权限三月。”
立刻有执事弟子捧着托盘上前,将奖励一一颁发给对应的选手。
“第三名,赏上品灵石五十块,凝元丹一瓶,藏书阁二层阅览权限三月,下品法器一件。”
“第二名,赏上品灵石百块,凝元丹两瓶,藏书阁三层阅览权限三月,中品法器一件。”
轮到白若薇时,她低着头,木然地接过托盘,全程没有看任何人,手指微微颤抖,台下响起几声零星的叹息和窃窃私语。
清虚真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曲忧身上,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也更温和了些,带着一种长者对杰出后辈的欣赏与期许。
“头名,曲忧。”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出身归藏宗,天资卓绝,心志坚韧,于小比中力压群雄,勇夺魁首,实至名归。”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例,冠军奖励如下:上品灵石两百块,筑基丹一瓶,中品防御法器‘玄冰佩’一枚,以及……”
他目光微凝,声音提高了一丝:“一次进入我天衍宗掌控之‘云雾秘境’的资格令牌。此秘境十年一开,内蕴上古传承与珍稀灵药,乃不可多得之机缘。”
每报出一项奖励,台下便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和吸气声。上品灵石,筑基,中品防御法器,还有进入“云雾秘境”的资格!
这每一样,对寻常炼气修士乃至小宗门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宝物,尤其是筑基丹和秘境资格,更是有价无市。
立刻有执事弟子捧着更为华贵的玉盘上前,盘中盛放着灵光闪闪的灵石,一只贴着符箓的玉瓶、一枚通体冰蓝、雕琢成雪花形状的玉佩,以及一块非金非木,刻着云雾纹路的古朴令牌。
然而清虚真人却并未立刻让弟子将奖励交给曲忧,他微微抬手,止住了弟子的动作,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台下的曲忧,缓缓踱步,走到了高台边缘。
他居高临下,却用一种更加温和、近乎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曲忧。”
他唤了她的名字,不再是“曲小友”或“曲师侄”,而是直接唤了名字,带着一种天然的,属于长辈的亲近。
“看到你今日之成就,老夫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欣赏,“天品冰灵根,绝世之资,更难得的是这份百折不挠的道心与卓绝的战斗天赋。”
“你能在归藏宗那般……清苦的环境中,走到今日这一步,其中艰辛,老夫可以想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未来的睿智,声音也变得更加诚恳:“只是,仙路漫漫,道阻且长。”
“筑基,仅仅只是开始。往后金丹、元婴、乃至更高境界,所需资源、功法、机缘、护道之力,绝非一宗一地所能承担。归藏宗毕竟底蕴有限,恐难为你提供足够支撑。”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仿佛天大的恩赐般的意味:“曲忧,老夫今日,愿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成为我天衍宗掌门一脉亲传?”
“过往种种,只要你点头,之前你拒入宗门之事,老夫可既往不咎。你依旧是我天衍宗的天才,享受最好的资源,最上乘的功法,最周全的庇护。以你之资,加上宗门倾力培养,他日结丹成婴,名动东域,乃至飞升上界,也非虚妄。”
“如何?”
清虚真人说完,目光温和而笃定地看着曲忧,仿佛已经看到了她感激涕零,立刻跪拜的场景。
在他,以及绝大多数天衍宗长老和弟子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是掌门真人胸怀宽广,不计前嫌,更是对这个不识好歹的丫头最大的仁慈和抬举,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归藏宗给她什么了?能比得上天衍宗掌门亲传的万分之一?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曲忧。白若薇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曲忧,眼中充满了嫉妒,以及一丝扭曲的快意。
高台上,凌岳真人等长老神色平静,似乎对掌门的决定并不意外,只是看向曲忧的目光,带着审视。
曲忧站在原地,听着清虚真人那番“情真意切”,“既往不咎”的招揽,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讽刺。
既往不咎?
什么叫“咎”?她拒绝天衍宗的招揽,选择自己的路,这叫“咎”?在他们眼里,不按照他们的意愿,不接受他们的“施舍”,就是罪过,就是需要被“原谅”的?
真是……傲慢得可笑,也荒谬得可悲。
曲忧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清虚真人那温和却隐含威压的视线。没有激动,没有惶恐,也没有被“恩典”砸中的欣喜。
她微微躬身,对着高台,行了一个标准却疏离的弟子礼。然后直起身,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晚辈曲忧,多谢真人厚爱。”
她顿了顿,在清虚真人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笑容的刹那,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金玉坠地,铿锵坚定:“然,晚辈已有师门。”
“归藏宗,便是晚辈的师门。”
“拜入真人门下之事,晚辈,恕难从命。”
话音落下,满场皆寂。
清虚真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那双总是温和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清晰的错愕和不悦,以及被当众拂逆的怒意迅速掠过。
他完全没料到,在给出如此优厚条件、甚至亲自开口、表示“既往不咎”之后,对方竟然还是拒绝了,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不留余地!
台下更是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惊呼和抽气声。
“她……她又拒绝了?!”
“我的天,掌门亲口招揽啊,这都拒绝?”
“归藏宗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知好歹!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完了,这下彻底把天衍宗得罪死了……”
白若薇眼中则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虽然极力压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弯起。
她竟然真的拒绝了,蠢货,自寻死路!
高台上,凌岳真人眉头紧锁,看向曲忧的眼神更加深沉。此女心性之坚,简直匪夷所思。
但也正因为如此,若不能为友,则必为大患!
清虚真人沉默了足足三息。这三息,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重的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让台下许多修士感到呼吸困难。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已带上了冰冷的寒意:“曲忧,你可想清楚了?归藏宗……给不了你未来。”
曲忧迎着他变得冰冷的视线,眼神清澈坚定,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与威压,缓缓说道:“真人,归藏宗给我的,天衍宗给不了。”
她不可能再重蹈覆辙,重复上一辈子的命运。既然天道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就必然不会走上和前世相同的道路,绝不可能再入天衍宗。
更何况,归藏宗给她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彼此相依的温暖,是允许她试图“治愈”的包容,是让她可以安心做曲忧、而不是“天衍宗天才”的自由。
这些,天衍宗给不了,永远不会给。
说完,她不再看清虚真人那骤然变得深不可测的眼神,转身对着旁边捧着奖励,早已目瞪口呆的执事弟子微微颔首,伸出左手,平静地将玉盘中的奖励一一拿起。
拿完后,她再次对着高台方向行了一礼。这一次,是告别礼。
礼毕,她转身沿着来时之路,一步一步,向广场之外走去。
素色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背影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显得单薄,却异常挺拔决绝。
没有回头。
清虚真人站在高台之上,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决绝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错过了什么。
他缓缓坐回主位,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沉的晦暗与茫然。
离开天衍宗山门,曲忧没有停留,雇了辆最快的马车,朝着归藏宗的方向疾驰,右肩的伤在赶路中隐隐作痛,但她归心似箭。
黄昏时分,熟悉的,长满荒草的石阶出现在眼前,她拾级而上,脚步比下山时轻快了许多。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混合着草药、尘土和淡淡酒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和肩伤的不适。
李玄舟没有躺在藤椅上,而是拄着一根新削的木拐,站在院子中央,正仰头看着修补过的屋顶,似乎在看有没有漏雨。
叶知弦没有抱着琴在房里哭,而是坐在那棵老树下,膝上放着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几个清越的音符。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曲忧,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真心的笑容,眼中水光盈盈,却没有眼泪。
沈见微那扇总是紧闭的石门,此刻竟然敞开着,他依旧闭目端坐在石桌棋盘前,但脸朝着院门的方向,听到脚步声,他微微点了点头。
“师妹,是师妹回来了!”
伴随着一声欢天喜地,奶声奶气的大喊,一道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直直撞进曲忧怀里。
阿绒今天穿了一身明显改小了的,干净的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绑着,最重要的是耳朵和尾巴都收得妥妥帖帖,只有因为过于兴奋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小幅度地快速摇摆着,几乎要晃出残影。
她仰着小脸,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喜悦,紧紧抱着曲忧的腰:“师妹好厉害,阿绒就知道,阿绒要吃糖!”
曲忧被她撞得后退半步,右肩传来一阵刺痛,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左手轻轻揉了揉阿绒梳得整齐的头发:“嗯,回来了。糖有,等会儿给你。”
黑发红瞳的简自尘不知何时又躺在了修补好的屋顶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正斜睨着她,血瞳里却闪烁着亮晶晶的,毫不掩饰的兴味和一丝得意,仿佛夺冠的是他一样:“总算回来了,磨磨蹭蹭的。”
曲忧看着院中这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景象,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温暖,充盈了四肢百骸。
这里,是她的归处。
“我回来了。” 她轻声说,对着院中的众人,绽开一个清澈而明亮的笑容。
李玄舟终于转过身,用木拐杵了杵地,没好气地道:“回来了就回来了,杵在那儿干什么?等着老子给你摆接风宴啊?”
话虽这么说,他却随手从身后摸出一个灰扑扑的酒葫芦,看也不看地朝曲忧扔了过来:“接着,还是老子的酒够劲!”
曲忧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拔开塞子,浓郁辛辣的酒香扑鼻而来。
她笑了笑,仰头灌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也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还行,” 李玄舟打量了她一眼,尤其是她依旧有些不便的右肩,哼道,“没丢老子的人。”
这时,简自尘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曲忧面前,凑近她,血瞳盯着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我的呢?”
“什么?” 曲忧一时没反应过来。
“奖励啊,” 简自尘理直气壮,眼神亮得惊人,“我帮你治伤,我没有奖励吗?”
曲忧失笑地摇摇头,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中品防御法器“玄冰佩”,递给眼巴巴望着她的阿绒:“阿绒,这个给你玩。小心些,别弄坏了。”
这玉佩对她用处不大,但其中蕴含的冰系灵力,或许对阿绒的妖力梳理有些微好处。
阿绒惊喜地接过冰凉的玉佩,好奇地翻看着,尾巴摇得更欢了:“谢谢师妹,亮晶晶的,好看!”
曲忧又拿出那块“云雾秘境”的令牌,准备收好,这秘境十年一开,下次开启在三年后,而且只允许炼气期修士进入,她需好好规划。
令牌刚拿出来,就被简自尘拿走,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血瞳中闪过一丝异色。
“秘境令牌?云雾秘境?” 他撇撇嘴,似乎有些不屑,“就这破地方,也配叫秘境?”
但随即,他又看向曲忧,眼神变得兴致勃勃:“不过,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师妹,到时候我陪你去。”
曲忧蹙眉:“秘境有禁制,只允许炼气期修士进入。”
她看不透简自尘的具体修为,但肯定不止炼气。
“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简自尘不以为意,把玩着令牌,血瞳中闪烁着狡黠和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我说能进,就能进。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
“随你吧。” 曲忧叹了口气,将令牌暂时交由他保管,反正她暂时也用不上,又将那瓶筑基丹取出。
她对李玄舟道:“师父,这筑基丹我用不上,想找个机会卖了,换些灵石和有用的资源。”
她自己修炼有《太阴导引诀》,筑基并非难事,这丹药对她而言效果有限,不如换成实打实的资源,改善师门条件,或者购买治疗师门众人所需的药材。
李玄舟瞥了一眼那玉瓶,摆摆手:“你自己挣来的,自己处置。卖了也好,这破地方,确实该添置点东西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别让人坑了。”
当晚,归藏宗那间破旧的厨房里,竟难得地飘出了诱人的饭菜香气。叶知弦用曲忧带回来的灵石,去山下小镇买了些米面、肉食和新鲜蔬菜,阿绒帮忙洗菜,李玄舟破天荒没抱着酒葫芦,而是指挥着叶知弦该放多少盐。
简自尘则不知从哪摸来两条肥鱼,用树枝穿了,架在院子里生起的小火堆上烤着,油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玉液琼浆,只有粗茶淡饭,甚至有些焦糊的烤鱼。
但这是曲忧来到归藏宗后,第一顿像样的热闹的饭,也是师门众人,第一次如此整齐地聚在一起,为了庆祝她夺魁,也为了庆祝这个破败的宗门,似乎真的开始有了点家的样子。
月上中天,清辉遍洒。宴席将散,阿绒已靠在叶知弦怀里,抱着那枚玄冰佩,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尾巴还无意识地轻轻扫着。
李玄舟也拄着拐,慢吞吞地回了正屋,叶知弦抱着阿绒,对曲忧温柔一笑,也回了房。
曲忧帮着简自尘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便回到自己那间小屋。今日情绪起伏,又饮了些酒,加上右肩伤势未愈,她感到一阵疲惫,盘膝坐在榻上,准备稍作调息便休息。
然而就在她心神刚刚沉入《太阴导引诀》,引导灵力缓缓温养经脉时,一股熟悉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更加酷烈的寒意,毫无预兆地,自丹田最深处,骨髓缝隙里,轰然爆发。
寒毒如期而至,且来势汹汹。
那寒意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冲垮了她勉力维持的灵力防线,席卷了四肢百骸。
血液冻结,经脉刺痛,灵魂都仿佛要被这极致的寒冷撕裂,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散发着森然白气的冰晶。
曲忧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青紫,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从榻上滚落。
好冷……好痛……比上一次,猛烈了数倍不止,是因为伤势未愈,身体虚弱?还是因为这寒毒随着她修为提升和对《太阴导引诀》的深入,被进一步“唤醒”,反噬也愈发可怕?
意识在无边寒潮中迅速沉沦,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吞噬。
“砰!”
房门被一股大力撞开,李玄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凝重,一步跨到榻前,没有丝毫犹豫,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带着无匹锋锐之意的青色剑气,瞬间刺入曲忧的心脉附近。
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坚韧的剑气屏障,强行护住了她即将被冻僵,停跳的心脏核心。
同时,他低喝一声:“守住灵台!运转心法!”
几乎在李玄舟破门的同时,隔壁房间,清越激昂,仿佛能涤荡一切阴霾与痛苦的琴声穿透板壁,清晰地传入曲忧几乎冻结的识海。
是叶知弦,她弹奏的不再是哀婉的曲子,而是那首她曾说等曲忧回来要弹的《破障曲》,琴音如刀,斩向那试图侵蚀曲忧神志的极寒与绝望,如温暖的光,试图照亮她沉沦的黑暗。
紧接着,精纯却异常平稳柔和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无形牵引,透过窗户门缝,丝丝缕缕地汇聚到曲忧周身,缓缓渗入她几乎冻结的躯体,为她那濒临枯竭的生机和狂暴的寒毒对抗。
是沈见微,他虽然未现身,却以阵为辅,在为她聚灵。
屋外月光清冷,一道银发紫眸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在院中,背对着曲忧的房门,面向着天边那轮将满的冷月。
他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与周遭的月华和天地灵气产生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与调和,仿佛一个沉默的锚,稳定着这片空间混乱的能量,也为屋内那狂暴的冰寒之力,提供了一个隐约可供疏导的出口。
曲忧在极致的痛苦与寒冷中,凭借着李玄舟剑气护持心脉的最后一点温暖,凭借着叶知弦琴音唤回的一丝清明,凭借着沈见微聚拢而来的微弱灵气,凭借着门外那无声却坚实的“锚定”……
她以顽强的意志,强忍着经脉被反复撕裂冻结的痛苦,开始疯狂催动《太阴导引诀》。
既然这寒毒是未被开启的宝藏,是淤塞的力量,那么,就让它来吧。
看看是我的意志先被冻碎,还是你这“寒毒”,先被我驯服,化为己用!
心法运转到了极限,丹田内那冰蓝色的气旋疯狂旋转,产生巨大的吸力。
那狂暴无比的阴寒之力,似乎被这同源却更加“有序”的力量吸引,一丝,两丝……越来越多的狂暴寒气,被强行纳入心法运转的轨道。
虽然过程痛苦万分,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疏通彻底冻住的血管,但确确实实,有一小部分最为精纯的寒毒本源,在被梳理炼化后,融入了她自身的气旋之中。
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修为的瓶颈,在这内外交攻,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冲击下,轰然破碎。
炼气五层……炼气六层……炼气七层……
最终,停留在了炼气八层。
并且根基扎实无比,灵力凝练精纯,远胜寻常同阶!
而随着大量精纯寒毒被炼化吸收,体内那足以致命的酷寒虽然依旧强烈,却不再有那种要将她彻底撕碎冻毙的绝望感。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月华渐隐,体内那场冰与火的战争,终于缓缓平息。
曲忧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从冰窟里拖出来。
她虚弱地瘫在榻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徘徊。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围在榻边的身影。
李玄舟脸色苍白,拄着拐的手微微颤抖,那缕护住她心脉的剑气显然消耗巨大。
叶知弦抱着琴,指尖有被琴弦磨破的血痕,脸色同样憔悴,眼中是未散的担忧和后怕。
阿绒不知何时醒了,蹲在床边,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想碰她又不敢,只是小声抽泣着。
沈见微的石门依旧开着,他面向这边,虽然闭着眼,但那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显示着他并非全无感知。
而门外那道银发紫眸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晨光,周身清冷,仿佛与夜色一同褪去,却又仿佛从未离开。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后怕,以及看到她情况稳定后的那一丝如释重负……
曲忧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了弯,勾勒出一个虚弱却温暖的弧度。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有师门真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