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师门上下都有病

百年光阴, 在广袤无垠的仙界,不过弹指一瞬,但对于已在广寒天扎根、并拥有寂月玄境这等时间秘境可用的归藏宗众人而言, 却足以让他们从幽冥宫一战的惨烈重伤中,彻底恢复元气,甚至百尺竿头, 更进一步。

归藏仙宗经过百年经营, 早已不是当初初建时的清冷模样, 主峰归藏峰依旧巍峨,云雾缭绕, 殿宇楼阁在百年灵雨仙露与阵法蕴养下, 更显古朴灵秀, 隐有道韵流淌。

周围数座副峰也被陆续开辟,修建了外门弟子精舍、讲道台、试炼场、灵兽园、百草园等, 虽规模远不及那些传承万载的巨擘仙门,却也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护山大阵在百年间被沈见微、曲忧、月璇等人不断完善、加固, 已与地脉灵枢彻底融为一体,寻常真仙都难以轻易攻破。

阵法兼具防护、聚灵、幻化、警示、反击等诸多妙用,将这片仙山福地守护得如同铁桶,又自成一派清灵洞天气象。

宗门弟子,在师门众人“宁缺毋滥、首重心性”的严格筛选与悉心教导下, 数量并未盲目扩张,至今核心内门弟子不过二十余人, 外门弟子百人左右。

但这些弟子,皆是心性坚毅、品性端良、真心向道之辈,他们或许并非个个天资卓绝, 但在归藏宗这种不重虚名、不慕奢华、只求问道本真的氛围中,反而进步扎实,根基牢固,对宗门归属感极强。

每日清晨,朗朗诵读道经之声与演武场上呼喝练剑、习法之声,交织成归藏仙宗独有的生机乐章。

师门众人,也早已从当年的重伤虚弱中走出,甚至因祸得福,修为心境皆有了长足的进步。

李玄舟的修为,稳稳停在了真仙巅峰,他已不再刻意追求境界提升,更多时间放在推演自身剑道、教导剑阁弟子、以及与来访的天剑宗那位老友斗酒论剑上,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沈见微的“星河天道眼”在先天月华百年温养下,已基本恢复旧观,银辉内敛,推演之力更胜往昔,且因经历过生死大劫与透支反噬,如今运用起来更加圆融自如,多了几分洞察世情的智慧与从容。

修为稳固在大乘境界,他大部分时间坐镇天机阁,推演宗门气运、处理各方情报、完善护山大阵,偶尔也会开坛讲法,为弟子们讲述天机术数与阵法之道。

眉心那两道淡淡的红痕,已成为他独有的标志,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平添几分神秘。

叶知弦的琴心早已修复,她创出了数首兼具宁神、疗伤、破幻、杀伐之效的全新琴曲,在琴阁教授弟子之余,时常于月下或晨曦,于山巅抚琴,琴音清越,涤荡山间云雾与弟子心神。

她修为已达合体后期,气质越发清冷出尘,只是那双修复如初,却依旧比常人更加纤细敏感的手,提醒着过往的惨烈。

阿绒是变化最大的,她虽因燃烧本源、断尾而修为一度跌落谷底,但凭借坚韧的心性与寂月玄境的先天月华,辅以上古妖族淬体秘法,竟硬生生将血脉重新淬炼。

百年苦修,她不仅修为恢复至合体中期,更因祸得福,血脉发生了某种奇异返祖,虽仍只有一尾,但那赤金色的狐尾却比以往更加蓬松美丽,末端隐隐有九点星芒闪烁,蕴含着磅礴的妖力。

她依旧是整个宗门的开心果,掌管妖灵阁,负责照料灵兽、培育灵植,与山中开了灵智的生灵们打成一片,活泼依旧,却多了几分身为妖王长老的沉稳与威仪。

月璇的伤势也已痊愈,修为恢复到了大乘后期,她对广寒天乃至上界各处的风土人情、古老秘闻了如指掌,时常为弟子们开阔眼界,也协助沈见微处理对外联络。

而简自尘与曲忧,这对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道侣,百年间更是形影不离,修为精进,感情愈深。

简自尘的混沌雷剑体,在寂月玄境的先天月华滋养与自身不懈淬炼下,不仅彻底恢复,更加强大,对混沌之力的掌控更加细腻入微,可刚可柔;

对雷霆的运用出神入化,毁灭中蕴含着勃勃生机,他的修为已然突破,稳稳站在了真仙初期,且因与曲忧双修,太阴之力与混沌雷力阴阳互补,彼此促进,让他的根基浑厚无比,战力远超同阶。

曲忧的恢复之路最为艰难,但也最是惊人。道基受损,修行艰难,但她凭借着《太阴真经》的完整传承,寂月玄境的先天月华、以及自身坚韧不拔的毅力与道心,硬是在百年间,将修为从元婴初期,一路重修回了真仙后期。

她的太阴圣体,在反复的破碎与重塑中,变得越发纯净无暇,她的炼丹术与医道早已名扬广寒天,前来求丹问药的修士络绎不绝。

但她立下规矩,非疑难重症、心性良善者不治,非急需必备、用途正当之丹不炼。

即便如此,“归藏宗曲阁主”的医术丹道,依旧被奉为圭臬,她闲暇时,也会教导弟子医道与剑法。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归藏峰后山,一片被阵法圈起的幽静竹林之中,一方青石桌旁,师门六人加上月璇,难得齐聚,品茗闲谈,桌上摆着阿绒精心培育的灵果与叶知弦亲手制作的点心。

“大师兄,你昨日新推演的那处‘小虚空海’的残图,我已与《太阴真经》中记载的几处古星位核对过了,确有七八分相似,那里或许真有上古月华星砂残留。” 曲忧轻啜一口灵茶,对沈见微说道。

月华星砂,是炼制某些高阶太阴属性法宝与丹药的绝佳材料。

沈见微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勾勒出几道银色的轨迹:“嗯,坐标已大致确定。不过那片区域空间紊乱,且有虚空影兽出没,需做好万全准备再去探索。”

“此事可列入宗门接下来的资源探查任务,让几个修为达到元婴期的内门弟子,在尘师弟或叶师妹带领下前去历练一番。”

“好呀好呀!我也去!” 阿绒立刻举手,赤金眼眸发亮,“我的修为最近又有精进,正好去会会那些影兽!”

叶知弦轻轻按住她:“莫急。等大师兄将详细路线与风险推演完毕,制定好计划再去不迟。”

李玄舟斜靠在竹椅上,翘着腿,灌了口酒,咂咂嘴道:“让小辈们多出去走走也好,见见世面,总不能老窝在家里。咱们当年,可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

简自尘应下,紫眸中闪过一丝雷光,已将此事记在心上,他如今修为最高,又是刑雷阁主,保护门人、开拓资源本就是职责所在。

月璇微笑着看着众人商讨,眼中满是欣慰。这样的场景,平淡,温馨,却充满了生机与希望,是她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血狱中时,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如今,却成了她日常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正端起茶杯的沈见微,动作忽然微微一顿,眉心那点银纹闪烁了一下。

几乎同时,李玄舟、叶知弦、阿绒、简自尘、曲忧,甚至月璇,都心有所感,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竹林的遮蔽,护山大阵的灵光,广寒天的界膜,遥遥投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那是……下界的方向。

百年苦修,修为尽复,甚至更胜往昔,他们的神识,早已随着境界的提升与对天地法则感悟的加深,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此刻,在某种玄妙的共鸣与牵引下,他们的神识竟能隐隐穿透两界之间那厚重混乱,充满虚空乱流的界膜与无尽遥远的距离,模模糊糊地,感应到了下界的一些景象与气息。

他们“看”到了东域。

曾经辉煌煊赫,被誉为正道魁首的天衍宗山门,早已彻底化为一片被浓郁煞气以及疯狂滋生的植物覆盖的险地绝域。

断壁残垣淹没在荒草荆棘之中,昔日的亭台楼阁只剩基座,灵脉枯竭污染,无人敢靠近。

他们的神识,落在了那座曾经囚禁过曲忧、也见证了天衍宗最终崩塌的思过崖上。

崖顶,罡风依旧凛冽。一具身披破烂不堪,依稀能辨出道袍样式的白骨,依旧保持着面朝西方,盘膝而坐的姿势。

那方向,正是当年归藏宗所在的方位,白骨空洞的眼眶望着远方,仿佛在忏悔,在眺望,在无尽的悔恨与孤寂中,等待着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救赎与原谅。

清虚真人,这位曾经风光无限、执掌天衍宗、最终却因一己私欲与偏听偏信,将宗门带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宗主,早已在宗门覆灭,弟子离散,自身也因窃运大阵反噬与心魔缠身而油尽灯枯后,于这思过崖上,悄无声息地坐化。

百年风吹雨打,血肉化尽,唯余枯骨,却依旧固执地面朝着他亏欠最深、也最终亲手葬送了他一切的归藏宗方向。

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究是后悔了,但迟来的悔恨,已于事无补。

白骨旁,再无其他痕迹,他曾经寄予厚望却最终疯魔陨落的大弟子,和他百般宠爱却最终叛宗入魔、引狼入室的小徒弟,两人都早已陨落,化为尘土。

他们带来的恩怨情仇、算计背叛,也如同天衍宗的辉煌与罪恶一样,被历史的尘埃深深掩埋,只余下这具面朝西方的枯骨,作为那段荒唐岁月无声的注脚。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天衍宗的因,终以宗毁人亡、彻底湮灭为果。

众人的神识,轻轻拂过那具枯骨,无悲无喜,无恨无怨,过去的,便真的过去了。

随即,他们的“目光”转向西方,转向中州,转向下界如今气运汇聚,生机勃勃之地。

他们“看到”,曾经的归藏宗如今祥云缭绕,灵禽飞舞,归藏宗的旧址,早已在破魔盟与下界各方势力的共同努力下,被重新修缮扩建,成为了一处受万民景仰、修士向往的“归藏圣地”。

巨大的广场上,矗立着六尊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威压的雕像——正是李玄舟、沈见微、叶知弦、阿绒、简自尘、曲忧六人。

雕像下方,香火不绝,常有修士与凡人前来瞻仰、祭拜,祈求庇护,或激励自身道心。

归藏宗虽已举宗飞升,但其揭露阴谋、力挽狂澜、剑斩魔灾、守护下界的传说,早已被编成话本,载入史册,成为下界修士心中永恒的丰碑与精神的灯塔。

它与破魔盟一起,共同维系着下界的和平与秩序,引导着修仙界向着更加清明,正道的方向发展。

看到这一幕,师门众人心中,皆是涌起一股复杂而温暖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有对故土的怀念,也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淡然与满足。

他们当年的血战与牺牲,没有白费,下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好。

“了结了。” 李玄舟放下酒葫芦,长长舒了口气,望着下界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嗯,了结了。” 沈见微指尖银辉敛去,神色平静。

他早已推演过无数次,天衍宗气运已彻底断绝,再无翻身可能,那段恩怨,随着当事人的尽数消亡与时光流逝,已然画上句号。

“下界看起来很好呢。” 阿绒托着腮,赤金眼眸中映出下界圣地那袅袅的香火与蓬勃的生机,笑得眉眼弯弯。

叶知弦指尖拂过琴弦,一缕清越安宁的音符流淌而出,仿佛在抚平众人心湖最后的一丝微澜。

月璇轻轻握住身旁曲忧的手,眼中满是温柔与骄傲,她的侄女,还有这些孩子们,做了真正了不起的事情。

曲忧与简自尘相视一笑,双手在桌下悄然相握,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周围安然在座的师长同门,再遥想下界那因他们而改变的景象,心中一片澄澈安宁。

他们的路,还远未结束,仙界的广阔与精彩,才刚刚向他们展露一角。

就在师门众人因遥感下界,了结因果而心生感慨后不久,一次例行的宗门高层会议,在归藏殿侧殿举行。

会议本是为了商讨接下来宗门资源探索、弟子历练、以及与其他仙门势的交流事宜,然而,就在议题即将结束时,一直静坐聆听、指尖无意识在扶手上轻敲的沈见微,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凝重:

“师父,诸位,还有一事,需得议一议。”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于他,沈见微性子沉稳,若非重要之事,绝不会在此时打断。

“关于冥渊魔尊。” 沈见微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让殿内轻松的气氛为之一肃。

冥渊魔尊,真仙巅峰,玄冥殿主,接引原始魔族阴谋的策划者,被他们集合六人之力,以生命为赌注,最终封印于玄冥殿总坛废墟之下的恐怖存在。

虽然已被封印百年,但这个名字,依旧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的封印,出了什么问题?” 李玄舟坐直身体,眼中精光一闪,其他人也神色一凝。

“封印本身,并无问题。” 沈见微摇头,眉心银纹微亮,“百年间,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以星河天眼遥察封印状况。可以确定,我们当年设下的复合封印,极其稳固。以冥渊魔尊被封印前的状态,若无外力强力干预,他绝无可能在万年之内自行破封而出。”

众人闻言,微微松了口气,但看沈见微神色,便知还有下文。

“然而,” 沈见微话锋一转,声音更沉,“封印,终非彻底消灭。只要冥渊魔尊那最后一点被封印的魔魂核心未灭,他便不算真正消亡,封印之地,终是隐患。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曲忧:“我近来推演天机,察觉那被封印的魔魂,在极致纯粹的太阴之力与时光流逝的消磨下,其核心深处那一点属于原始魔族的、更加古老邪恶的本质烙印,非但没有被彻底磨灭,反而在某种层面上,与封印它的太阴之力,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危险的共生状态。”

曲忧蹙眉,她身负太阴圣力,对太阴之力的变化最为敏感,经沈见微一提,她也隐隐感觉到,自己与那封印之间,似乎存在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彻底斩断的令人不适的联系。

“不错。” 沈见微点头,“冥渊魔尊修炼的魔功,本就源自原始魔族,其魔魂本质带有极强的污染性、适应性与不灭特性。”

“我们以蕴含‘净化’、‘封镇’道韵的太阴之力封印他,短时间内固然效果绝佳。但天长日久,在封印的压制与太阴之力的净化下,他那点魔魂核心,竟开始本能地、极其缓慢地适应甚至尝试反向侵蚀太阴之力!虽然这个过程慢到可以忽略不计,且封印本身足以压制这种变化数十万年,但终究是留下了隐患。”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话:“我推演出,若放任不管,数十万年后,那点魔魂核心,或许有极微小的可能,发生难以预料的异变。”

“甚至可能孕育出某种兼具部分太阴特性与原始魔性的、更加诡异难缠的东西。虽然概率极低,但并非绝无可能。而且……”

他看向众人,缓缓道:“冥渊魔尊知晓原始魔族的诸多秘辛,其魔魂中可能残留着召唤,甚至接引原始魔族的隐秘法门或坐标信息。”

“只要他魔魂未彻底消散,便始终是个潜在的危险源。一旦未来仙界发生大变,或有心怀叵测之辈找到封印之地,未必不能利用这一点,酿成大祸。”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皆明白沈见微话中的份量。冥渊魔尊这样的存在,哪怕只剩一点被封印的魔魂,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封印,终究是权宜之计,唯有彻底消灭,才能真正安心。

“大师兄有办法彻底消灭他?” 简自尘紫眸中雷光隐现,沉声问道。

“是。” 沈见微肯定地点头,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道银色的推演轨迹交织,最终凝聚成一幅复杂的图案。

“百年推演,结合月神殿中部分关于原始魔族与太阴净灭的古老记载,我找到了一个理论上的方法。”

他指向图案中心那点暗红:“欲彻底灭杀此等近乎不灭的魔魂核心,寻常手段,哪怕是真仙巅峰的法则攻击,也难竟全功,因其本质已触及‘不灭’特性。唯有一种力量,可以消灭。”

“师妹当年与尘师弟在生死关头,偶然引动的那道混沌太初神光,便蕴含着一丝这等‘归无’道韵,方能重创其魔魂,为我们封印创造机会。但那一次,终究是机缘巧合,力量层次也有限,未能竟全功。”

沈见微的目光,最终落在曲忧身上,眼神清澈而郑重:“如今,小师妹修为恢复,对《太阴真经》领悟日深,对太阴法则的掌控也更进一步。”

“而师弟的混沌雷力,亦更加精纯强大,且与师妹之力阴阳相济,更关键的是,月氏祖地寂月玄境之中,存有当年月氏先祖留下的一道太阴净灭神符的炼制法门与部分核心材料。”

“此神符,专为克制、净化至阴至邪、尤其针对魔族不灭本质而创,威力绝伦,但炼制与激发条件极为苛刻。”

“我的计划是,由师妹为主,尘师弟为辅,进入寂月玄境,师妹以自身太阴圣力为引,融合寂月玄境之先天月华,参悟《太阴真经》终极奥义,尝试炼制那枚太阴净灭神符。”

“尘师弟则以其混沌雷力从旁调和、稳定,助师妹把握道则的平衡,待神符炼成,我等六人再齐聚封印之地,结阵护法。”

“由小师妹激发神符,直击被封印的魔魂核心。同时,我等以自身道则之力辅助,稳固空间,隔绝可能的外界干扰与魔魂临死反扑,确保净灭之力能完全作用于魔魂,将其从根源上彻底净化。”

沈见微说完,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唯有他推演出的银色图案在空中缓缓旋转。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其中艰险,不言而喻。炼制太阴净灭神符绝非易事,对曲忧的心神、修为、对道则的领悟都是巨大考验。

激发神符、直击魔魂核心时,更需面对冥渊魔尊最后的,也可能是最疯狂的反扑,哪怕他被封印削弱了百年,其真仙巅峰的魔魂本质,依旧恐怖。

“干!” 李玄舟第一个打破沉默,灌了口酒,眼中是毫无畏惧的锐利,“既然有隐患,那就彻底拔了这钉子,老子可不想几十万年后,还得给这老魔头擦屁股!忧丫头,尘小子,你们怎么说?有没有把握?”

曲忧与简自尘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他们都看到了坚定与信心。

百年双修,生死与共,他们的默契早已深入骨髓,曲忧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太阴之力,轻轻点头:

“我有信心炼制神符。寂月玄境与《太阴真经》的传承,本就为此类情况留有后手。只是需大师兄精确推演神符激发、与魔魂核心对抗时的每一个细节与可能变数。”

“我会推演到极致。” 沈见微肃然道。

简自尘握住曲忧的手,紫眸中雷光坚定:“我会护着她,确保炼制与激发过程万无一失。混沌之力,可包容,亦可稳定,魔魂反扑,自有我来应对。”

见众人无异议,且斗志高昂,李玄舟哈哈一笑:“好,那便这么定了!忧丫头,尘小子,你们准备一下,尽快进入寂月玄境闭关,炼制那劳什子神符。”

“其他人,也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该修炼修炼,该准备准备,等神符炼成,咱们就去那劳什子封印之地,给那老魔头,来个彻彻底底的魂!飞!魄!散!”

沈见微闭关“天机阁”,调动星河天眼全部威能,结合百年来的观测与推演,开始为计划进行最精密、最详尽的推演计算,务求考虑到所有可能,将风险降至最低。

曲忧与简自尘,则再次进入了寂月玄境,这一次,他们直接来到了月神殿的最深处,那尊月氏始祖神像之下。

这里先天月华最为浓郁,道韵最为清晰,是炼制太阴净灭神符的最佳场所。

曲忧需以自身太阴圣力为引,沟通寂月玄境本源月华,以《太阴真经》中记载的秘法,将那份“净灭”真意,一点点铭刻、熔炼进符箓坯胎之中,最终形成一枚拥有毁天灭地净化之威的神符。

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灵力,且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遭受道则反噬。

曲忧摒除杂念,心神沉入《太阴真经》的奥义之中,在月璇的护法与简自尘混沌之力的调和稳定下,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炼制。

外界三年,寂月玄境中三十年。

这三十年间,曲忧几乎不眠不休,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神符的炼制之中。她的脸色因心力消耗而时常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对“太阴净灭”道则的理解也越发深刻。

简自尘始终守在她身旁,以自身混沌雷力为她疏导偶尔紊乱的月华,抚平她心神的疲惫,更以自身的存在,给予她最坚实的支撑。

月璇则操控着寂月玄境的本源月华,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确保炼制环境的绝对纯净与稳定。

终于,在第三十个年头的某个满月之夜。

月神殿深处,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白光辉,光芒之盛,穿透神殿,照亮了整个寂月玄境。

神像之下,曲忧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布满细密汗珠,身形微微摇晃,几乎脱力。

但她的手中,却稳稳托着一枚仅有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月,表面流淌着无数复杂玄奥到极点的银色道纹,中心一点光芒内蕴,仿佛能吞噬一切邪恶的神符。

简自尘立刻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渡入温和的灵力,助她调息,月璇也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激动与自豪。

数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师门六人,加上月璇,悄然离开了广寒天,通过隐秘途径,再次踏足了已然物是人非的玄明天,那片曾经的幽冥山脉,如今的封印绝地。

百年过去,这里依旧被当年大战残留的恐怖能量乱流与法则碎片笼罩,生机断绝,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唯有当年归藏宗设下的,散发着淡淡月华道韵的复合封印,依旧稳固地存在于废墟最深处,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

众人于封印外围汇合,李玄舟、沈见微、叶知弦、阿绒、月璇五人,按照事先推演好的方位站定,结成小混沌五行阵,将自身道则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形成一个稳固的、隔绝内外的强大结界,将封印核心区域牢牢笼罩守护。

结界内,曲忧与简自尘并肩而立,直面那被重重月光道纹锁链缠绕,镇压在废墟深渊之下的冥渊魔尊最后的魔魂核心。

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暗红晶体骤然爆发出激烈的光芒,一股充满怨毒不甘,疯狂与毁灭的恐怖意念,混合着精纯的魔气与一丝诡异扭曲的太阴波动,试图冲击封印,撼动结界。

“动手!” 沈见微厉声喝道。

结界内,曲忧她双手托起那枚太阴净灭神符,将恢复了大半的太阴圣力,连同对“太阴净灭”道则的全部领悟,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简自尘则立于她身侧,紫眸中混沌雷霆轰鸣,双手虚按,磅礴的混沌雷力涌出,化作一道充满包容与稳定道韵的光环,将曲忧与神符笼罩其中,既保护她不受魔魂反噬与神符力量冲击,也以其混沌特性,进一步调和,激发神符中的净灭之力。

太阴净灭神符,在得到曲忧全部力量灌注与简自尘混沌之力调和的刹那,轰然激活。

符身之上,那无数玄奥的银色道纹如同活了过来,最终化作一道仅有手指粗细,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否决一切邪恶存在的银白色光束,太阴净灭神光

神光出现的瞬间,那暗红魔魂晶体发出的挣扎与怨念波动,如同遇到了克星,骤然一滞。

“净灭诸邪!” 曲忧指尖引动那束银白神光,朝着下方那点暗红魔魂核心,轻轻一点。

神光无声无息,无视了魔魂最后布下的层层扭曲魔气与怨念防御,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暗红晶体的最核心。

银白神光与暗红魔魂接触的刹那,那凝聚了冥渊魔尊最后一点不灭本质、蕴含着原始魔族烙印的魔魂核心,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魔魂晶体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冥渊魔尊那张充满极致怨毒与不甘,却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的狰狞面孔虚影,似乎想发出最后的诅咒,但在太阴净灭神光的持续照耀下,那虚影甚至连完整的形态都无法维持。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当最后一缕暗红色泽从那点晶体上彻底褪去,当那枚曾经令真仙都忌惮的魔魂核心,彻底“啪”地一声轻响,碎裂成无数细小的、迅速气化消散的光点时,冥渊魔尊给下界与上界带来无尽灾难的魔道巨擘,终于被彻底、干净、永久地抹除了。

从此,天上地下,诸天万界,再无冥渊魔尊此人,连其真灵印记,都在这至高的净灭道则下化为乌有,再无轮回转世,夺舍重生的可能。

银白神光缓缓收敛,没入曲忧手中的神符,神符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咔嚓”一声,化为点点光屑,随风飘散。

“呼……” 曲忧身体一晃,脱力地向后倒去,被早有准备的简自尘稳稳接住,抱在怀中。

她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眼中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轻松与喜悦。

简自尘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与心跳,紫眸中亦是卸下重担后的安宁,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结界外,李玄舟撤去剑意,畅快地大笑数声。沈见微风眼闭合,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彻底放松的笑意。

叶知弦指尖拂过琴弦,流泻出安宁祥和的音符。阿绒欢呼一声,扑到月璇怀里。月璇亦是眼含热泪,笑着拍着阿绒的背。

众人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轻松,释然,以及对未来更加坚定的信心与期盼。

最大的隐患已除,归藏宗的众人,终于可以真正放下过往沉重的包袱,心无旁骛地,向着那更加广阔,也更加精彩的仙道巅峰,携手前行。

道途漫漫,幸有君同,而今隐患尽去,前路光明,正当共赴长生,逍遥天地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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