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薇这番话, 看似体贴关怀,实则句句机锋。
果然,周围不少人, 尤其是那些对白若薇心存好感的年轻修士和僧侣,看向曲忧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不以为然, 甚至隐隐的排斥。
他们觉得此女虽然医术高明, 但心性似乎不佳, 强求佛门圣物,恐怕是痴心妄想。
了缘大师闻言, 也微微蹙眉, 看向曲忧的目光, 审视之意更浓。
金煜眉头一皱,正要开口为曲忧辩驳。他虽不知曲忧与白若薇具体有何旧怨, 但白若薇这番话,分明是在针对、贬低他的救命恩人,这让他很不舒服。
就在这时, 曲忧忽然轻轻一笑。
白若薇最擅长的就是颠倒黑白,用言语煽动别人,自己已经吃过了那么多次亏,自然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可白若薇似乎却不长记性, 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自己。
曲忧的那笑容很淡,却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澈与从容, 瞬间冲淡了白若薇言语带来的微妙压力。
“白道友有心了。” 曲忧的声音清越平静,如同玉石相击,“佛缘深浅, 确非人力可强求。我此番随金少主前来,一为瞻仰佛门盛景,感受慈悲道韵,以期对医术有所进益;”
“二来,亦是听闻佛诞日,万法寺开放部分圣迹,或有缘一观莲心池圣景,沾染几分佛性祥和之气,于我调理自身、研习医道,亦有裨益。”
曲忧顿了顿,在白若薇逐渐难看的脸色当中轻笑一声:“至于佛心莲,若真有缘,自会相见;若无缘,强求亦是徒劳。我辈修士,顺其自然便好。”
了缘大师闻言,眉头微展,看向曲忧的目光缓和了些许,颔首道:“女施主能有此见地,可见心性通明。莲心池乃我寺圣境之一,佛诞日确会开放外围,供有缘信众远观瞻仰。女施主既有此愿,待法会之后,可让若薇或知客僧引路一观。”
他这话,算是默许了曲忧前去莲心池外围参观。
白若薇心中暗恨,但面上依旧温柔浅笑:“师父说的是。曲师姐,待会儿法会结束,若不嫌弃,便由师妹为你引路吧。只是莲心池禁制重重,核心处更有护法神兽看守,我们只能在外围遥观,师姐切莫靠近,以免触动禁制,反为不美。”
她再次强调“外围”和“禁制”,既是提醒,也是隐隐的警告与划清界限。
“有劳。” 曲忧淡淡点头,不再多言。
一场无形的交锋,在众人尚未完全察觉时,已悄然落幕。
表面看,白若薇依旧占着佛门弟子的优势,曲忧则显得有些被动。但有心人却能感觉到,那位曲医师从始至终的平静与从容,似乎并未落下风。
盛大的法会准时开始。万法寺主持是一位宝相庄严,气息深不可测的元婴后期大能,万千僧侣诵经,梵音如海,金光冲天,浩瀚的愿力与佛光笼罩了整个圣山,场面庄严神圣到极致。
无数信徒跪拜祈福,泪流满面,连许多修士,也都沉浸在那种宏大祥和的氛围中,心神宁静。
法会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结束后,便是自由活动与参观时间,贵宾们可前往几处指定的殿堂进香,或是在僧侣引导下,参观部分开放区域。
金煜立刻向知客僧提出,想带救命恩人曲忧去莲心池外围瞻仰圣景,沾沾佛气。
以他的身份,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知客僧不敢怠慢,连忙去请示,很快,了缘大师便派了一名中年执事僧前来,言明可由他引路,带金少主与曲医师前往莲心池外围,但需严守规矩,不得靠近禁制范围。
白若薇自然也跟了上来,美其名曰“陪同”。了缘大师并未反对,似乎也想让这位颇具佛缘的记名弟子,多接触些有缘人。
于是,一行人便在执事僧的引领下,离开喧闹的主殿区,沿着一条清幽的、两旁种满婆娑古树和奇花异草的石板小径,朝着后山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人迹越稀,环境越发清幽静谧,空气中弥漫的檀香渐渐被一种更加清新淡雅,仿佛能涤荡灵魂的莲花香气取代。
隐约能听到潺潺流水之声,与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梵唱交织,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走了约莫一刻钟,穿过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而平静的湖泊映入眼帘,湖水清澈见底,呈现如同最上等翡翠般的碧绿色,水面上弥漫着淡淡的灵雾。
在湖泊的中央,靠近对岸山壁的方向,有一小片被淡淡金色光晕笼罩的区域,光晕之中,隐约可见数株亭亭玉立的莲花。
“那便是莲心池了。” 执事僧停下脚步,指着远处那金色光晕区域,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骄傲,“池中孕育的,便是我佛门圣物。诸位施主请在此处瞻仰,切莫再向前了。前方百丈,便有寺中前辈布下的强大禁制,擅入者,恐遭不测。”
众人驻足远观。金煜等人皆被那圣洁景象所震撼,低声赞叹。
白若薇目光虔诚地望着莲心池方向,轻声为众人解说莲心池的典故与佛心莲的神异,声音温柔动听,引来那执事僧频频点头赞许。
曲忧也静静望着那片金色光晕,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太阴玄力,似乎隐隐与那莲心池散发出的某种气息,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不是吸引,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仿佛同属于“至阴至静”范畴的、玄妙的感应。她头上,阿绒所赠的,同样蕴含着月华与王血气息的月华簪,也似乎微微发热。
奇怪……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莲心池中央,那片金色光晕,毫无征兆地,骤然亮了一下,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被突然触动惊醒。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凝练无比,仿佛能照彻灵魂本源的金色光束,瞬间从那光晕中心射出,无视了百丈距离,无视了执事僧口中的强大禁制,毫无阻碍地,落在了……曲忧的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发间那枚月华簪上,光束微微偏移,笼罩了她的全身。
金光及体,没有带来任何不适或压迫,反而有一种温暖清澈,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与疲惫的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让她因连日劳累和消耗而有些滞涩的灵力,都为之顺畅了许多。
“这……这是?!” 执事僧第一个失声惊呼,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他负责引导参观莲心池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异象,圣莲光华,竟主动跨越禁制,照耀在一个外来女修身上?!
了缘大师白眉耸动,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被金光笼罩的曲忧,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白若薇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住,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苍白与掩饰不住的嫉妒与惊怒。
她身具玲珑道体,自认与佛有缘,来到万法寺后,也时常在莲心池附近感悟修行,却从未得到过圣莲如此明显的回应!凭什么?曲忧凭什么能得到圣莲的青睐?!
金煜等人也惊呆了,看着浑身笼罩在柔和金光中,仿佛仙子临凡的曲忧,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金光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点细微的金芒,没入曲忧发间的月华簪,消失不见。
但那枚月华簪,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灵性,簪身流淌着温润内敛的金色光晕,与曲忧自身清冷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更添几分神秘与圣洁。
莲心池中央的光晕,也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现场,已是一片死寂。
执事僧嘴唇哆嗦着,看向曲忧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近乎虔诚的敬畏,他结结巴巴地道:“女……女施主……您与圣莲有缘!”
了缘大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复杂无比地看着曲忧,沉声道:“女施主,方才圣莲显灵,光华照体,此乃莫大佛缘!不知女施主,可有所感?”
曲忧从最初的惊讶中迅速回过神来,她也没料到会有此变故。
是月华簪中阿绒的王血气息?还是自己的太阴玄力?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定了定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对着了缘大师合十一礼,声音清澈:“回大师,晚辈方才只觉一股温暖祥和之力入体,仿佛被慈悲之力洗涤了一番。具体有何深意,晚辈愚钝,实是不知。”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了缘大师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发间那枚此刻隐泛金华的月华簪,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最终,他缓缓道:“圣莲有灵,光华自耀,选定有缘之人。此乃我万法寺数百年来未有之盛事。女施主既得圣莲认可,便是我万法寺的贵客。”
“按寺中古例,得圣莲显灵照耀者,可……可入莲心池禁地外围,近距离瞻仰圣莲,甚至,若机缘足够,或可得圣莲赐下些许枝叶露水,以为福缘。”
此言一出,白若薇脸色更是苍白如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沁出血来。
入禁地外围?近距离瞻仰?甚至可能得到赐予?这是她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机缘!竟然就这么落在了曲忧这个贱人头上?!凭什么?!
执事僧也惊呆了,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大师所言极是!古例确有此规!只是需有高僧陪同,且不得触碰圣莲本体……”
“老衲亲自陪同。” 了缘大师缓缓道,目光再次看向曲忧,这次,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女施主,可愿随老衲,入内一观?”
曲忧心脏砰砰直跳。
机会!可以光明正大进入禁地外围,至于能否拿到佛心莲……见机行事。
她强压住心头的激动,脸上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再次合十一礼:“蒙圣莲垂青,大师厚爱,晚辈不胜荣幸,岂敢推辞?只是晚辈并非佛门弟子,入此圣地,恐有冒渎。”
“无妨。” 了缘大师摆摆手,“圣莲既选了你,便是你的缘法。金少主,诸位,请在此稍候。老衲带这位女施主入内一观,去去便回。”
金煜连忙道:“大师请便,曲医师,你尽管去,我们在此等你!”
白若薇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柔声道:“师父,弟子也想随侍左右,一睹圣莲真容,沾沾曲师姐的福缘……”
了缘大师看了她一眼,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你既是我记名弟子,同去也可。但需谨守规矩,不得妄动。”
“是,弟子明白。” 白若薇心中一喜,连忙应下。就算得不到,她也要亲眼看着,她绝不相信,曲忧真能有那么大机缘!
于是,在了缘大师的带领下,曲忧和白若薇,跟在那名执事僧身后,朝着前方那层无形的禁制走去。
了缘大师手中锡杖轻轻一顿,一道柔和的金光自杖头涌出,在前方虚空中打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水波般的门户。
三人依次步入。禁制之后,空气仿佛更加清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莲花香气也更加清晰。
脚下的路,变成了由洁白无瑕的玉石铺就,直通湖泊中心,远处那金色光晕,此刻看得更加真切,那是一片被淡淡金色光罩笼罩的水域,水面上静静盛开着三株莲花。
居中一株最为高大,亭亭玉立,高出水面丈许,莲蓬大如车轮,呈现出仿佛有生命流动的暗金色。
九片莲叶如同碧玉雕成,舒展在水面,叶脉流淌着淡淡的金辉,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莲蓬中心,那一点赤红如血,却又纯净无比,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慈悲与智慧的莲心。
那就是佛心莲,即便隔着金色光罩和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上散发出的浩瀚纯净,至高无上的净化与慈悲气息,令人神魂都为之颤栗,却又感到无比安宁。
左右两株稍小,但也非凡品,灵气逼人。
三人沿着玉石小径缓缓走近,距离那金色光罩尚有十丈左右,便无法再前行,似乎有一道更加隐晦、却更加坚固强大的无形屏障,将核心区域彻底隔绝。
“便是此处了。” 了缘大师停下脚步,望着光罩内的三株圣莲,眼中充满了虔诚,“圣莲有灵,自生禁域,非其认可,不可靠近。女施主,你既有缘得见圣莲真容,已是莫大福分。可在此静心感悟,或有所得。”
曲忧点了点头,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株居中的佛心莲。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太阴玄力,与那佛心莲散发出的气息,共鸣越发清晰。甚至那佛心莲似乎微微转向了她的方向,莲心处那点赤红,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
白若薇也痴痴地看着佛心莲,眼中充满了渴望与隐藏极深的怨毒。
她悄悄运转玲珑道体,试图与圣莲建立感应,吸引其注意,然而,佛心莲对她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对着曲忧的方向。
就在这时,那居中的佛心莲,莲心处的赤红光华,再次轻轻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自那赤红莲心中缓缓飘出,穿过金色光罩,无视了那层无形屏障,飘飘荡荡,再次径直朝着曲忧飞了过来。
“圣……圣莲赐福?!” 执事僧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了缘大师也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骇然的光芒。
圣莲主动分离本源精华,赐予外人?!
这……这在他记忆中,只有上古传说中才有记载,此女与佛心莲的缘分,竟深厚至此?!
白若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死死盯着那点飞向曲忧的金色光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嫉妒不甘与疯狂的恨意。
金色光点缓缓飞到曲忧面前,悬停不动,曲忧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虽然她记不清原著当中的具体内容,但也知道这佛心莲是女主白若薇的机缘,可如今,佛心莲却选择了自己这个原书当中不起眼的炮灰,剧情居然可以偏移这么多,那是不是说明……
但此刻,容不得曲忧多想,她立刻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金色光点仿佛有灵性般,轻轻落下,触手温润,如同一滴温暖的凝聚的液态阳光。
就在光点落入曲忧掌心的刹那,她清晰无比地感觉到,那株佛心莲欢喜地轻轻摇曳了一下,莲心赤光更盛。
而她掌心的光点,也瞬间化作蕴含着浩瀚净化与慈悲之力的暖流,融入她的经脉,最终在她丹田处,化作一枚小小的金色的莲子虚影,静静悬浮,与她自身的太阴玄力,竟奇异地和平共处,甚至隐隐有相辅相成之势。
莲子虚影一成,曲忧立刻感觉到,自己对周遭的感知,对佛门道韵的理解,甚至对自身太阴玄力的掌控,都清晰圆融了许多。
更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护持着她的神魂,让她有种百邪不侵,灵台永澈的感觉。
曲忧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对着那株佛心莲,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无论原因为何,这份馈赠,对她,对二师姐,都至关重要。
“阿弥陀佛……” 了缘大师长宣一声佛号,声音带着复杂的颤抖,“圣莲显灵,赐下本源,此乃千古未有的佛缘,女施主,你与我佛门,缘法之深,不可思议。”
他看向曲忧的目光,已彻底变了,带着近乎看待“佛子”般的,混杂着震惊不解,和隐隐敬畏的复杂神色。
白若薇站在那里,如坠冰窟。
她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乐子,所有的精心打扮,所有的温柔伪装,所有的佛缘人设,在圣莲这毫不留情的选择面前,被击得粉碎,丢尽了脸面。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似乎是感应到核心圣莲赐下本源,旁边一株稍小的圣莲,莲心处也微微一亮,一道纤细了许多,却也柔和的金色光华射出,落在了曲忧发间的月华簪上。
月华簪轻轻一震,光华内敛,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滋养与升华。
而另一株最小的圣莲,莲叶无风自动,一滴如同金色琥珀般的露珠自叶心滚落,却并未落入水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缓缓飞起,穿过禁制,精准地停在曲忧面前。
曲忧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玉瓶,将那滴露珠装了进去。
三株圣莲,竟皆有馈赠,虽然后两者远不及第一道本源精华珍贵,但这也足以说明,曲忧得到了整个莲心池圣莲的集体认可与亲近。
了缘大师和执事僧已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白若薇则脸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站立不住,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曲忧自己也有些发懵,这惊喜来得太突然,太巨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将装有金露的玉瓶小心收好。
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再留。
圣莲馈赠已得,目的超额达成,再留下去,恐生变故,尤其是白若薇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和了缘大师眼中那深沉的探究,都让她感到不安。
“圣莲厚赐,晚辈惶恐,感激不尽。” 曲忧再次对着三株圣莲深深一礼,然后转向了缘大师,语气诚恳,“晚辈得此天大机缘,心潮澎湃,需立刻静心感悟,以免辜负圣莲美意。且金少主还在外等候,晚辈不便久留。可否先行告辞?”
了缘大师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目光复杂地看了曲忧一眼,最终缓缓点头:“女施主福缘深厚,好自珍惜。今日之事,关乎圣莲,非同小可。老衲需立刻禀明方丈。女施主且先随执事僧出去,在外稍候片刻。老衲随后便来。”
圣莲主动赐予外人本源,此事太大了,已不是他能独自决断。
“是,多谢大师。” 曲忧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执事僧恭敬地引着曲忧,白若薇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跟在后面,三人沿着原路返回,穿过禁制门户,回到了金煜等人等待之处。
“曲医师,里面……” 金煜试探着问。
曲忧正要简单解释,远处忽然传来数道破空之声,紧接着,数道强大的气息迅速逼近,其中一道,赫然是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
眨眼间,数名身披各色袈裟,气息或慈和或威严,修为最低也是元婴初期的老僧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为首一位,正是方才主持法会的那位万法寺方丈,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曲忧。
“了缘师弟,方才莲心池异动,圣莲气息外泄,是怎么回事?” 方丈声音平和,瞬间让全场寂静。
了缘大师连忙上前,低声快速将方才发生之事说了一遍。
他虽已尽量简略,但圣莲主动赐予本源、三莲齐动馈赠等关键信息,依旧让在场所有万法寺高僧脸色剧变,看向曲忧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以及难以掩饰的凝重与疑虑。
圣莲本源,乃万法寺根基之一,关乎重大,岂能轻易予人,尤其还是一个来历不明、非佛门弟子的外人?
“女施主。” 方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每个人心头,“圣莲赐福,乃你之缘法。然,佛心莲本源,干系我万法寺传承气运,非同小可。可否请女施主,随老衲前往禅心殿一叙?有些事,需问个明白。”
这是要“请”去问话了,而且看这架势,一旦进入禅心殿,在数名元婴高僧,甚至可能有化神隐修的关注下,自己身上的秘密,取得佛心莲本源的目的,恐怕很难完全隐瞒。
而一旦暴露叶知弦中蛊之事,暴露他们与妙音宗、玉尘的恩怨,甚至可能牵扯出玄冥殿的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金煜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拱手道:“方丈大师,曲医师乃我金沙城恩人,更是得圣莲认可的有缘之人。此番入内瞻仰,亦是得了缘大师许可。若有疑问,可否在此……”
“金少主。” 方丈目光平静地看向金煜,虽无厉色,但威严却让金煜话未说完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此乃我万法寺内务,关乎圣物传承。还请少主见谅。”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曲忧心下一沉,不能去禅心殿,一旦去了,主动权尽失,师门众人也可能被牵连,必须立刻离开。
忽然,曲忧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抬起头,迎着方丈那深邃而充满压力的目光,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方丈大师,圣莲赐福,晚辈亦感惶恐。然,宝物有灵,自择其主。佛心莲既愿赐下本源,便是认可晚辈,愿以此力,行济世救人之事。”
“晚辈取此物,确为救治至亲性命,绝非为私利或亵渎圣物。此心此意,天地可鉴,圣莲为证。”
她顿了顿,看着方丈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道:“大师若不信,不妨问问,它可愿随晚辈离去,救治该救之人?”
说着,她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之中,那枚由佛心莲本源所化的金色莲子虚影,骤然亮起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圣莲有应?!”
万法寺众高僧再次骇然失色,眼前这一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此女与佛心莲的缘分,究竟深到了何种地步?!
方丈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看着曲忧掌心那光芒流转,与莲心池遥相呼应的莲子虚影,感受着其中毫无作伪的慈悲与救治意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决断。
强行留下此女,扣押圣莲本源?且不说圣莲自身似乎不愿,此事若传扬出去,万法寺“强夺有缘人机缘”、“背弃圣莲意志”的名声,恐怕立刻就会传遍西漠,甚至整个修仙界,对万法寺的声誉,将是毁灭性打击,可若就此放她带着本源离开……
就在方丈权衡利弊,场中气氛凝滞到极点的刹那——
一个沙哑惫懒,却又带着无尽嘲讽与冰冷怒意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突然自远处山门方向炸响,瞬间传遍了小半个万法寺,甚至压过了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梵唱余音。
“万法寺,好大的威风啊!”
“光天化日,佛诞盛典,众目睽睽之下,几个元婴期的老秃驴,联手欺负一个小辈,强留圣物,还要不要点脸了?”
“怎么,你们寺中弟子玉尘,勾结妙音宗叛徒,以阴毒情蛊‘相思入骨’戕害同道,始乱终弃的丑事不敢追究,反倒有脸在这里为难一个拿了你们一点破烂莲花、赶着回去救人性命的小丫头?”
“来来来!有胆的出来!与老子论论,你们这西漠佛门魁首,到底讲的是哪门子的‘慈悲为怀’、‘因果报应’?!”
“是先把那下蛊害人的畜生玉尘交出来清理门户,还是继续在这里,对着一朵自己长了腿愿意跟人走的莲花,耍你们元婴老祖的威风?”
李玄舟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毒,一句比一句石破天惊。
“玉尘戕害同道?始乱终弃?”
“我的天!这是真的假的?”
“刚才那声音好恐怖的法力,是谁?”
刹那间,惊呼声、质疑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场中那几位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隐隐发青的万法寺高僧们。
尤其是方丈和了缘,玉尘之事,他们或许隐约知道一些,但一直压着,当做丑闻处理,绝不敢外泄。
此刻,竟被人在这佛诞盛典,万众瞩目之下,以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当众揭破喝问。
这已不仅仅是颜面扫地的问题了,这是要将万法寺推上风口浪尖,置于整个西漠,乃至修仙界的火架上炙烤。
若是平时,他们或许还能以雷霆手段镇压,强行封锁消息。但此刻,佛诞日,数万香客修士在场,众目睽睽,无数双耳朵听着,无数双眼睛看着,如何压?如何封?
更要命的是,那出声之人,法力精深恐怖,方才那隔空传音,声震数十里,其中蕴含的剑意与威压,连方丈都感到一丝心悸,绝非易与之辈,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就是要将事情闹大!
一瞬间,方丈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已然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与憋屈,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尽量保持着平静,却难免带上了一丝干涩:“阿弥陀佛,今日之事,恐有误会。圣莲有灵,自择其主,既认可女施主,便是女施主的缘法。我万法寺,绝非强取豪夺之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运起法力,清晰地传向四方,既是对曲忧说,也是对在场所有人宣告:
“女施主既得圣莲馈赠,便请好生用之,多行善举,勿负圣莲慈悲之心。我万法寺,恭送女施主。”
说罢,他侧身让开道路,同时对身边几位脸色同样难看的高僧使了个眼色。
那几位高僧虽然心有不甘,但方丈已发话,又值此风口浪尖,也只能咬牙忍下,纷纷让开。
曲忧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知道,师父的当头棒喝起了关键作用,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她对着方丈和了缘等人,再次合十一礼,声音清晰:“多谢大师成全。圣莲之恩,救治亲友之后,晚辈必有所报。告辞。”
说完,她不再犹豫,对金煜等人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在金戈等护卫的簇拥下离开。
了缘大师看着曲忧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失魂落魄,怨气冲天的白若薇,再看看周围一片哗然,指指点点的香客修士,最后望向莲心池方向那似乎安然静谧,却又仿佛透着某种深意的三株圣莲,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今日之后,万法寺,怕是要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