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 清心丹阁的运转,似乎并未因那夜黑衣女子的到来而产生任何明显变化。
前堂依旧售卖着物美价廉的丹药,后院的丹房也时常飘出清心药香, 只是,丹阁后院那间最僻静的静室,成了幽夜暂时的, 也是唯一的避风港。
曲忧的救治, 并未一蹴而就。
幽夜的伤势, 尤其是神魂中那道噬魂咒印与体内狂暴的九幽魔焰反噬,如同两股紧紧纠缠、彼此助长的毒藤, 早已深深扎根于她的生命本源。
强行拔除, 只会引发更猛烈的反扑, 甚至可能瞬间要了她的命,或彻底激发咒印, 引来玄冥殿的锁定。
因此,曲忧的治疗极为谨慎缓慢,如同在悬崖峭壁上行走。
她以太阴玄力为清泉, 以太阴冰魄针为导渠,一点点地渗透、滋润、净化着那两股纠缠的邪恶力量,同时辅以精心调配、兼具滋养与安抚神魂的丹药。
每次治疗,都只敢触及最表层的侵蚀与反噬,绝不去触碰咒印核心与魔焰本源。
饶是如此, 幽夜也需承受极大的痛苦,那是魔气与净化之力在她体内拉锯的痛楚。
但她从未吭过一声, 只是死死咬着下唇,额上冷汗涔涔,那双幽深的眼眸中, 痛苦之外,更多的是隐忍与对解脱的渴望。
每次治疗,只能持续一个多时辰。
之后,幽夜便必须拖着并未完全缓解,但至少暂时压制住恶化的身体,重新穿上那身黑袍,悄然离开丹阁,返回她必须回去的地方——玄冥殿设在流云城附近,用于监控葬魂沼泽与边境区域的一处秘密据点。
她依旧是那个练功走火入魔,正在静养,但已开始恢复、且变得异常乖顺的圣魔女候选人。
玄冥殿的守卫起初对她能外出散心还颇有疑虑,但见她每次离开据点,都只是在流云城内漫无目的地闲逛,偶尔去几家售卖低阶丹药或法器的店铺看看,从未接触任何可疑之人,也未在特定地点过多停留,且每次都准时返回,气息也的确在一次比一次“好转”,便渐渐放松了警惕。
更重要的是,在她恢复期间,据点的主管,一位大乘巅峰的执事,奉某位长老之命,在她身上又悄然施加了数道新的恶毒的追踪与禁锢禁制,确保她无法离开流云城百里范围,且一旦试图强行冲破或遭遇致命危险,禁制便会立刻激发,将其彻底控制或灭杀。
做完这些,玄冥殿便似乎对她这位暂时稳定、未来可期的祭品放心了许多,对她的“放风”也给予了更大宽容,只是依旧严格限制每次外出的时间。
幽夜对此心知肚明。她表现得越发乖顺,甚至偶尔会对那些监视她的守卫,露出带着感激的微笑,这更麻痹了那些人。
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但也彻底被困在了流云城这座囚笼之中,唯一的希望,便是那间僻静巷尾的清心丹阁,和里面那位拥有神奇净化之力的曲仙子。
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每次离开据点,她都会刻意改变路线,有时在繁华的东市停留,有时去散修聚集的南坊转悠,偶尔还会去城中的茶楼坐坐,听些无关紧要的闲谈。
最后,才会“漫不经心”地绕到西坊市,在确认无人跟踪后,如同归巢的倦鸟,悄然闪入清心丹阁。
离去时亦是如此,她将每一次与归藏宗众人的接触,都伪装成无数个随机行为中微不足道的一环,最大限度降低了丹阁暴露的风险。
随着治疗次数的增加,幽夜留在丹阁的时间,也渐渐能稍微延长一些。
治疗结束后,她偶尔会留下来,喝一杯曲忧特意为她调制的,有安神静心之效的灵茶,吃几块叶知弦闲暇时做的,带着清淡花香的茶点,她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师门众人相处。
她看到李玄舟虽然外表邋遢,对弟子们却有种不动声色的关切,会在曲忧炼丹疲惫时,随手丢过去一葫芦自酿的,蕴含精纯剑意的灵酒让她恢复精神;
看到沈见微总是沉静地推演整理情报,但每当叶知弦抚琴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放轻动作,眉心银眸中的冷冽也会柔和些许;
看到叶知弦清冷外表下,对师妹师弟们的细心呵护,会为阿绒梳理那九条因为到处乱跑而打结的蓬松狐尾,手法温柔;
看到阿绒活泼跳脱,是整个丹阁的开心果,却也会在沈见微推演过度时,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脚边,用毛茸茸的尾巴轻扫他的小腿,似在安抚;
看到简自尘对曲忧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偏执与深情的守护,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心意相通。
那是她从未在玄冥殿感受过的氛围。
那里只有冰冷的上下级,残酷的竞争,无情的利用,以及隐藏在华丽表象下的猜忌与背叛。
玄冥殿所谓的同门,不过是暂时的利益结合,或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所谓的师徒,更多是赤裸裸的控制与榨取。
她曾以为,修仙界本该如此,弱肉强食,人情淡薄,直到遇见归藏宗这些人。
他们强大,却并不滥用自己的力量欺压弱小,在丹阁,她亲眼见过曲忧为付不起诊费的落魄散修免费治疗。
他们各有秘密与伤痛,却彼此信任扶持,仿佛真正的家人。他们目标明确,甚至堪称“胆大包天”,竟敢图谋玄冥殿总坛,却计划周密,行动谨慎,并非鲁莽的亡命之徒。
他们之间的羁绊,深厚而温暖,像是黑暗世界里,偶然窥见的一抹珍贵天光。
幽夜常常看着他们,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羡慕。那样的家人,那样的羁绊,那样的温暖……是她终其一生,恐怕都无法拥有的奢望。
从她被选为圣魔女候选人的那一天起,她的命运,便已与冰冷血腥和孤独紧密相连。
即便未来能侥幸摆脱玄冥殿,她身上也早已打上了无法磨灭的魔道烙印,过往的罪孽与血腥,亦非轻易能够洗清。
她注定,无法像他们一样,站在阳光之下,坦然拥有并享受这样纯粹的情感。
但这份黯然,往往只持续一瞬。幽夜很快便会用力掐灭心底那不合时宜的软弱与自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得不到,便不去奢求。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摆脱控制,是破坏玄冥殿那可怕的阴谋,是为自己,也为那些曾因玄冥殿,甚至间接因她而受苦的无辜者,讨一个公道。
归藏宗的存在,给了她希望,也给了她方向,她不再是孤独一人在黑暗中挣扎。
这份觉悟,让幽夜在与归藏宗众人的合作中,更加尽心尽力。
她开始利用自己尚存的权限,以及每次外出“闲逛”时刻意留心、旁敲侧击,陆陆续续,将更多关于玄冥殿总坛幽冥宫外围布防、巡逻规律、部分禁制特点、几位常驻的真仙境长老的性情与职权范围,乃至万魔血狱可能的入口区域等信息,以极其隐晦的方式,传递给沈见微。
这些情报,有的零碎,有的模糊,有的甚至互相矛盾,但结合沈见微自身以星河天眼的天地气机,以及幽夜身上禁制与魔功特性的逆向推演,渐渐拼凑出一幅关于幽冥宫与玄冥殿核心力量,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时光在丹阁袅袅的药香,幽夜小心翼翼的往来,以及师门众人日复一日的修炼准备与推演中,悄然流逝。
转眼,距离幽夜初次踏入丹阁,已过去了近一年。
这一日,丹阁后院,众人再次齐聚,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沈见微面前,悬浮着一幅以灵力勾勒出的,极其复杂精密的立体虚影,正是不断修正补充后的幽冥宫及周边区域模拟图。
其中标注了密密麻麻的阵眼、哨卡、巡逻路线、能量节点,以及几个用醒目红光标记的,代表已知真仙境长老常驻区域的点。
“结合幽夜近一年来提供的七百四十三条有效情报碎片,以及我持续观测,推演玄冥殿气运流转,高层动向所得,” 沈见微声音清冷平稳,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基本可以确定以下几个关键点。”
“第一,冥渊魔尊下一次深度闭关,以稳固其超越真仙的修为,并尝试冲击更高境界,时间就在两年半之后。”
“闭关地点,位于幽冥宫最深处、防御最严密的九幽魔渊之内。根据其以往闭关规律与此次闭关的重要性推断,在闭关中期,大约是其开始闭关后第十个月到第十三个月之间,其对外界的感知与反应能力,将降至最低。。”
“第二,玄冥殿核心防御力量,除冥渊魔尊本人外,主要由九大分殿殿主,皆为准真仙或真仙境初期及三位常驻总坛的太上长老,真仙境中期构成。”
“其中,至少会有两位太上长老与超过半数的分殿殿主,在冥渊魔尊闭关期间,需轮流值守总坛或处理殿务,难以长时间远离。其余高层,则分散在玄明天各处要地或执行任务。”
“第三,幽冥宫护宫大阵九幽冥域血海大阵,以血狱为基,勾连地脉魔气,威力无穷。但其并非毫无破绽。”
“幽夜身为圣魔女候选人,曾参与过部分外围阵法的维护与演练,知晓其中一处位于血狱排污暗渠附近,相对隐蔽,主要用于阵法能量微调与污秽排泄的次级阵眼节点。”
“她可利用其残留权限,在特定时间,以自身精血与特殊法诀,配合我们提供的干扰符箓,短暂开启一道仅能维持三十息的、极不稳定的后门。但此举会立刻触发大阵的微弱警报,需在别处制造更大的动静,方能掩盖。”
“第四,窃运大阵总枢纽,结合幽夜提供的描述,以及我对窃运道痕的追溯,基本锁定在九幽魔渊外围,与通天之路古节点交汇的虚空祭坛区域。”
“而万魔血狱的入口之一,就在虚空祭坛下方,两者有通道相连。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破坏或封印虚空祭坛,切断窃运大阵与通天之路节点的联系;”
“次要目标,是尽可能深入血狱,救出其中关键囚犯,尤其是幽夜提到的,那几位疑似身负特殊体质,或知晓魔族上古秘辛,被单独囚禁的特殊人士。他们的力量或知识,或许对我们至关重要,也能进一步打击玄冥殿。”
沈见微指尖轻点,虚影上浮现出两条清晰的行动路线与汇合点。
“行动时间,定在冥渊魔尊深度闭关中期,具体日期需根据其实际闭关状态与天象再做微调。”
“行动分为明暗两部分。”
“明线,由师父、我、二师妹、三师妹负责。我们从正面,也就是幽冥宫常规入口方向,发动佯攻。师父需全力出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吸引并牵制住玄冥殿留守的大部分高阶战力,尤其是那三位真仙境太上长老的注意力。”
“二师妹以琴音大范围扰敌、制造混乱、削弱敌方士气与配合。三师妹负责清除外围哨卡、制造更多混乱点、并随时策应。而我,居中调度,以星河天眼观测全局,干扰对方阵法与传讯,并为暗线指引最佳路径与时机。”
“暗线,由四师弟与小师妹负责。在明线发动佯攻,吸引绝大部分注意力的同时,由幽夜暗中引导,通过她开启的‘后门’,潜入幽冥宫。”
“潜入后,幽夜会为你们指引通往虚空祭坛与万魔血狱入口的最快捷、相对隐蔽的路径。你们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直抵虚空祭坛,伺机破坏或封印其核心。若有机会,可尝试潜入血狱,营救关键囚犯。”
“明暗两线,需在破坏枢纽后,于预定地点汇合。届时,若冥渊魔尊被惊动,提前出关,则我们六人需合力,借助提前布置的退路与阵法,尝试与其周旋、突围,万不得已,可尝试将其引入某些险地或利用其闭关未稳的弱点。”
“若其未出关,则在汇合后,借助二师妹研究的可短暂影响空间的音律秘术,与三师妹的妖族遁术,迅速撤离幽冥山脉,远遁他方,潜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或直接前往其他天域,寻求对抗玄冥殿的盟友。”
沈见微说完,虚影消散,他看向众人:“此计划,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与实力评估,成功率不足三成,且每一步都险象环生,堪称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一旦任何环节出错,或被提前识破,我等皆可能万劫不复。但,这或许是未来百年内,我们所能等到的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
“冥渊魔尊此次闭关若成,其修为将更加恐怖,玄冥殿势力将更加稳固,而那接引原始魔族的阴谋,也可能随之启动。届时,再想阻止,难如登天。诸位,可有异议?或更好的建议?”
静室中一片沉默,唯有众人沉稳的呼吸声,计划的风险,每个人都清楚。
这无异于将自身投入炼狱,在魔神的老巢里,与时间,与无数强者,与莫测的命运对赌。
然而,沉默之后,是毫无犹豫的坚定。
“没有更好的法子,那就干!” 李玄舟灌了口酒,眼中是沉淀了千年的杀意与决绝,“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归藏宗的仇,下界的债,还有这劳什子魔殿祸害苍生的罪孽,是该算个总账了。”
“我之琴音,早已为诛魔而备。” 叶知弦指尖拂过漱玉,清冷的眼眸中,寒光凛冽。
阿绒赤金眼眸燃烧着战意,九尾不自觉地轻轻摆动:“本大王早就想揍那些魔崽子了!”
简自尘握紧曲忧的手,紫眸深深看她一眼,然后转向沈见微,声音沉稳:“暗线任务,交给我们。定不负所托。”
曲忧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一片宁静。
她看向虚空中那已消散,代表着幽冥宫与血狱的虚影位置,又看看身旁的师门众人与不远处静静聆听,眼中带着决绝的幽夜,轻轻点头:“我会准备好一切所需的丹药符箓,确保大家以最佳状态迎战,也会竭尽全力,完成我的任务。”
幽夜站起身,对着师门众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哽咽却坚定:“幽夜愿为内应,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求能亲眼看到幽冥宫倾覆,血狱洞开,还这玄明天一丝清明!”
虽然前路荆棘密布,九死一生,但师门众人,已无退路,亦无惧意。
就在计划紧锣密鼓完善细节,众人潜心做最后准备之时,一个意外的插曲,打乱了短暂的平静。
流云城中,即将举办一场由玄冥殿麾下最大商会幽冥阁主持的大型拍卖会。
此类拍卖会每隔数年举办一次,旨在流通资源,彰显实力,并笼络各方修士。
拍卖品中,不乏从玄明天各处秘境、遗迹、乃至从其他天域流通而来的奇珍异宝、功法秘籍、甚至是一些来历成谜的特殊物品。
此次拍卖会的清单,通过某种渠道,早早地便摆上了沈见微的案头。
清单上罗列了数百件拍品,其中大多数对师门众人并无太大吸引力。然而,清单末尾,一件描述模糊的压轴物品,却引起了曲忧的注意。
“第三百零七件,神秘古玉佩。来源:西南古战场遗迹深处。材质不明,残破,仅余半枚。其上刻有古老月纹,散发微弱至阴气息,疑似与上古某种失传的‘太阴传承’有关。起拍价:五百中品仙晶。”
看到这枚玉佩,曲忧的脑袋突然像被小锤轻轻敲了一下,她愣愣地扶住额头,脑海当中闪过一些无论是前世今生都从未想起过的画面。
曲忧穿过来的时候,只有几岁,之前的记忆模糊不清,前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儿,到死才想起自己是穿书的,那时就只以为自己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她被好心的散修捡到,为散修打扫院子做饭,对方也给她一处住所,一口饭吃,不过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几年,那散修就不知所踪。
再接着,就是她拜入天衍宗的事了。
这一世,她重生在关键的节点,选择了离开天衍宗,拜入归藏宗,而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这幅身体双亲的印象,可是在这一刻,她看到那枚玉佩,脑海里竟然不自觉地浮现起了一位年轻女人的音容笑貌。
她的记忆告诉她,那是“母亲”。
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对方的眉眼和她有七分像,眼神当中有深深的沉痛和不舍,但最后还是放下了拥抱着她的双手,将额头轻轻贴了贴她的脸,低声道:“玄冥殿……”
曲忧一愣。
过了好半晌,曲忧才回过神来,将此事告知师门,李玄舟等人亦是神色一凛,若此物真与曲忧有关,或许能解开她身世之谜,甚至可能获得更完整的太阴传承,对其实力提升大有裨益。
即便无关,一件疑似与上古太阴传承沾边的物品,也值得关注,或许能从中窥探到上界关于特殊体质的某些秘辛。
“参与竞拍。” 李玄舟拍板,“但需谨慎。此物既被幽冥阁拿出来拍卖,说明他们未能勘破其全部奥秘,或认为其价值有限,我们正好借机拿下。”
“同时,也可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幽冥阁,乃至玄冥殿,对这类‘太阴’相关之物的态度。”
沈见微补充道:“师妹不宜亲自出面竞拍,以免引起对太阴气息敏感者的注意,由我或阿绒出面即可。”
“我们伪装的身份,是某个传承古老医术、对奇物有些研究的隐世家族子弟,对此类带有古韵、可能与医道相关的物品感兴趣,合情合理。”
计划商定,众人开始筹备参与拍卖会的资金,毕竟五百中品仙晶相当于五万下品仙晶,绝非小数目,好在师门早有准备,且丹阁经营一年,也积攒了些许财富,并进一步伪装身份。
拍卖会当日,流云城最大的拍卖场幽冥阁门前,车水马龙,各路修士云集。
沈见微与阿绒扮作一对来自远方,性格略显孤僻但对古物医术感兴趣的兄妹,顺利入场,坐在了中间靠后的普通席位。
李玄舟、叶知弦、简自尘、曲忧则分散在拍卖场外围,或于附近茶楼观察,随时策应。
拍卖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前面的拍品虽有不俗之物,但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沈见微与阿绒也一直安静旁观,未曾出价。
终于,轮到那枚残破古玉佩。
当侍女将那盛放在铺着黑色绒布的玉盘中的半枚玉佩呈上展示台时,曲忧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以神识遥遥感应,心头亦是猛地一跳。
那玉佩的质地,月纹的古老韵味,尤其是其中散发出的虽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至阴气息,这枚残破玉佩,绝对与太阴玄体有关。
“第三百零七件,神秘古玉佩,起拍价,五百中品仙晶。” 拍卖师声音落下。
场内安静了一瞬,五百中品仙晶,对于一枚残破,功效不明的古玉佩而言,价格不低,许多修士都在观望。
“五百一十。” 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声,从二楼一间贵宾包厢中传出。
沈见微目光微凝,神识悄然扫过那包厢,感应到其中坐着数人,气息皆不弱,为首者是一华服青年,眉宇间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嚣张与阴鸷,其身后站着几名护卫,其中一人,身形隐在阴影中,气息晦涩。
而更让沈见微瞳孔微缩的是,那华服青年身侧,侍立着一名低眉顺眼,姿容秀美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麻木的婢女,正是白若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