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师门上下都有病

惊呼声四起, 无论是妙音宗残存弟子,还是万法寺僧人,亦或是远处观战者, 全都脸色大变,惊恐地看向天空那恐怖的劫云,又看向劫云正下方, 那个墨衣飘拂, 神色平静得可怕的少女。

天劫之下, 众生平等!

任何处于劫云范围内的生灵,都会被天劫默认为“渡劫者”或“干扰者”, 遭受无差别攻击, 而且威力更会随着范围内修士的数量和修为而倍增。

“结阵!快结阵防御!” 了缘又惊又怒, 再也顾不上叶知弦,对着身后僧众厉吼, 他自己也连忙收回紫金钵盂,全力催动防御。

玉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后退去, 想要逃离劫云范围。

然而,曲忧岂会让他们如愿?

“大师兄!” 曲忧清喝一声。

沈见微早已准备多时,他手中木杖重重一顿地,暗中布设在战场各处,以五行灵石和特殊阵旗构成的简易“小五行阵”瞬间激活。

这一次, 阵法核心不再是曲忧,而是以她为“引”, 阵法之力主要作用于引导,强化天劫的落点。

“轰咔——!!”

第一道水桶粗细,银中带紫的恐怖天雷撕裂云层, 轰然劈下,目标直指曲忧。

然而在“小五行阵”的玄妙引导下,那道足以劈死寻常金丹修士的天雷,竟在空中诡异一折,大部分雷霆之力被阵法分散削弱,只有一小部分落在曲忧早已准备好的数件防御法器和自身太阴玄力护罩上,被她轻松扛下。

而其余被分散引导的雷霆,则如同长了眼睛般,劈头盖脸地砸向了了缘,玉尘,以及那些离得最近的戒律堂执事僧。

“不好!!”

了缘有元婴中期修为和法宝护身,勉强扛下,却被劈得浑身焦黑,气血翻腾,狼狈不堪。

玉尘和那些执事僧就没那么好运了,被这突如其来,威力削弱却依旧恐怖的天雷劈中,顿时惨叫着倒下一片,玉尘更是被一道雷霆擦中后背,皮开肉绽,口中喷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曲忧眼神冰冷,体内《太阴导引诀》疯狂运转,主动接引天雷淬体,同时操控阵法。

“轰!轰!轰!”

一道又一道天雷接连劈下,每一道,都被沈见微以精妙阵法引导,大部分威力被曲忧和师门众人承受化解,而溢散的被引导的雷霆,则如同长了眼睛的雷鞭,专门朝着了缘和玉尘等人处劈落,劈得他们哭爹喊娘,阵型大乱。

曲忧自己,则在雷霆洗礼中,气息越发凝练,太阴玄力与天雷之力碰撞交融,隐隐在她丹田中,凝聚出一枚通体冰蓝,却又缠绕着细微紫色雷纹的奇异金丹虚影。

天品冰灵根的优势,在渡劫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对雷霆的转化效率远超常人想象,她的剑意,也在雷霆淬炼下,越发纯粹冰冷。

“她……她是什么怪物?怎么能这样操控天劫?!”

“那阵法!是那个瞎子的阵法!”

“撤,快撤出劫云范围!”

万法寺僧众彻底崩溃了,再无战意,哭喊着向劫云外逃窜,了缘脸色铁青,看着在雷霆中闲庭信步,甚至借天雷炼体的曲忧,又看看死伤惨重的门下,以及远处那些虎视眈眈的李玄舟叶知弦等人,心中终于升起一丝恐惧与无力。

他知道,今日事不可为。玉尘丑闻彻底曝光,自己与玄冥殿的勾结也被留影石记录,又在这诡异天劫下损失惨重,再留下去,恐怕自己都要栽在这里。

“走!”了缘当机立断,再也顾不上玉尘,猛地捏碎一枚珍贵的保命遁符,化作一道血光,瞬间冲破劫云边缘,消失在天际,逃得毫不犹豫。

“师叔,等等我!” 玉尘见状,魂飞魄散,也想逃跑。

“你走不了。”

叶知弦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他身后响起。

玉尘骇然回头,只见叶知弦不知何时已摆脱了其他纠缠,怀抱古琴,拦在了他的退路上,她身后,是漫天雷霆,身前,是冰冷杀意。

“知弦,不,叶音尊饶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我知道的关于玄冥殿、关于了缘的秘密都告诉你,饶我一命!” 玉尘再无半点伪善,涕泪横流,跪地磕头求饶。

叶知弦看着他这副丑陋卑微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波澜,也彻底消散。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肮脏的虫子。

“你的忏悔,” 她重复了之前的话,指尖划过琴弦,“留给地狱。”

“铮——!”

一道凝练到极致,无色无形,蕴含着《裂天》真意与《离殇》余韵的琴音,如同穿越了空间,瞬间没入玉尘眉心。

玉尘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怨毒,与一丝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他体内传来如同瓷器碎裂的声响,丹田崩碎,神魂俱散。

玉尘,这个纠缠了叶知弦半生,给她带来无尽痛苦与噩梦的罪魁祸首,终于在今日,被她亲手了结。

尸体软软倒下,溅起些许尘土。

叶知弦静静看着那具尸体,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仿佛将积压了数百年的郁结与恨意,都随之吐出,眼神变得更加通透坚定。

天空中,最后一道天雷劈下,被曲忧以剑引开大半,剩余威力被她体内那枚已成型的冰蓝雷纹金丹完全吸收。

劫云缓缓散去,天光重现。

曲忧凌空而立,墨衣猎猎,周身气息圆融通透,赫然已是金丹中期修为,根基扎实无比,远超同阶,那枚冰蓝雷纹金丹微微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寒与毁灭气息。

她手中长剑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愉悦的清鸣,剑意冲霄,竟隐隐引动了周遭尚未散尽的雷霆余韵,威势惊人。

“恭喜小师妹金丹大成。” 师门几人上前,脸上都露出笑容。

这一战,虽然凶险,但叶知弦大仇得报,曲忧临阵突破,了缘败逃,万法寺其他僧人作鸟兽散,可谓大获全胜。

叶知弦对曲忧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若非师妹这出人意料的天劫破局,今日之战,绝不会如此顺利。

远处,那些幸存下来的妙音宗弟子,以及更远处的观战者,此刻全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废墟中央那几道身影。

音尊叶知弦,神秘剑修少女,深不可测的瘸腿老者,诡异的瞎子阵师,冷酷的白发杀神……这“归藏宗”,到底是何方神圣?今日之后,其名必将震动西漠。

沈见微“看”向了缘逃走的方向,又“看”向西方万法寺所在,缓缓道:“了缘逃走,玉尘伏诛,留影石证据确凿。万法寺内部,必将掀起滔天巨浪。了缘一系,恐怕难逃清洗。只是玄冥殿……”

提到“玄冥殿”,众人神色都是一凛,今日留影石中透露的信息虽然不多,但足以证明,这个神秘而恐怖的组织早已伸入了西漠,甚至与万法寺高层有所勾结。

未来的路,恐怕更加艰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玄舟哼了一声,拄着剑鞘,“先找个地方,让曲丫头稳固境界,叶丫头也需调息,剩下的账慢慢算。”

众人点头,不再停留,化作数道遁光,迅速离开了这片已成废墟,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的妙音宗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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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漠酷烈的风,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卷着干燥的沙粒,昼夜不息地掠过这片广袤而贫瘠的土地。

然而在这片风沙之下,总有些事物,如同被掩埋的珍珠,在尘埃落定后,显露出其真正的价值与锋芒。

师门一行并未立刻离开西漠,他们在金煜的暗中安排下,于金沙城势力范围内一处不起眼的绿洲小镇,寻了处僻静的院落,暂时安顿下来。

一来,叶知弦大仇得报,心境剧变,修为突破,需要时间巩固元婴中期的境界,消化此战所得,真正将“音尊”的道与名融会贯通。

二来,曲忧刚刚渡过金丹天劫,那枚奇异的冰蓝雷纹金丹虽已成型,但境界尚需稳固,对《太阴导引诀》金丹篇的修炼与新领悟的剑道、医道,也需时间梳理沉淀。

三来,师门众人,尤其是李玄舟,在万法寺和妙音宗连番冲突,出力不少,也需要休整调息,消化此行的得失,并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这处小院虽简朴,但胜在清静,阵法俱全,金煜亲自吩咐了可靠的人手在外围警戒,杜绝了绝大多数窥探,让师门几人获得了一段难得的,相对安宁的喘息之机。

叶知弦的变化,是所有人中最直观,也最令人欣慰的。

如今的她,气息清冷出尘,眼眸如深潭寒星,沉静通透,仿佛洗尽了铅华,勘破了世情,偶尔静坐时,周身有清越玄妙的琴音道韵自然流转,与天地共鸣,更添几分神圣高远。

她将大部分时间都用于闭关,巩固元婴中期的修为,参悟《碧海潮生曲》与《裂天》、《离殇》等自创琴曲的真意,并将它们与过往所学融会贯通。

她的琴道,已彻底脱离了妙音宗的藩篱,走出了一条独属于“音尊”叶知弦的,可涤荡人心,亦可裂天诛邪的崭新大道。

偶尔出关,她也会与曲忧探讨“音疗”之道,两人在医理与音律的结合上,灵感碰撞,收获颇丰。

曲忧那结合了太阴玄力,银针,丹药“太阴音疗”体系,在叶知弦这位音道大家的协助下,理论框架越发清晰完善,甚至初步尝试了几种针对不同神魂创伤,心魔躁动,灵力紊乱的音波组合,效果出奇的好。

曲忧自身的变化同样巨大。金丹已成,丹田内那枚冰蓝与紫色雷纹交织的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吐纳,都吞吐着精纯浩瀚的太阴灵力与一丝微弱的劫雷生机。

天品冰灵根的优势,在金丹期开始真正显露锋芒,她对冰寒属性的灵力有着近乎本能的亲和与掌控力,修炼《太阴导引诀》也事半功倍。

她每日勤修不辍,除了巩固金丹修为,更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对剑道的钻研。那柄一直佩戴,从秘境中得到的归藏剑,如今在她手中已能隐隐引动风雷。

除了“音疗”体系的完善,她对丹道、毒理、人体奥秘,尤其是修士经脉、丹田、神魂的的研究也越发深入,结合前世知识形成的独特医道理念,已自成一家。

沈见微的推演之术,在经历了莲心池、妙音宗等多次复杂事件后,似乎又有精进,对天机因果的把握更加敏锐,他手中阿绒赠与的龟甲更是助益良多。

简自尘的状态似乎也稳定了不少,银发紫眸的“本体”依旧沉默冰冷,黑发红瞳的“心魔”依旧跳脱黏人,但那种源于不安的疯狂与偏执收敛了许多,更多时候像只被驯服了利爪,却依旧喜欢围着主人打转的大型犬。

除此之外,师门还收获了来自万法寺内部,非了缘一系的极其隐晦的善意。

了缘与玉尘勾结玄冥殿,谋害同门的丑闻,经由留影石和那日混战,已无法掩盖。万法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了缘一系把持戒律堂,行事霸道,树敌不少。

此次丑闻爆发,了缘仓皇败逃,其派系势力必然遭受重创,被对手趁机清洗,而揭露此事的叶知弦和曲忧,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帮了那些与了缘不睦的派系一个大忙。

因此,这几日,有极其隐秘的渠道,向师门传递了一些模糊的信息,隐晦地表达了谢意,并透露了更多关于“玄冥殿”的零散线索。

这一日,众人在院中商议后续去向。

沈见微闭目推演良久,手中的玄天灵龟甲上,黑白二气流转不息,最终缓缓定格在一个复杂而充满变数的卦象上。

他缓缓面向众人,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我们此次西漠之行,揭破玉尘,重创了缘,虽非直接针对玄冥殿,但其计划受挫,必然已注意到我们。以玄冥殿行事之风,要么拉拢,要么抹除。”

沈见微的“目光”转向东方,仿佛穿透了无尽沙海与山川。

“唯中州,” 他声音微沉,带着一丝深意,“乃下界五域中心,人族修士汇聚之地,势力错综复杂,龙蛇混杂,亦是情报流转最快,机缘与危险并存之地。”

他顿了顿:“我之‘心眼’旧疾,需寻一味名为洞虚明神花的奇药为主材,此花只在中州几处绝地或有产出。且欲深入调查玄冥殿网络,中州乃必经之地,其势力交织,或可从中窥得更多蛛丝马迹。”

“中州……” 李玄舟摩挲着下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倒是很久没去过了。那里水确实深,不过,沈小子说的在理,要治你的眼睛,要查那劳什子玄冥殿,中州确实是绕不开的地方。正好,老子也有些旧账,顺便去收一收。”

叶知弦点头:“我无异议。中州音修流派众多,亦不乏大家,正好可去交流印证,完善我之道。”

曲忧自然也没有意见,中州地大物博,奇药异材更多,对她的医道丹术提升大有裨益,也能更好地寻找治疗师父和四师兄的方法。

简自尘默然不语,用沉默表示赞同。

目标就此定下,不过在动身之前,师门众人决定小小的庆祝一番。

庆祝叶知弦大仇得报,道心圆满;庆祝曲忧顺利结丹,医剑双进;庆祝师门平安度过西漠风波,更添凝聚。

这夜月朗星稀,小院中,石桌上摆满了金煜派人送来的西漠特有的丰盛酒菜,有烤得金黄流油的灵驼肉,香气扑鼻的沙葱炒蛋,清甜可口的蜜瓜,还有数坛窖藏多年,以沙漠葡萄酿制的琥珀光灵酒,酒色澄澈如琥珀,入口甘冽,后劲却不小。

篝火在院角静静燃烧,驱散着夜寒,叶知弦难得地没有抚琴,只是安静地坐着,嘴角噙着一丝清浅的笑意,李玄舟抱着酒葫芦,喝得满面红光,不时扯着破锣嗓子,哼两句荒腔走板的小调。

沈见微虽不饮酒,但也端着一杯清茶,闭目听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平和弧度。

简自尘此刻是黑发红瞳的“心魔”状态,最是兴奋,上蹿下跳,抢着给众人倒酒布菜,尤其是围着曲忧打转,自己更是抱着酒坛,咕咚咕咚喝个不停,脸颊很快飞上两团红晕,血瞳亮得惊人,话也越发多了起来。

曲忧劝师父少喝点,又忍不住被心魔那夸张的言行逗笑,温暖的篝火,醇香的酒气,师门之间无需言说的亲密与信任,让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都悄然融化在这宁静的夜色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热烈。

叶知弦被众人起哄,终于起身,取来漱玉琴,信手弹奏了一曲轻快活泼,带着西域风情的无名小调。

琴音跳跃,如同沙漠绿洲中欢快流淌的清泉,又像是庆典上旋转跳跃的舞娘裙摆,听得人心情愉悦,仿佛连西漠的风沙都变得温柔起来。

李玄舟拍着大腿跟着节奏摇晃,嘿嘿直笑,沈见微指尖在膝上轻轻叩击,曲忧托着腮,含笑聆听,简自尘的血瞳中映着篝火与曲忧含笑的身影,满是纯粹的快乐。

一曲终了,众人拍手叫好,心魔又抱着酒坛灌了一大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血瞳直勾勾地看向曲忧,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师妹!” 他突然大声喊道,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心魔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走到曲忧面前,他低头,看着仰脸望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的曲忧,血瞳中的光芒炽热得仿佛要将人灼伤。

“师妹,我……我喜欢你!”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能传遍整个小院,甚至惊起了远处树梢的宿鸟。

“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从你进宗门,说能治好我和那个闷葫芦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你笑起来好看,生气也好看,炼丹的样子好看,打架的样子也好看,你给我采药,给我扎针,给我烤肉,还让我靠着你……”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我要和你一直在一起,我要保护你,我要……我要和你结为道侣!”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血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曲忧,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滚烫赤诚,甚至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与害怕被拒绝的恐慌。

他仿佛用尽了“心魔”这个存在所能拥有的全部勇气,将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情感,在这酒意与欢庆气氛的催化下,不管不顾地摊开在了他最在意的人面前。

篝火噼啪的爆裂声,此刻都显得震耳欲聋。

叶知弦抚在琴弦上的手僵住了,李玄舟送到嘴边的酒葫芦悬在了半空,沈见微手中把玩的简陋卦盘停止了转动。

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面对面站立的两人身上。

曲忧完全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因激动和酒意而涨得通红的俊美脸庞,看着那双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却又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赤红瞳眸,耳朵里嗡嗡作响。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撞得胸腔都有些发疼,灼热的气流从心底直冲上脸颊,让她感觉脸上瞬间滚烫一片。

曲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脑海中一片混乱,有惊讶,有无措,有被如此炽烈情感冲击的眩晕,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过的,细微的悸动。

她不是木头。朝夕相处,生死与共,四师兄的心魔态对她毫无保留的依赖,笨拙的讨好,不顾一切的守护,她并非毫无所觉。

只是她一直将这份特殊的亲近,归结于心魔的不稳定与缺乏安全感,归结于自己是医师的身份,归结于师门的情谊……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她该怎么回答?

拒绝?看着眼前这双充满期待与恐慌,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的眼睛,那个“不”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那要接受吗?可是,这只是心魔对她的告白,万一简自尘的本体并不是这么想的呢?

心魔说完,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曲忧,等待着她的宣判,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显出一种近乎苍白的紧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心魔的身体忽然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赤红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被一片深沉的紫色取代,脸上的表情,也从极致的期待与紧张,瞬间切换成了极致的愕然与窘迫。

在心魔情绪剧烈波动,告白耗尽心力的瞬间,银发紫眸的本体简自尘,强行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甚至来不及消化心魔刚才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是凭借着残存的感知和眼前曲忧那怔忪泛红的脸颊,以及周围师门众人那石化般的注视,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简自尘那张常年冰冷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从耳朵根一路红到脖颈,甚至隐没在衣领下的皮肤都仿佛要烧起来。

他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羞耻和无措,他猛地移开视线:“失、失礼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几乎是本能地,身形化作一道快得只剩下残影的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曲忧抿了抿唇,微微垂下眼眸,心想果然,他们虽为一体,但心魔和本体所想确实不同,简自尘的本体并不喜欢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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