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贺燕筠微微一愣, 她看到林月初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迅速挪开的目光。
那双眼睛盯着桌面,仿佛面前这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值得全神贯注去看。
对方没有再把上一句话重复一遍。
不过贺燕筠早已经听清楚。
她知道林月初是这个意思, 但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当然,她约林月初面谈就是有让她直接坦诚地说出来的意思, 但当对方真这样做的时候, 她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倒不是吃惊于对方邀请她出演, 而是惊讶于林月初竟然也会有这样坦白说出内心想法的一面。
这不是那些可以直接说出来的那些虚伪情意, 也并非借由他人口中传达出来的半点真心。
她这次好像看到了对方的一点诚意。
不过......她还是要拒绝。
“我好像记得我跟你说过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被对方打断。
“你不是说是因戏生情吗?我不信。”
林月初这话说得有些快, 像是怕被贺燕筠听清一样, 这句话又轻又快地跑过去了。
贺燕筠皱眉看着对方, 盯着那双眼睛, 抓到对方眼里那一瞬间的心虚。
她忽然有些想笑,内心毫无波动只是觉得有些荒谬。
“所以呢?这是你让我接下这部剧的理由吗?”
“因为你不信,所以我要证明给你看?”
贺燕筠忽然觉得指尖的粘腻有些让人心烦,她下意识拿过桌上的湿巾擦手。
冰凉的湿巾落在手心指尖, 这温度仿佛将她的情绪降下去了一些,拉回了几分理智。
真的很想问林月初。
她自己听听自己这话说得有道理吗?
“和你再拍一次,又把之前的事情再来一遍, 然后重蹈覆辙?”
“那就再来一遍。”
林月初忽然接话,倒是让贺燕筠脑袋里嗡了一声,神色茫然了片刻。
“你疯了?”
她这句话说完对方却没有回音。
“我没有精力再和你纠缠这些。”
“你不敢。”
“我不敢?”
贺燕筠怒极反笑,对方那再来一遍的话听得她心里一阵不适。
她过往沉在这份感情里的那么多痛苦难受的时间, 现在好不容易要走出来了, 对方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上一句“再来一遍。”
当这是什么?输了、没玩过瘾可以再来一遍的游戏么?
“几岁了?还玩这种激将法。你到底想怎样?再签上一份那样的合约?”
贺燕筠压下了心中的怒意, 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但说出口的话语却平静不了,依旧尖锐讽刺。
“不是......”
“不是什么?”
她看向林月初那双眼睛,那眼瞳纯黑,宛如一片幽静的深潭。
她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不会是想说做你女朋友吧?”
原本尖锐讽刺的语气,在落到那三个字的时候莫名失去了以往的气势,变得有些奇怪。
她看到林月初那忽然有些躲闪的目光。
那平静的潭水中仿佛被投下一粒小石子,泛起阵阵柔软的涟漪。
贺燕筠的嘴仿佛被烫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一瞬间散了个彻底。
她也哑声了。
场面比之前还要尴尬上一些。
这时候菜正好也上上来了,雕花的木门开开合合,把方才那堆积起来的尴尬氛围给推了个干净。
但她还是觉得有几分不适。
菜还没上齐,贺燕筠站起身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林月初抬头望着她。
她想留对方坐下来吃这一顿饭。
可是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一定会被拒绝。
那就再也没什么理由。
她唇角牵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就这样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她仿佛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或许在从前那很长一段的时间里,她都是这样先离开的人。
会因为很多的原因,但任何一个原因都胜过了留下来的理由。
所以她好像从来没有留下来过,而如今也没有一个能让对方留下来的理由。
在对方玩笑似的说出那句话时,她好想应下来。
可这终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而已,她若是应下来就是给这张薄纸上加上了沉重的砝码。
这一瞬就会破裂。
眼皮忽然好沉重,她的头有点晕晕乎乎的,眼前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
看不清楚周围,也不明了方向。
林月初闭上眼睛垂下头,没有看到那道背影在水廊尽头回了头。
......
京市的冬天来得很突然。
道两旁的落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个干净,再一夜过去,就覆上了皑皑白雪。
“贺老师,恭喜杀青!”
剧组几个工作人员推上来一辆小推车,上面摆着个大蛋糕。
贺燕筠正拍完了最后一场戏,身上的衣服也还没有换。
冻得有几分僵硬的手接过了鲜花,陈甜上来给她披上羽绒服。
“谢谢,给大家点了热奶茶和小蛋糕,都分一分吧。”
陈甜让人端上来两个大纸箱,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奶茶和小蛋糕。
杀青蛋糕不算大,每个人也就能分到一点凑个热闹,贺燕筠也尝了一点,剩下的就懒得凑这个热闹了。
她回房车上换下衣服,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等洗完澡出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容纤打过来的。
“杀青了吧?”
“嗯,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么?”
贺燕筠擦了擦头发,把手机开上扬声。
她把窗帘拉上去一些,窗外还在下着雪,也不大,但是断断续续没有停过。
天也是灰蒙蒙的,分不清现在是几点,总感觉快要入夜。
其实现在也才下午三点。
“这离年关也近了,让你过个好年。”
这是没有进组安排的意思。
“你知道我不过年的。”
贺燕筠话说完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想起言然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电话那边容纤叹道:“好好,你不过年但我也得过年啊。”
贺燕筠这边却忽然没了声音。
容纤想到了什么又立马补上一句,“今年要不要来我家过年?我们一起。”
她的父母贺燕筠也都见过,算不上陌生。
两人以前也是一起过了这么多个年,只是今年回国后没有再提起了。
她这才忽然想起来贺燕筠家里的特殊性。
“不用,今年有安排。”
“啊?你还有安排?和谁?”
容纤顺嘴问了一句,她以为贺燕筠不会说,没想到对方竟然回了。
“和言然。”
“你......”
她很想问对方难道没有看出来吗?
不过转念一想贺燕筠不是那种说的人,又只能作罢。
“你自己看着来吧。”
“我知道的。”
贺燕筠拿起吹风机,发梢的水滴在了屏幕上。
“晚点给你新接的代言那边有一支广告要拍,已经安排安排好了,直接过去就行。”
“好。”
容纤这边刚挂完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
贺燕筠吹头发的动作一顿,看见屏幕上亮着的名字。
是言然打来的,视屏电话。
一接通没有看见言然,反而听见了一道软软的喵声。
贺燕筠脸上笑意蔓延开来,轻声叫了句,“小花。”
下一秒粉粉的肉垫就拍在了镜头上,整个屏幕一暗。
“小花,不要皮。”
言然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了过来,小花被抱开,屏幕上露出了言然那一张清丽的脸。
她这会儿估计是在京市的家里,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居家服,那双眼睛跟怀中的小花一样大。
“你今天杀青了是吗?”
“嗯,刚从剧组出来。”
贺燕筠继续打开吹风机,吹着头发。
“那你今天......”
“等下要去拍一支广告。”
“好。”
言然眼里有一瞬间的黯淡,转瞬就掩饰了过去,她举起小花的爪爪拍了拍镜头,问道:“还有差不多半个月,有什么安排?”
“没有,容纤说想要歇会儿,那就歇会儿吧。”
贺燕筠轻轻叹了一声,又问道:“你呢?”
“没什么,托你的福,没什么太多安排,还算清闲。”
言然弯了弯眉眼,其他省台的新年晚会她已经参加过了,还有的就叫cc姐给推了个干净。
要放在往年那肯定是不允许的,不过今年cc姐倒也像是看出她的辛苦来了,竟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了。
“托我的福吗?还不是因为你这一年的勤恳工作。”
贺燕筠笑了笑。
两人扯了几句闲,订了一起回宁城的时间。
贺燕筠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车内又安静了下来。
陈甜这会儿也处理完了外面的事情,爬上车搓了搓手,“好冷啊。”
她瞧见贺燕筠刚洗完澡还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在车内晃荡,不由得赶紧催促道:“老板,去LG那边还要点时间,先睡一会儿吧。”
贺燕筠颔首,“好。”
房车内空调暖气开得很足,上路后稍微有些不平稳,但这种摇摇晃晃的反而更容易让人睡着。
贺燕筠本还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没一会儿就闭眼睡过去了。
等一睁眼已经到了LG公司楼下。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在前方回头,而我亦回头,我们就错过~忽然想到这句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