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光门的瞬间, 熟悉的失重与晕眩感传来,四周是迷蒙流转的光影,耳边是模糊的空间呼啸。
不过短短数息, 眼前骤然一亮,双脚已踏上了坚实却湿滑的地面。
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带着草木的清新, 泥土的湿润, 以及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眼前,是遮天蔽日, 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参天古木, 虬结的藤蔓如巨蟒般垂落缠绕。
远处, 是连绵起伏,隐在厚重乳白色云雾中的山峦轮廓, 奇花异草点缀林间,散发着或浓郁或清幽的香气,有些植物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 仔细看去,那些露珠竟蕴含着不弱的灵气。
这便是“云雾秘境”,灵气充裕,却也危机四伏。四周早已不见了其他修士的身影,显然进入秘境后, 众人被随机传送到了不同的地点。
曲忧定了定神,立刻警惕地放开神识, 扫视四周。
炼气八层的神识范围有限,但足以覆盖身周数十丈,确认附近除了几只警惕的低阶小兽和几株有微弱攻击性的藤蔓外, 并无强大威胁,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身边简自尘的气息稳定,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就是秘境?灵气是挺浓,就是……” 简自尘抽了抽鼻子,血瞳中闪过一丝嫌弃,“一股子发霉的老木头味。师妹,我们现在去哪儿?”
曲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回忆原著中关于“冰心玉莲”所在地的描述,并与手中那份简略的秘境地图相互印证。
“寒潭位于秘境东南方位,一片名为‘幽寂林’的深处。林中多生喜阴寒的‘鬼面藤’和‘惑心兰’,靠近寒潭处,气温骤降,有冰晶凝结,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寒气刺骨,寻常炼气修士难以久待。玉莲生于潭心一处天然冰台之上,有‘寒晶蟒’守护……”
原著中,白若薇是在进入秘境数日后,因躲避一只强大妖兽,误入幽寂林,又巧合触动了一处隐蔽的古代禁制,被传送到寒潭附近,这才发现了玉莲。
过程颇为侥幸,但也因此惊动了守护的寒晶蟒,经历一番苦战,在同门师兄的拼死掩护下,才勉强采到玉莲,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如今,曲忧有备而来,目标明确,自然不会去绕那些弯路,更不会去触动什么禁制。
她要的,是赶在白若薇之前,抢先拿到玉莲。
“去东南方,幽寂林。” 曲忧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
她没有解释原因,简自尘也识趣地没多问,只是咧嘴一笑:“师妹说去哪就去哪,走!”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展开,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曲忧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古木与藤蔓间灵活穿梭,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就不寻常的植物和可能栖息妖兽的洞穴。
简自尘则轻松地跟在她身侧,步法看似随意,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障碍,仿佛在自家院子散步。
秘境之中,果然危机四伏。前行不过半个时辰,便遭遇了数次袭击,有伪装成枯藤、突然暴起缠人的“铁线妖藤”,有能喷吐致幻花粉的“梦魇花”,还有成群结队、牙齿闪着寒光的“噬金鼠”。
不过,这些对曲忧和简自尘构不成太大威胁,曲忧剑法精准,往往一击必中要害,或是以冰灵力冻结其行动。
简自尘则更简单粗暴,通常只是血瞳一瞥,或是随手弹出一道诡异的气劲,那些妖兽精怪便会惨叫着退避,或是直接僵死。
一路有惊无险,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周围的林木越发高大茂密,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地上开始出现稀薄的寒霜,四周的植物也逐渐变成了颜色深暗,形态诡异的品种。
鬼面藤扭曲的藤蔓上,浮现出类似人脸的斑纹,惑心兰散发出幽蓝色的,令人心神微荡的荧光。
“应该快到了。” 曲忧放缓脚步,更加警惕。她已经能感觉到前方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寒意。
又前行数百步,拨开一片垂落的,挂着冰晶的巨大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黑色山岩环抱的、大约十丈见方的寒潭,映入眼帘。
潭水果然漆黑如墨,水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水面上方飘荡着淡淡的白色寒气。
寒潭中央,一方大约丈许方圆、通体晶莹、仿佛由万载玄冰自然凝结而成的冰台,突出水面。
冰台之上,一株通体莹白如玉,只有三片莲叶,中心托着一朵含苞待放、同样洁白无瑕的莲花,正静静地生长在那里,隐隐有冰蓝色的光华流转,散发出纯净到极致的冰寒气息与勃勃生机。
正是“冰心玉莲”,看其形态与灵光,距离完全成熟开放,似乎只差最后一点火候。
而在冰台靠近岸边的水下,一道粗长的布满暗蓝色鳞片的影子,正静静地盘踞着,只露出一双冰冷残忍,毫无感情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闯入者。
寒晶蟒。从其散发出的气息判断,实力绝对达到了二阶妖兽巅峰,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炼气大圆满,甚至触摸到了筑基的门槛,且因其妖兽之身和冰寒属性,在此地环境中战力更强。
曲忧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靠近,她的目标是玉莲,并不想与这妖兽生死相搏。若能以温和手段取走玉莲,或至少不激怒它,自然最好。
她记得《百草经》中提过,某些守护灵药的妖兽,有时并非全然不可沟通,尤其是冰心玉莲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物,其守护兽往往也对玉莲散发的气息有所依赖或喜好。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尝试,或许可以展示自身精纯的冰灵力,或是以某些温和的冰属性灵物进行“交换”……
然而就在这时,侧后方的密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白师妹,你确定是这边?地图上标注这里有一处寒潭,可能生长冰属性灵植……”
“赵师兄,我感应的灵气波动不会错,就在前面,而且似乎有人比我们早到!”
“哼,管他是谁,冰心玉莲这等宝物,岂是他人能觊觎的?我们快……”
话音未落,数道人影已拨开藤蔓,冲入了寒潭边的空地。为首的,正是白若薇。
她身边跟着四名天衍宗内门弟子,修为皆在炼气八层到炼气九层之间,一个个气息凌厉,眼神不善。
显然,他们不知用什么方法,也锁定了寒潭的位置,而且比原著中更早赶到。
白若薇一眼就看到了寒潭中央的冰心玉莲,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贪婪。
但随即,她也看到了潭边的曲忧和简自尘,脸上的喜色一僵,随即化为冰冷,尤其是在看到曲忧似乎也正准备对玉莲下手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厉色。
“曲师姐?” 白若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带着寒意,“没想到师姐也找到了这里。这冰心玉莲,似乎是我们先感应到的,师姐不会是想抢先一步吧?”
曲忧差点气笑出来。
原著里是白若薇拿到了这件宝物不错,可现在明明是她和简自尘先来的,白若薇竟然也能颠倒黑白。
算了,自己不是早就知道白若薇是什么人吗?前世吃过的亏还不够吗?
白若薇身后的赵姓弟子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曲忧,厉声道:“曲忧,这冰心玉莲乃是我天衍宗先发现的灵物,识相的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另一名弟子也冷笑道:“就是,你们也配与我天衍宗争宝?”
他们完全无视了潭水中那双冰冷的竖瞳,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
在天衍宗弟子看来,这秘境里的东西,只要他们看上了,就是他们的。至于守护妖兽?正好让这曲忧和那红眼睛的怪人去对付,他们坐收渔利。
曲忧脸色平静,想看看这群人究竟还能做出什么离谱的事,说出什么离谱的话,然而天衍宗弟子中,一个性子急躁的,见曲忧沉默,又看到那冰心玉莲近在咫尺,按捺不住贪念,竟抬手朝着冰台方向,打出了一道赤红色的火球术。
他显然是想试探,或者干脆就想用攻击惊动那守护兽,让曲忧和守护兽两败俱伤。
“不要!” 白若薇惊呼一声,想阻止已来不及。
“轰!”
火球砸在冰台边缘,炸开一团火焰,虽未伤及玉莲,却将冰台炸得冰屑纷飞,也彻底激怒了水下的存在。
“嘶——吼!”
一声充满愤怒与暴戾的嘶吼,自潭底响起,水花轰然炸开,一条水缸粗细,浑身覆盖暗蓝色冰晶鳞片,头生独角,体长超过五丈的巨蟒,猛地从潭水中冲天而起。
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攻击来源,那群天衍宗弟子,以及离他们不远的曲忧二人。
显然,在它简单的意识里,这些闯入者都是一伙的。
寒晶蟒大口一张,一股蕴含着恐怖寒毒的漆黑毒雾,混合着无数尖锐的冰锥,如同暴雨般,朝着岸上众人劈头盖脸地笼罩下来。
同时,它那粗长的尾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扫向离岸最近的曲忧和简自尘。
二阶巅峰妖兽的含怒一击,威势惊人,空气瞬间变得冰寒刺骨,黑色的毒雾带着腐蚀性的恶臭,冰锥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不好!结阵防御!” 天衍宗赵姓弟子脸色大变,连忙招呼同门撑起防御灵光。
白若薇也急忙祭出玉如意,化出一片柔和光幕护住己方。
曲忧眼神一冷,脚下步伐急错,拉着简自尘向侧后方疾退,同时左手黑铁长剑瞬间出鞘,冰寒灵力灌注,在身前划出一道凝实的冰墙。
“噗噗噗!” 冰锥打在冰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冰墙剧烈震颤,出现裂纹,那黑色毒雾侵蚀过来,冰墙表面迅速发黑消融。
就在他们勉强挡住第一波攻击,寒晶蟒的巨尾带着狂风即将扫中曲忧的冰墙时——
一直懒洋洋站在曲忧身后,仿佛在看戏的简自尘动了,他上前半步,挡在了曲忧身前,那双一直带着玩味笑意的血瞳骤然抬起。
他的眼神充满了无尽杀戮与毁灭意味的恐怖威压,那威压无形无质,却比寒晶蟒的寒毒更加刺骨,比它的嘶吼更加震慑神魂。
寒晶蟒那横扫的巨尾,在距离简自尘身前不足三尺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铁壁,猛地僵住。
随即,那巨大的蟒身,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双冰冷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人性化的恐惧。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来自灵魂本能的,对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至高存在的恐惧。
它甚至忘记了攻击,忘记了愤怒,巨大的身体蜷缩起来,发出惊恐的嘶鸣,拼命想要后退,逃回寒潭深处。
而简自尘只是微微侧头,血瞳扫向了不远处,正撑起防御,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的天衍宗众人。
寒晶蟒似乎“读”懂了这目光中的某种意味,或者说,是那股恐怖威压的余波,让它找到了宣泄恐惧的对象。
它猛地转头,将所有的惊恐愤怒,以及被“更恐怖存在”威吓后产生的狂暴,尽数倾泻向了那群让它感觉相对较弱,又是最先攻击它的蝼蚁们。
“吼!!”
巨蟒放弃了曲忧和简自尘,庞大的身躯带着滔天寒气与毒雾,疯狂地扑向了天衍宗弟子结成的防御阵。蛇尾狂扫,毒雾喷吐,冰锥如雨。
“顶住!”
“白师妹小心!”
天衍宗弟子们脸色煞白,拼命催动灵力,各种防御法器和符箓的光芒亮起,在寒晶蟒疯狂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白若薇的玉如意光华闪烁,苦苦支撑,脸色越来越白。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守护妖兽不去攻击离得更近的曲忧二人,反而像疯了一样盯着他们打!
趁着寒晶蟒被天衍宗弟子吸引全部火力,陷入狂暴攻击,而天衍宗弟子也疲于应付、灵力飞速消耗的混乱间隙,曲忧没有丝毫犹豫,足尖在岸边湿滑的岩石上一点,身形如同毫无重量的柳絮,又似一道离弦的冰箭,贴着翻腾的潭水水面,以惊人的速度,来到寒潭中央的冰台。
《太阴导引诀》运转到极致,精纯的冰寒灵力包裹全身,让她仿佛与这寒潭的酷寒融为一体,最大程度地减少了阻力与寒气侵蚀。
她轻盈地落在冰台之上,脚下传来刺骨的寒意,但她早有准备,灵力护住足底。
冰心玉莲近在咫尺,晶莹剔透,冰蓝色的光华几乎要流淌出来,那股精纯的生机与寒力,让她体内的冰灵力都为之雀跃。
她伸出左手,指尖萦绕着同样精纯的冰灵力,小心翼翼地从玉莲与冰台连接的最根部,轻轻一划,一挑。
玉莲应手而落,连同下方一小块承载它的万年玄冰,一同被她收入早已准备好的,专门用于保存冰属性灵物的寒玉盒中,迅速盖上,贴上封灵符箓,收入储物袋。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一两个呼吸。
而直到此刻,正与寒晶蟒苦战、狼狈不堪的白若薇,才眼角余光瞥见了冰台上的动静。
“不——!”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夹杂着无尽不甘与怨恨的尖叫,“曲忧,你竟敢,那是我先发现的冰心玉莲!”
曲忧已从冰台掠回岸边,看也没看那边人蟒大战的混乱场面,对简自尘使了个眼色,转身就朝着来时的密林方向退去。
“曲师姐,你站住!” 白若薇目眦欲裂,想要追赶,却被寒晶蟒一记猛烈的尾扫逼得连连后退,防御光幕剧烈闪烁,差点破碎。
曲忧脚步未停,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在寒潭的嘶吼与轰鸣中,异常清晰:“秘境宝物,有缘者得之。白道友,你们慢慢打,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她与简自尘的身影,已迅速没入浓密的藤蔓与古木之后,消失不见。
“噗——!” 白若薇气得急火攻心,加上灵力消耗过度,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小口鲜血,染红了鹅黄的衣襟。
她死死地盯着曲忧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疯狂。
“白师妹!小心!”
“啊!”
寒晶蟒可不管她吐不吐血,失去了玉莲的它,将全部怒火都倾泻在了眼前这些“可恶的盗贼”身上。
天衍宗弟子顿时压力倍增,惨叫声、怒喝声、法器破碎声不绝于耳。
远离了寒潭的喧嚣与寒意,曲忧和简自尘在茂密的古林中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确认身后无人追踪,才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有着潺潺溪流的山谷中停了下来。
曲忧取出那寒玉盒,打开一条缝,确认冰心玉莲安然无恙,灵气未失,这才彻底放心,将盒子重新收好。
“到手了?” 简自尘凑过来,血瞳亮晶晶地看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仿佛偷到糖的孩子,“师妹真厉害,那群蠢货,自己惹怒了妖兽,还想陷害我们,活该。”
曲忧看了他一眼,想起刚才他那瞬间爆发出的,令寒晶蟒都恐惧战栗的恐怖威压,心中微凛。
“谢谢。” 曲忧道谢,语气认真,若不是简自尘那一眼惊退了寒晶蟒,她想如此轻松地拿到玉莲,绝无可能。
简自尘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保护师妹是应该的!再说,看他们吃瘪,多有意思!”
他顿了顿,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邀功的语气:“师妹,我刚才表现好吧?没乱来,都听你的,就吓了吓那条蛇和那群苍蝇。”
看着他这副“求表扬”的样子,曲忧心头那丝疑虑和凛然稍稍散去,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个人格状态下的他,心思似乎真的单纯得有些……直白。
“嗯,很好。” 她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之前买的,准备路上当干粮的甜滋滋的蜜渍果脯,递给他一块,“奖励。”
简自尘眼睛瞬间更亮了,喜滋滋地接过果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道:“师妹给的好甜。”
曲忧看着他吃果脯的满足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休息片刻,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
“还有好玩的?” 简自尘立刻来了精神。
“嗯,一处古遗迹,可能有好东西。” 曲忧展开那张简略的秘境地图,指向地图东北角一片被标注为“剑冢荒原”的区域。
原著中,关于那古剑修传承的描述很模糊,只提到在一片“剑气残留、荒芜死寂”之地,有散修误入遗迹,得传承后迅速离去。
结合地图,这片“剑冢荒原”可能性最大。
“剑冢?听起来比寒潭有意思!” 简自尘舔了舔嘴角的糖渍,血瞳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半个时辰后,两人再次出发,朝着东北方向疾行。
剑冢荒原距离幽寂林颇远,中间需穿越数片妖兽领地,翻越数座险峰。
一路上,又遇到了数次袭击,甚至有一次遭遇了一小群二阶“裂风鹰”的围攻,颇费了一番手脚才摆脱。
但两人配合渐趋默契,曲忧剑法精妙,擅攻弱点,简自尘力量诡异,往往能出其不意地解决麻烦,倒也有惊无险。
一日后,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参天古木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扭曲的怪木,和呈现暗红色的嶙峋山岩。
空气中弥漫着仿佛铁锈混合着尘土的味道,隐隐有凌厉的,残留的锋锐气息弥漫,脚下的土地坚硬干燥,裂缝纵横。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片仿佛被无形的巨剑劈砍过的荒原,出现在眼前。
荒原之上,寸草不生,只有无数或倒插、或斜插、或横亘于地的,形态各异的残破石剑、铁剑、骨剑……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些残剑大多锈迹斑斑,或已断裂,但依旧散发着一股不屈的,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凌厉剑意。
荒原中心,隐约可见一片坍塌了大半,由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建筑遗迹,被一种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看不真切。
“就是这里了。” 曲忧停下脚步,凝神感应。
空气中的确残留着强烈的剑气,虽然历经岁月,已十分稀薄,但那种锋锐之意,依旧让她手中的黑铁长剑发出轻微的嗡鸣。
两人小心地踏入荒原,朝着中心遗迹走去。
靠近遗迹,才发现那笼罩的并非雾气,而是一种由无数细密凌乱的剑气交织而成的,肉眼可见的淡灰色剑罡。
剑罡缓缓流转,将遗迹入口完全封锁,拱门旁边的巨石上,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文字和图案,似乎是一个谜题。
原著中,那散修便是解开了这个谜题,剑罡才打开一道缝隙,容他进入。
那散修似乎对上古禁制和阵法有些研究,也花了足足三天时间,才侥幸解开。
曲忧走近,仔细辨认那些文字和图案,文字是某种失传的古篆,她连蒙带猜,结合图案,大致明白了意思:
这是一个“九宫谜阵”,需将拱门上方九个凹陷的石槽,按照特定规律,嵌入九块分别刻有不同古篆数字(一至九)的石板,方能解开剑罡。
九个石槽呈九宫格排列,旁边有一些提示性的、关于数字排列规律的古老谚语或口诀,但大多残缺模糊,语焉不详。
若是寻常修士,看到这复杂晦涩的古篆,残缺的提示,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紊乱剑罡,多半要抓瞎,只能像那散修一样,慢慢尝试推演,耗时良久。
但曲忧只是看了几眼,眼中便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有些古怪。
九宫格?数字排列?
这分明就是她原来那个世界里,小学生都可能玩过的“数独”,或者说“九宫幻方”的变种。
那些残缺的古谚提示,翻译过来,无非就是“纵横斜各线,数字和相同”之类的规则。
至于那些古篆数字,虽然她不认识具体字形,但通过图案对比和石槽旁边残留的、代表数字的古老刻痕,她很快就将九个石板上的符号与数字一一对应起来。
“一、二、三……” 她低声念叨着对应的字形,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标准的洛书九宫格排列:
4 9 2
3 5 7
8 1 6
纵横斜三条线上的三个数字之和,皆为十五。
她拿起那九块散落在地的,刻有古篆数字的石板,按照脑海中的排列顺序,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嵌入拱门上方的九个石槽之中。
当她嵌入最后一块代表“六”的石板时,拱门上的九块石板同时亮起微光,彼此之间产生玄妙的联系。
那笼罩入口的淡灰色剑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缓缓旋转分开,在拱门中央,露出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稳定的缝隙。
一直抱着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解题”的简自尘,此时眨了眨血红的眸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解开了?这么快?师妹,你看得懂那些鬼画符?”
曲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吐出几个字:“知识就是力量。”
简自尘血瞳里满是茫然,但看曲忧已经当先向那道剑罡缝隙走去,也连忙跟上,嘴里嘀咕着:“师妹你又说我听不懂的话……”
穿过剑罡缝隙,眼前豁然开朗。遗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完整许多,是一个巨大的、穹顶高耸的石殿。
石殿内空荡荡荡,唯有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由某种黑色金属铸造,古朴无华的剑碑。
剑碑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细小的,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韵律的剑形符文。
剑碑前方,有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上,平放着一卷非帛非革,颜色暗沉的古老卷轴,和一柄同样古朴,剑身布满细密云纹,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黯淡灰色宝石的长剑。
长剑无鞘,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又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隐晦剑意散发出来。
曲忧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柄剑和那卷卷轴吸引了。
她能感觉到,剑碑上那浩瀚的剑意,与这长剑、卷轴之间,存在着某种共鸣。
她走上前,没有立刻去碰触,而是先对剑碑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卷卷轴。
卷轴入手微沉,带着岁月的冰凉。她缓缓展开。
开篇四个古篆大字,如利剑出鞘,直刺心神——《万剑归宗诀》!
果然,这正是原著中提到的那部古剑修传承。
只是,卷轴中记载的内容,似乎只有总纲和前面两三层的修炼法门,后面部分有被强行撕裂的痕迹,并不完整,是一部残卷。
但即便是残卷,其中阐述的剑道至理,对“剑”与“意”、“气”与“神”的阐述与融合,也让曲忧看得目眩神迷,许多之前练剑时的困惑与滞涩之处,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这传承的层次,绝对远超她前世见过的任何剑诀,不愧为上古剑修遗留。
她强压下立刻研读的冲动,将《万剑归宗诀》残卷小心收好,目光落在那柄古朴长剑上。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刹那,那柄沉寂的长剑,竟自行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身之上黯淡的云纹瞬间亮起微光,那颗灰色宝石也闪过一丝灵动之色。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亲近与认可之意的灵性波动,从长剑上传来,主动缠绕上曲忧的手指。
这剑竟有灵,而且,似乎认可了她?
曲忧不再犹豫,伸手握住了剑柄。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却异常契合。当她将一丝冰寒灵力注入剑身时,长剑再次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剑身上的云纹光芒流转,仿佛从漫长沉睡中苏醒。
剑柄处的灰色宝石也亮起温润的光泽,不再黯淡,一股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剑中那初生懵懂的灵性,传来的依赖与喜悦。
“好剑。” 曲忧轻声赞叹。这剑的品质,绝对远超她手中那把黑铁凡剑,甚至可能是一件品阶不低的古法宝,其材质特异,似乎能完美传导和增幅她的冰灵力。
“哟,这破剑还会自己认主?” 简自尘凑过来,好奇地看着曲忧手中的长剑,血瞳中闪过一丝异色,“看起来倒是比师妹你原来那把黑疙瘩强点。不过还是没我的好看。”
他拍了拍自己怀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剑。
曲忧没理他的攀比,爱不释手地轻抚着新得的长剑,剑身靠近剑柄处,有两个细小的古篆铭文,“归藏”。
归藏剑。
这剑的名字,竟与宗门同名?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定数?
曲忧心中微动,但此刻无暇深究。她将归藏剑也小心收起,暂时没有合适的剑鞘,只能用布包裹,然后再次对剑碑行了一礼。
她知道,这次秘境之行,最大的收获之一,已经到手了。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她对简自尘道。
得到传承和古剑,必然会引起遗迹某种变化,可能会引来他人注意。
两人迅速退出石殿,穿过剑罡缝隙,回头望去,那片荒原依旧死寂,遗迹依旧笼罩在灰蒙蒙的剑罡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师妹,” 离开剑冢荒原一段距离后,简自尘忽然开口,血瞳看着她,难得地带着一丝正经的探究,“你刚才解那个‘九宫谜阵’,难道你对阵法也有研究吗?”
曲忧转头看他,阳光透过秘境稀薄的云雾,落在她沉静清亮的眼眸中。她微微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对啊,我可是全能的。”
简自尘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撇撇嘴,移开目光,小声嘀咕:“总觉得师妹你有时候,懂得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曲忧笑了笑,没再解释,只是握紧了袖中那卷《万剑归宗诀》残卷和归藏冰凉的剑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