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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忧将那些深埋的仇恨与伤痛, 化作更加沉静,更加专注的动力。
每日修炼、学医、采药、行针,她知道, 唯有自己更快地强大起来,掌握更多的力量与知识,才能守护这来之不易的, 带着伤痕的宗门, 才能有朝一日为师姐和阿绒讨回那笔血债。
这日午后, 石门照常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棋子落在棋盘上规律而单调的轻响。
“大师兄。” 曲忧在门外轻声唤道。
“进。” 沈见微清冷无波的声音传出。
曲忧推门而入, 石室依旧空旷寂静, 沈见微闭目端坐棋枰前, 姿态与往日无异,只是在她踏入的瞬间, 那落子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线。
曲忧看着沈见微那永远紧闭的眼眸,想起阿绒惨死的母亲, 想起叶知弦提及负心人时眼中深切的恨与痛,也想起自己前世最后被背叛,灵力枯竭,神魂将散时的绝望……
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
“大师兄, ” 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的眼睛是怎么伤的?”
落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见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原本平稳放在膝上的,苍白修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沉默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曲忧心头,她知道自己问得唐突,触及了大师兄最深的禁忌。
但她没有退缩,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有些伤,需要晾在阳光下,才有可能结痂。有些痛,需要说出来,才不至于在沉默中腐烂、化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百年。
沈见微那颜色极淡的薄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很缓,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极其久远的往事,但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冰封的寒意与血腥。
“……被人生生挖去的。”
轻飘飘的七个字。
曲忧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见微那张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
生生挖去?!
为什么?!
沈见微似乎感觉到了她剧烈波动的气息,微微侧了侧脸,仿佛“看”了她一眼,他继续用那种平淡到可怕的语气,补充道:“因为我看穿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需要用挖去双眼、毁其道途、将其囚禁于永恒黑暗作为代价?!
曲忧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几乎能想象到,当年那个或许也曾意气风发、惊才绝艳的沈见微,是如何因为挖眼之痛而道途尽毁,自我放逐于永恒的黑暗与孤寂。
“能治吗?” 曲忧问,明知道希望渺茫,但她还是问了,她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沈见微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天道之伤,难。”
天道之伤。
这四个字,比“经脉尽断”、“丹田破碎”更加令人绝望。这意味着伤势的根源,涉及到了某种天地规则的反噬,或者说是被某种蕴含着天道意志的力量所伤。
这已非寻常医术,丹药所能及。
曲忧看着沈见微那紧闭的,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双眼,看着他平静面容下那深不见底的孤寂与沉寂,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坚定同时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走到沈见微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坚定地说:“难,不是不能。”
“大师兄,等我医术再精进,等我找到方法,我帮你治。”
她带着一种磐石般的信念,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
沈见微的身体震了一下。
那双永远紧闭的眼眸,浓密的睫毛如同被风吹过的蝶翼,剧烈地颤动起来,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紧绷。
整个石室,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一种无声的,汹涌的暗流在激荡。
许久,许久。
沈见微那紧抿的唇,终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丛喉咙深处,溢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带着一丝奇异颤音的:“……嗯。”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又仿佛只是下意识地,对那个太过灼热太过坚定的承诺,做出的最本能的回应。
曲忧看着他,缓缓绽开一个清浅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像往常一样,开始为他行针调理。
指尖凝聚着精纯的冰寒灵力,配合着冰心丹的温和药力,小心地探入他头部和眼周那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却又处处是“死结”与“断裂”的经脉与窍穴。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努力与细微的改变中,悄然滑过。
在曲忧不遗余力,近乎掏空自己的倾心治疗与调理下,师门众人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好转。
李玄舟右腿上那些狰狞蠕动的黑色“诛仙阵”纹路,颜色明显淡了下去,大约消褪了三成左右。
虽然那盘踞在膝盖骨深处,最核心的阵力本源依旧顽固,但至少那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生机的痛苦侵蚀感,大为减轻。
他走路时,那条瘸腿似乎也利索了一些,虽然依旧一拐一拐,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最大的变化是,他酗酒的次数明显减少了,那个不离身的酒葫芦,有时甚至会一整天都静静地挂在藤椅扶手上,无人问津。
偶尔在清晨或黄昏,曲忧能看到他拄着拐站在院子里,手中握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树枝,对着虚空,缓慢地,生疏地比划着几个最简单的剑式。
动作僵硬,气息不畅,但那沉寂了数百年的剑意,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即将苏醒的迹象。
沈见微走出那间自我囚禁的石室的次数,越来越多。
虽然每次时间不长,只是静静地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面朝着阳光,或是听着阿绒在药园里忙碌的动静,或是感受着叶知弦指尖流泻出的不再那么悲戚的琴音。
叶知弦的情蛊,发作的间隔被成功地延长了,而且发作时的痛苦和癫狂程度,也大为减轻。
更多时候,她只是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情绪低落和哀伤,而不会再有那种失控的,想要冲下山去找“那个人”的疯狂念头。
她甚至利用自己音道天才的底子,结合冰心丹的药效和曲忧疏导经脉的原理,创作出了一首全新的,旋律清越空灵,带着涤荡与安抚之力的曲子,她称之为《净心涤尘调》。
此曲对压制心魔、稳定心神有奇效,她时常弹奏,不仅抚慰自己,也让整个归藏宗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中。
阿绒的进步是最令人欣喜的。在持续的妖力疏导,心智引导和冰心丹的滋养下,她的心智快速成长,如今已恢复到约莫十二三岁少女的水平。
说话条理清晰,能帮忙料理药园,分辨各种基础草药,甚至能根据曲忧的指点,进行一些简单的炮制。
她对自身妖力的控制,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耳朵和尾巴收放自如,只有在情绪特别激动时,才会不小心露馅。
她依旧喜欢黏着曲忧,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她将后院那片小小的菜地,扩展成了一个小小的,有模有样的药园,里面种满了曲忧带回来的,或是在附近寻到的各类草药。
她成了归藏宗最勤快,也最快乐的小园丁。
至于简自尘……
他体内的两个人格,依旧不稳定,切换的频率似乎比之前更高。
但令人稍感安慰的是,切换时的痛苦和混乱迹象,似乎减轻了一些。
黑发红瞳的“心魔”状态,依旧黏人得紧,是曲忧彻头彻尾的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话多,爱闹,变着法地讨要“奖励”。
但他也异常听话,只要是曲忧严肃吩咐的事情,比如“不准乱跑”、“不准吓唬阿绒”、“不准爬屋顶踩坏瓦片”,他都会乖乖照做,虽然脸上总是带着不情愿和委屈。
而银发紫眸的“本体”状态,则更加内敛沉默。
他很少主动出现在人前,但曲忧总能发现一些痕迹,比如她深夜修炼后,窗台上会多出一小碗温热的,有助恢复精神的甜汤。
比如她晾晒的草药,总会被人在下雨前及时收好;比如她练剑时不小心被剑气划破的衣袖,会在第二天清晨,发现已被细细地缝补好,针脚细密平整,几乎看不出痕迹。
甚至有一次,她半夜被噩梦惊醒,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虽然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味道的薄毯。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他”,用各自别扭却又无比真实的方式,默默笨拙地,表达着对她的在意与维护。
归藏宗,这座曾经死寂破败,仿佛随时会消失在时光尘埃里的无名道观,就在这一点一滴,看似微不足道的变化中,悄然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它终于不再仅仅是一个等死的避难所,一个藏匿“废人”的角落。
而与此同时,归藏宗这个名字,也开始逐渐被有心人注意到。
曲忧在小比中,以归藏宗弟子身份,力压天衍宗天骄,夺下冠军;在云雾秘境中,疑似得到了了不得的传承和宝物;其身边跟着一个实力诡异,疑似修炼魔功的红瞳少年;最后,更是有一位疑似化神期的瘸腿师父出面,强势震慑天衍宗长老,将其安然带走……
这一系列事件,经过数月发酵,早已在底层修士和小宗门之间传得沸沸扬扬,版本众多,添油加醋。
归藏宗,这个名不见经传,甚至很多人都没听说过的边陲小宗,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实力。
尤其是那位能以化神威压逼退天衍宗金丹长老的瘸腿“高人”,更是引起了各方势力的好奇与猜测。
之前清虚真人曾派人探查归藏宗底细,虽然未能挖出太多核心秘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们查到了一些极其久远,几乎被尘封的记载碎片,似乎在很多很多年前,东域曾有一个名为“归藏”的古老宗门,曾经盛极一时,以剑道和阵法闻名。
但后来不知因何故,突然衰落、分裂,最终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只留下一些语焉不详的传说。
如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同样名为“归藏”,且拥有疑似化神剑修和神秘天才弟子的破落道观,难道会是那个古老宗门的遗脉?
这个消息,在天衍宗高层小范围内引起了震动。
一个拥有古老传承,疑似有化神剑修坐镇,且明显对天衍宗抱有敌意的宗门,其潜在威胁,远超十个普通的中等宗门!
这日,山下来了一行数人。看衣着,是附近一个名叫青霞门的小宗门,宗主不过筑基中期修为。
他们态度恭敬,备了不算贵重,却也颇费心思的礼物,言明是“慕名而来”,想拜会一下归藏宗的前辈高人,交流道法。
守门的阿绒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跑去叫李玄舟。
李玄舟正躺在藤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手里难得没拿酒葫芦,听完阿绒磕磕巴巴的汇报,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丛鼻子里哼出一声,挥了挥手,粗声粗气地道:“不见客。让他们丛哪来,回哪去。老子没空。”
阿绒得了指令,连忙跑回山门,挺起小胸脯,学着李玄舟的语气,对那几个青霞门修士道:“师父说,不见客。你们丛哪来,回哪去。”
那几个修士面面相觑,脸上有些尴尬,但也不敢多言,留下礼物,悻悻而去。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日,又陆续有几波附近的小宗门或散修中的头面人物前来拜访,理由五花八门,有“论道”的,有“求助”的,有单纯“结交”的。无一例外,全被李玄舟一句“不见客”打发。
直到这一日。
山道上,来了三位身着天衍宗内门长老服饰,气息沉凝,修为皆在金丹期的修士。为首一人,手捧一个装饰精美的锦盒,态度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谨慎。
“天衍宗外事长老,赵明远,奉掌门之命,特来拜会归藏宗李前辈,及曲忧道友。” 为首的赵长老声音洪亮,传遍山野。
这一次,连李玄舟都丛藤椅上坐直了身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他示意阿绒将人带进来。
三位天衍宗长老被引至院中。看到这破败不堪,毫无灵气,只有几间破屋的“宗门”,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和鄙夷,但很快收敛。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拄着拐,邋遢落魄的李玄舟,以及听到动静丛各自屋里走出来,修为“低微”的弟子们时,那种隐藏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想到临行前掌门和几位峰主的郑重叮嘱,以及关于此间“疑似有化神剑修”的传闻,赵明远不敢怠慢,上前一步,对着李玄舟躬身行礼,语气恭谨:“晚辈赵明远,见过李前辈。前辈风采,果然深不可测。”
他斟酌着用词,将锦盒双手奉上:“此前秘境之中,门下弟子与贵宗曲忧道友之间,有些许误会冲突,言语不当,行为欠妥。我天衍宗有失察之过。”
“掌门特命晚辈前来,略备薄礼,以示歉意,并恭贺曲忧道友秘境得宝,修为大进。还请前辈与曲道友,海涵。”
他说得冠冕堂皇,将之前的咄咄逼人、污蔑构陷,轻描淡写地说成是“误会冲突”,“言语不当”,最后以“有失察之过”和“薄礼”一笔带过。
姿态放得低,礼数也周到,让人挑不出大错,却也绝口不提真正的赔偿与追究。
他身后一名长老展开礼单,朗声念道:“上品灵石五百块,四品丹药‘凝元丹’十瓶,中品防御法器‘玄光盾’三面,地阶下品功法《水云诀》一部,五百年份‘赤阳参’一株……”
礼单不短,每念一样,都让旁边的阿绒和叶知弦微微吸气。
对于普通小宗门甚至中等宗门来说,这份“薄礼”都堪称厚重了,天衍宗这次,似乎真的下了血本,或者说,是忌惮李玄舟可能的实力,想用资源暂时稳住,甚至拉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曲忧。
曲忧站在李玄舟身侧,一袭素衣,神色平静。
她丛始至终,都没有去看那份礼单,也没有去看那精美的锦盒,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赵明远那张带着虚伪笑意的脸上。
待礼单念完,赵明远含笑看向曲忧,等着她或是感激,或是推辞,或是提出更多要求。
曲忧却只是微微抬眸,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她开口:“不必。”
两个字,干脆利落。
赵明远脸上的笑容一僵。
曲忧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疏离与决绝:“秘境之中,各凭本事,生死有命。我与贵宗弟子,并无私怨,只有道争,谈不上误会,也无需道歉。”
“至于这些礼物,” 她目光扫过那锦盒,眼神没有丝毫变化,“我与天衍宗,道不同,不相为谋。丛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两不相欠,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所以,” 她最后看向赵明远,微微颔首,是送客的姿态,“请回吧。礼物也请一并带回。”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赵明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完全没料到,曲忧会拒绝得如此彻底,如此不留情面,甚至连礼物看都不看一眼。
他身后两名长老也露出怒色,身上金丹威压隐隐波动。
一直沉默的李玄舟,此时终于动了动,他拿起靠在藤椅边的木拐,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那两名天衍宗长老身上隐隐波动的威压,如同被无形的山峰镇压,瞬间消散于无形。
两人脸色一白,惊骇地看向李玄舟,赵明远也是心头剧震,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将他神魂都碾碎的恐怖剑意,锁定了他们三人,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感,做不得假。
这瘸子果然深不可测,恐怕真的……是化神!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与屈辱,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李玄舟和曲忧分别拱了拱手:“既然曲道友如此说,那晚辈便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不敢再多留片刻,也顾不上那所谓的“薄礼”,带着两名同样心惊胆战的长老,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了归藏宗的山门,消失在下山的石阶尽头。
院中重新恢复了宁静。
阿绒看着那被留下的锦盒,小声问:“师妹,这个怎么办?”
曲忧走过去,拿起锦盒,看也没看,随手递给阿绒:“拿去,给后山的松鼠做个窝。或者拆了,给阿绒的药园当垫脚的石头,随你处置。”
“啊?” 阿绒有些茫然,但看曲忧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便乖乖点头,“哦,好。”
叶知弦和沈见微都沉默地看着曲忧,他们明白,曲忧此举,不仅仅是拒绝礼物,更是彻底斩断了与天衍宗之间任何虚与委蛇的可能,表明了归藏宗独立,不依附任何势力的立场。
李玄舟看着曲忧挺直而单薄的背影,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赞许,有担忧,也有更深沉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属于“剑修”的傲骨与锋芒。
这丫头……看似温吞沉静,骨子里的倔强与决绝,比谁都甚。
也好。
他缓缓靠回藤椅,重新闭上了眼。
天衍宗上门赔礼的消息,虽未传扬开来,但天衍宗使者离开时那难看的脸色,以及之后一段时间内,再无任何势力敢轻易踏足归藏宗山门的事实,都无声地宣告着某种微妙的对峙与隔阂。
归藏宗的日子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安宁。
这份安宁之下,是愈发紧迫的时间感,和压在每个人心头,日渐清晰的危机感。
曲忧的修为在炼化冰心玉莲后,已至炼气巅峰,进无可进。
但每一次月圆之夜,那源自骨髓深处的悸动与寒意,虽然因玉莲之力被压制,却依旧提醒着她,这是一个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彻底爆发的巨大隐患。
这日,曲忧在翻阅那本得自天衍宗山下书肆,内容驳杂的《东域异闻录》时,目光偶然扫过一段关于“特殊体质”的记载。
书中提到,上古时期,有少数天眷之人,生而具有与某种天地本源力量亲和乃至共鸣的体质,修炼相应功法事半功倍,但也可能因体质未能正确觉醒或引导,而导致力量淤塞反噬,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危及性命。
其中一段关于“玄阴之体”的描述,让她心中微动,但细看之下,又觉似是而非。
“玄阴之体”虽也属阴寒,但似乎更偏向纯粹的“阴”属性,且描述的症状,与她体内那股浩瀚精纯,却又带着某种独特的冰寒之力,仍有差别。
她不死心,又将这段描述拿去请教沈见微,沈见微虽目不能视,但学识之渊博,远超她想象。
他听完曲忧的复述,沉默片刻,让她详细描述自身寒毒发作时的感受、灵力运转的异样、以及对那股力量的感知细节。
曲忧一一说明,甚至尝试以灵力在掌心模拟那股力量的特性波动。
当一缕极其精纯,带着月华般清冷色泽,却又隐含着某种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深邃意境的冰蓝灵力,在她指尖凝聚流转时,一直平静无波的沈见微,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直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曲忧指尖的方向,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你运转《太阴导引诀》时,灵力是否隐约与月华有所共鸣?尤其月圆之夜,是否感觉那‘寒毒’之力最为活跃,却也似乎与月华有某种牵引?”
曲忧心中一凛,点头:“是。大师兄如何得知?”
沈见微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或者极其禁忌的知识。他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太阴导引诀》,” 他低声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棋盘上划过一个玄奥的轨迹,“冰心玉莲,月华共鸣……”
“曲忧,” 沈见微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体内淤塞的,恐怕不是寻常‘寒毒’,亦非‘玄阴之体’。”
“若我所料不差,你应是‘太阴玄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