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杜鹃

风止于雪夜

自从聂云驰转行之后, 上下班的时间终于有了规律,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有朝一日他也是能在下班的时候看到日落之前的太阳了。

而李现青对此最大的感受是终于不用因为等聂云驰的电话而被迫熬夜, 这下两个人的黑眼圈都得到了拯救。

如今已算得上初夏,是巴布仅次于秋天的旅游旺季。

游客开始陆续前来观光, 李现青自然也没有闲着。或许是能量守恒定律,在这个时间节点上, 他有时居然比聂云驰还要忙些。

今天李现青刚结束一次带团的行程, 但在机场送完游客后, 他没有急着离开, 反而改道去了接机口。

他今天要在这里等一个人。

这个感觉有些奇妙。

李现青曾经举着“小城森林”的牌子,在机场等过很多人。但大多数时候, 他只看一眼航班信息便能记住,等候的时候是在玩手机的, 对于机场广播的播报声也总听得模糊。

但今天他的记忆力仿佛变差了,但听力却又变好了。

他时不时看一遍机场的航班信息大屏, 总觉得下一秒可能就会有所更改。

而每一次响起的机场广播, 他都认真地听完,确认延误信息里的航班号是否属于自己所等待的那架。

原来等待和等待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等接机口真的开始涌现出人头的时候, 李现青又把手机拿了出来。

Zephyr:要慢一点, 在等行李

李现青把这八个字看了三遍, 然后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聂云驰单手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李现青。

巴布现在的天气已经渐渐入夏, 但前两天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将气温又拉下去一点。

李现青今天在黑色的短袖外加套了一件白色的梭织外套,宽松的卡其色工装裤微微盖住雪白的鞋面。而且似乎是重新补染了发色, 低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黑色发根。

李现青抬起头,隔着东摇西晃的人群,不偏不倚地和聂云驰对视。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默不作声地看着聂云驰朝自己走来。

等聂云驰走到跟前,李现青看着他,却只问了句:“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聂云驰闻言有些不解:“不是刚刚好吗?之前确认过你的行程,今天来的话你不用多跑一次机场。”

“谁说你来我就会接机的。”

“那我下次自己过去。”

“算了吧。”李现青打量着聂云驰说,“你看起来就是那种宰客的黑车会很喜欢的人。”

“谢谢青青来救我。”

聂云驰漾开一抹笑意,把背在身后的手朝下划了一个轻巧的半弧,像变魔术,又像戏法,一束还沾着露珠的重瓣百合恍然间出现在两人之间。

李现青微微一怔,盯着那束花,终于搞清楚了刚刚说话呼吸间,一直闻到的那股若隐若现的花香是源自于哪里。

“你怎么又送花。”他语气里还带着点无奈的熟稔。

聂云驰看着自己一路上举在手里的百合,终于递到了李现青手上,语气也有些轻快。

“那天你说养的杜鹃迟迟还不开花。早上去机场的时候路过花店,就想进去找一束,结果老板说没有杜鹃的花材,只好挑了一束颜色相近的百合。”

“聂云驰,”李现青重新看向聂云驰,酒窝浅浅,“你今天突然好会说话。”

“是你教的,要说一些浪漫的话。”

李现青垂下眼看着怀里的百合,心想这是自己第二次收到聂云驰送的花。

第一次送花是因为第一次约会,那第二次送花是为什么?

但在当下,他只能先按下这个疑问,转身走向停车场:“车在这边。”

而那束百合被李现青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后排座椅上。

当车行驶在国道上的时候,可以看到一览无余的草原和远处巍峨的山脉,仔细望去,草原上零星散落的几个小黑点是顽皮的牧民和他顽皮的马儿。

算得上很有趣,但对于日复一日看着这些风光的本地人来说,早已能做到目不斜视地驶离。

李现青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聂云驰则靠坐在副驾驶位上,目光掠过窗外的风景,最终又落回到李现青的侧脸。

“但是先说好。”李现青突然开口,打断了聂云驰出神的的目光,“我没有姑姑那样的好手艺,巴布也没有什么正经餐馆,你跟着我只能吃糠咽菜。”

聂云驰一听就笑了,他收回目光看向远方的草原:“青青,你的担忧很可爱。但是我很高兴你说让我跟着你。”

“那不然你想跟着谁?”李现青快速地瞥了他一眼,“民宿现在接的团很满,没有空招待你。”

“那青青有空招待我吗?”

“青青可以收留你。”

话音刚落,却是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无聊啊聂云驰。”李现青笑着换道行驶,“怎么会说这么无聊的话。”

聂云驰笑意更满了些:“那我们把之前电话里聊的再讲一遍吧。”

李现青看了眼右侧后视镜:“谁理你。”

平时鸡毛蒜皮都会在线上分享的人,等到真的见到面了,反而开始只会说一些无聊的话。

但无聊本身何尝不是一种可爱。

他们乐在其中。

李现青带着聂云驰回了家。

进门后,他钻进厨房找水杯,出来后看到聂云驰还站在原地。

李现青把装了水的杯子递过去:“愣住干嘛。”

聂云驰跟上他的脚步进了屋:“第一次来,有点紧张。”

“青青。”

李现青上到二楼,听到聂云驰在身后喊了一声自己。

他回头看到聂云驰站在楼梯上仰头看着自己。

即使是白天,楼梯的光线也不是很好,看不太清楚聂云驰脸上的神情,只能听到他问了句:“我住哪间?”

李现青转回身子,径直走进走廊:“你打地铺。”

聂云驰因为乐此不疲地逗猫而被不痛不痒地挠了两下后,终于安静下来,跟在李现青后面将自己的行李安置进腾出来的客房。

这间客房就在李现青房间的隔壁,两个房间里面的都有一个小门,打开就可以连通到前面的露台。

聂云驰放东西的时候,李现青推开了露台的门。

却发现自己离开前还是花骨朵的杜鹃开花了。

粉白相间的花苞拥簇在一起,颤颤巍巍地打开了花瓣,几盆摆在一起,远远望过去,像一片粉色的棉花糖,还带着点俏色。

“聂云驰,今年的杜鹃已经开花了。”李现青看着占据着阳台一角的艳色,轻声说道,“你也不忙了。”

聂云驰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从身后传来:“是夏天快到了。”

他站在李现青旁边,看着几盆绽放得正盛的杜鹃,突然问了一句:“春天过去了,你见到大雁了吗?”

李现青被这句话拉回到一个红谷岭的深秋。

霎时间,仿佛又听到了厚厚落叶被踩过的声音。

他曾经在一个秋天和聂云驰聊过南行过冬的大雁。

而如今,冬天过去了,春天也过去了。

在纷飞落叶里这一走,就走到了夏天。

“见到了。”

“但那是大雁有些笨,回来得有些慢。”李现青望着靛蓝色的天空,神情有些释然,“快夏天了才飞到。”

聂云驰似乎是笑了,但李现青没有去看他,只静静地站着听他说话。

“原谅他吧,路程有一点远。”

“有多远?”

“大概是三千公里那么远。”

窄窄的门框里刚刚好能放下两个人。

朱红色的门框实实地将人影框柱,背光下看过去,远方过曝的天空青中泛白,虚化了人的轮廓。

李现青盯着那一块角落里的杜鹃,看到有一只蝴蝶飘飘然地落在上面,脑海中却闪过一束相同色系的重瓣百合。

那束百合被自己拆开放进了花瓶里。

聂云驰在一旁一边查资料,一边确定水位的高低。

“聂云驰。”

“嗯?”

李现青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你这次为什么要送我花?”

他的声音轻轻的,惊扰不动那只无意落在杜鹃上的蝴蝶。

聂云驰似是惊讶于他的突然发问,但又不意外问的内容。

“因为……”他回答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

想是思考了一番,聂云驰才再次开口:“青青,我觉得现在好像不应该只说些浪漫的话。”

“那应该说什么样的话?”

“真话。”

“什么是真话?”

“真心实意的话。”

“你的真心话不浪漫吗?”

“不够浪漫。但是如果你愿意听的话,它就是浪漫的。”

“那你说吧。”

李现青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耳坠晃动着发出细碎的声音,银饰在太阳的照耀下折射出光斑,投在杜鹃上,惊飞了那只蝴蝶。

聂云驰也看到了那只蝴蝶,他想起一个关于蝴蝶和梦的故事。

他不在梦中,但得益于梦中。

不过现在他很清楚,蝴蝶是真的,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也是真的。

于是聂云驰的声音穿过梦境飘来,落在李现青耳畔。

“表白的时候需要一束花,谁也不能免俗。”

李现青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但这还不够。

因为有些话一定要说完整,才作数。

“我听不懂。”李现青看着蝴蝶远去的影子,感觉胸膛内的心脏正随着翅膀振动的频率而跳动。

聂云驰眨眼的频率变快了。

他侧过身,与同样转过来的李现青对视。

他们彼此靠在门框上借力。

任高原的阳光将彼此的脸庞照得通透。

李现青的眼睛先看到聂云驰启合的薄唇。

紧接着耳朵听到了声音的到来。

“青青。”

是聂云驰在慢慢地说:“我爱你,昨天、今天、明天。”

第二次送的花,是表白的再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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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在倒数three two one,爱开始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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