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会怎么做?”
宋拾意把相框重新放了回去, 揉了揉眉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丝力气。
贺燕筠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忽然问自己,她没有准备愣神片刻, 下意识说道:“我不会。”
说完之后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这样做。”
这个问题并不成立,她不是宋拾意, 自然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来, 更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不会……不会吗?”
宋拾意侧过头看着她, 声音有几分颤抖。虽说是在问, 声音中却并没有一丝疑惑。
“不会。”
贺燕筠十分坦然,“我不会因为利益接触她, 也不会因为利益而离开她。”
“我知道你会想说这是十分孩子气的想法, 但是我确实不会这样做。”
宋拾意怔愣了半晌, 忽然低头笑出了声。
这反倒是让贺燕筠弄不清楚情况, 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因为自己这句话的天真而发笑。
但是她知道,无论再重来多少次,她都会是这一样的选择。
可以说她理想也好,天真也罢, 她从来都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即便这条路走的比别人格外艰辛坎坷,她也认。
“是啊,你确实不会这样做。”
难怪林月初说没办法。
宋拾意眼角笑意加深, 却流露出几分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艳羡。
“我想宋总应该也不是为了赔礼道歉这件事情而来的吧?”
“是也不是。”
宋拾意看着贺燕筠那忽然戒备的模样,弯了弯眉眼,“不是劝你,也不是要说什么, 只是很喜欢的你的性格。”
“我的性格?”
贺燕筠下意识地认为对方说的是反话, 通常别人只会说她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
她因为这个顽固的性格吃了不少苦头, 有时候也会想服软低头的话,日子会不会好过一些?路会不会好走一些?
但是她做不到,这是唯一不能勉强自己的地方。
“是的,你的性格。”
宋拾意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如果是因为她的缘故,您才给我这些资源,我受之有愧。”
贺燕筠并不为所动。
“她?”
宋拾意微微蹙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林月初么?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
“我是因为她而想见见你,可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你自己的魅力。”
“不是每一个梦想都有被资助的机会,不过我愿意为你的梦想买单。”
她并没有说假话,谁都能听得出来。
贺燕筠被这句话给砸晕,面上表情有些发愣。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天大的馅饼。
宋拾意这句话代表什么,她不敢想。
只能说如果有对方在,容纤目前所担忧的一切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而她也可以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再周转于那些综艺之间浪费时光。
“您这是......”
“我下你的注,希望你不会让我输。”
宋拾意摊了摊手,“我是生意人,这不是什么馈赠,只是一桩买卖投资而已。”
“我知道了,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为什么是我?”
喜欢她的性格这句话实在是太笼统,这个世界上不缺乏像她这样的人,而贺燕筠也认为自己目前并没有什么独特的点能值得对方去投资的。
宋拾意的目光落在那扑着的相框上,她沉默良久。
“我想看你能走出什么不一样的路来。”
京市的雪现在还在下着,方才下大的雪仿佛只是在那片刻,此时又转为了悠悠飘落的小雪。
宋拾意把人送到了酒店楼下,一辆平平无奇的银白色大众开进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打开车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贺燕筠拢了拢衣领,转身谢道:“多谢宋总今日的邀请,改日您有时间,我做东。”
“好。”
宋拾意淡淡颔首,摇上了车窗。
没有停留,车缓缓开了出去。
贺燕筠站在原地看着那红色的车尾灯,车尾白色的热气还残留在空中。
陈甜抱着羽绒服跑下来。
“老板,没什么事情吧?”
她抬眼看着那走远了的车,眸中生出一丝好奇。
“这位宋总好相处么?看起来好像还挺没架子的,怎么开这样的车?”
“开贵的车就不需要理由了么?”
贺燕筠披上羽绒服往里面走,只剩下陈甜一个人傻站在原地弄不清楚她的话。
宋拾意车开出没多久就停在了路边,她关了雨刷,车内只亮着那暖黄色的灯。
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新雪覆盖了一层,来的踪迹去的踪迹全部被淹没,空荡荡的就她一个人。
宋拾意闭着眼睛静坐在车内,什么也没做。
车窗上落上一层薄薄的雪时,她的手机响了。
没有看来电人是谁,宋拾意摸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那边没有出声,宋拾意也不着急,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上一下。
就这么过了几分钟,很显然还是那边败下阵来。
“你去见她了?”
“嗯。”
“为什么?”
宋拾意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我还从来不知道你占有欲这么强,这么多年不打我电话,现在就是为了问这个么?”
“这跟你没关系。”
“那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拾意这句话说完,轮到对面沉默。
似乎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对面终于出声,“她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等了半天的宋拾意听到这句话,忍不禁笑出了声。
“讨论她跟谁有关系这个问题,重要吗?”
那边避开不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你见她做什么?我没有同意你去打扰她。”
宋拾意来了几分兴致,“你不同意......她同意不就行了?”
这番话说得对面哑口无言。
宋拾意却没有停下,“她跟你是什么关系?她知道你给我打电话问了这些吗?要不要我问她一下?”
“别......”
对面的声音罕见地泄了几分气,没了之前那样强势。
“别什么?”
宋拾意偏要问。
“......别告诉她。”
“你敢问竟然还怕她知道。”
宋拾意这两声笑得毫不留情,方才一直拧着的眉眼舒缓开来,车内的低气压一扫而光。
对面听到她这笑声明显气息有些不稳,却还是咬着牙道:“这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有什么不一样的?你这些话正着说反着说,不如直接对她说。”
宋拾意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别扭。”
对面沉默几秒,“我没有。”
“那就是胆小?林月初,你是这样的人吗?”
车内陷入良久的沉默之中。
宋拾意也没有再开口,仿佛给足了时间让她思考。
而这漫长的时间过去之后,对方却并没有给出一个答案,只是问道:“你今天跟她说了些什么?”
宋拾意吐出一口气,“你想知道?”
“说吧。”
“不关于你也想知道?”
“说。”
“只是我的事情而已。”
宋拾意这回没有卖关子,虽然她提起的时候说的是我有一个朋友,但是以对方的聪慧程度,肯定早就听出来了。
“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电话那头林月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急躁。
“难不成,我要说你的事情么?”
宋拾意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人堵了回去。
“我没什么事情好说的。”
“那不一定。”
宋拾意勾了勾唇角,“如果你要是说了,兴许也还不会像现在这样,想知道她的一点消息都要从旁人口中得知,傻到可爱。”
“别用这么恶心的形容词。”
那头林月初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却还是能从中品出一丝羞恼的意味。
“她也是一样,很可爱。”
宋拾意毫不在意,只是回想起先前跟贺燕筠的谈话时,忍不住轻笑道:“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电话对面没了声音,这时候似乎忍耐住了宋拾意那些轻佻冒犯的语言,安静地听着。
“她说她不会那样做,不会因为利益而来,也不会因为利益而走。”
宋拾意这句话落下,电话对面的呼吸声似乎深了几分。
“这话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我并不信,我知道你也不会相信。不过这句话是她说的,你应该比我清楚这其中的可信程度。”
林月初的呼吸声似乎有些颤抖,“她没有说谎,她就是这样的人,我知道。”
所以她那一纸合约留不住对方,因为一开始对方本就不是为那一纸合约来的。
她能给出的金钱、资源......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很难想象贺燕筠这样的人,当初是如何同意跟她签下那一纸合约,而这仅仅是为了满足她那荒唐可笑的安全感。
需要用一张纸来维持的安全感。
从此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的感情,给出一些她自己最多余的东西。
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公平的买卖。
当然,本来也不应该沦为一桩买卖。
宋拾意听到了对面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她没什么没说,只是扬头看着车顶暖黄色的灯光。
这灯光温柔而不刺眼,一直静静地亮在那里。
恍然间她好像看见了记忆中那最熟悉又最为陌生的脸,对方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清浅笑意。
到底是得到后才忆起失去的,还是本来就做错了选择,她此刻想不明白,只觉得喉头有些痛痒难忍,哽咽地轻声道。
“你不要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