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发现, 今天主人出门打猎回来得早了些。
主人每天都很辛苦,早出晚归赚钱给杏仁买罐头。
杏仁喜欢吃猫罐头,杏仁也喜欢主人。
所以听到智慧门锁打开的提示音, 杏仁下意识往大门的方向小跑了过去,准备跟往常一样去迎接主人。
但是刚跑出去两步, 杏仁突然止住了动作。
他闻到空气中出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
出于猫科动物的本能,杏仁圆圆的瞳孔在夜晚变成竖起的一道裂隙, 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大门的方向。
门开了。
杏仁看见主人领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随后又走进来一个人。
空气中那股陌生的味道愈发浓烈。
那个人头发亮晶晶的, 身上穿得也亮晶晶的。
杏仁是只喜欢蓝色和黄色的小猫咪, 在它的眼里,那个陌生人非常非常的漂亮。
杏仁放松了警惕。
他觉得, 这可能是主人打猎新带回来的猫罐头。
玄关的照明射灯被打开。
暖调的灯光柔和地罩住了两个人。
李现青看到玄关的置物架上放着那个格桑山形状的摆件,聂云驰用它来挂车钥匙。
摆件旁边的融蜡灯被随手拧开, 一股若有若无的皂香在空中飘起,好像置身于阳光暴晒下的纯棉织物之中。
在空气中氤氲开来的香气温馨又私密, 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只能听到电器运作的低鸣声。
直到这一刻, 李现青才清醒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踏入了属于聂云驰的领域。
发现是主人带了新罐头回家的杏仁,浑身炸起来的毛重新变得顺滑, 它又开始踏着优雅的小猫步往前走。
然后它看到就看到主人转身背对着自己, 一只手松松地撑在玄关上和那位“猫罐头”低声说起了话。
但是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些轻, 絮絮叨叨地听不清楚。
不知道主人说了句什么,“猫罐头”突然沉默了。
杏仁疑惑地站立着, 歪头打量他们。
半响,李现青突然抬起手,帮聂云驰把眼镜摘了下来。
镜腿折叠放到玄关置物架上, 发出一声轻响。
就好像点燃烟花的导火索时发出的一声滋啦警告。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第一步,也不知道是谁的手先牵到了手,谁的额头先碰上额头。
李现青只觉得光线暗了下来,照得他只能紧紧看着眼前的人。
他们就站在玄关处拥抱。
射灯照在两个人的头顶,把每一根发丝都点亮。
“青青,我总觉得现在有些不真实。”聂云驰的声音有些沉,如同在耳畔低语。
李现青闻言眼睛轻弯出两道月牙:“真的被吓到啦?”
“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聂云驰,我不来你也要开心。”
“为什么?”
“因为总有一天我会来的,你要等着我。”
聂云驰看见李现青眼里的得意,不由得笑了一声。
小鸟是自由的、勇敢的、漂亮的小鸟。
在爱上,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
小鸟不自知地去爱旁人。
也无师自通地教会旁人去爱他。
聂云驰不可能不爱他。
李现青感受到第一个吻落在自己颤抖的睫毛,他闭上了眼睛。
于是第二个吻落在鼻梁上。
是聂云驰在亲那颗小小的痣。
李现青在第三个吻来临前,微微张开了嘴巴。
混沌中,他听到聂云驰笑了一声,很轻,带着些气音的浊。
“怎么这么乖?”
李现青来不及回答他。
第三个吻,是呼吸与心跳的纠缠。
杏仁瞪大了眼睛。
它不明白。
这不是给自己打猎带回来的猫罐头吗?
为什么主人自己先吃上了?
所以这不是给自己的猫罐头。
这是主人自己的。
射灯在玄关处投下一双分不清谁是谁的影子。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衣物磨蹭的声音。
是两件外套掉落在地上。
杏仁忍无可忍,飞奔着蹿过去,咬住了聂云驰的裤脚。
“喵呜喵呜!”
“喵喵喵!”
叫得不明所以,但情绪高涨。
李现青被杏仁突然的叫声吓了一跳。
下意识去推聂云驰的胸膛。
结果一个不留神,牙齿磕碰到嘴唇。
聂云驰退开一步,舔了舔被咬破皮的下唇,尝到一点血腥味。
“是你呀,杏仁?”
李现青蹲下身去看杏仁,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杏仁也不惧他,反而停下咬聂云驰裤腿的动作,大摇大摆地走到李现青跟前。
“喵呜~”一声,打了个招呼。
李现青见杏仁不抵触自己,又大着胆子揉了揉它的下巴。
杏仁舒服得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李现青笑起来,抬起头和聂云驰说:“他不怕我诶。”
聂云驰双手抱臂倚着入室屏风,静静地看着李现青和杏仁互动。
见李现青抬头和自己说话,聂云驰无奈地笑了一声:“都说了,见到你杏仁会很开心的。”
说完弯腰从鞋柜里给李现青拿出一双全新的拖鞋。
又顺手将两个人脱落在地板上的衣服捡起,拍拍灰挂进衣帽间里。
李现青换鞋子的时候,杏仁依旧在他脚边团团乱转,时不时凑上来闻一闻。
像是在做气味信息识别录入。
主人的罐头,多闻闻。
因为常年独居的原因,聂云驰的房子里没有太多的东西,只能从一些摆放整齐的物品里窥见他生活的半点痕迹。
反而是杏仁拥有许多各色各样的猫咪用品,错落有致地布置在这套平层中,增添了不少温馨的生活气息。
李现青住的客卧就在聂云驰房间的隔壁,拉开窗帘,是和客厅一样用一整块钢化玻璃镶嵌的落地窗,站在窗前随便眺望,就能看到不远处一览无余的江水夜灯,和对岸泛着蓝白荧光的幢幢摩天大楼。
因为高度和距离的修饰,站在楼底下时觉得刺眼且明亮的灯光,现在看起来却是柔和的、朦胧的,仿佛只不过是这座城市的一点装潢巧思。
这里和在地下20米深处拥挤的地铁,一样属于a城。
李现青看着窗外,不禁出神地想:“a城,真的好大。”
居大不易,居大不易。
和草原的广阔不同,都市的大是有明显边界的,这种边界在夜晚灯光的映衬下会格外明显。
而清晰的边界又将人群进行了清晰的划分,将每个人从写字楼的格子又划分进城市的格子,让所有人都被衬托得无比渺小。
“叩叩。”
李现青被敲门声打断了思路,一回头看到聂云驰拿着洗漱用品进来了。
聂云驰边把东西放下,边说:“是家里放着备用的,还没有拆封。”
“好。”李现青走过去随意看了眼,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李现青把目光又移回到聂云驰脸上,却看到了他下唇有一小点深色,好像是破了皮的伤口。
他突然想起刚刚在玄关处的那一点磕碰。
“疼不疼?”李现青试图用指尖去碰一碰那块伤口,却又犹豫地悬在半空,留有距离。
聂云驰捉住李现青那只迟疑的手:“不疼。你咬人跟小猫一样,没什么力气。”
李现青听了,马上把手抽回来,作势就要赶聂云驰出去:“没事的话那你快出去,我要洗澡了。”
“等一下。”聂云驰按住房间门,眼底含笑地看着李现青,“毛巾都有定期换洗,就放在柜子里。调水温用左边那个钮。我就在客厅,有事喊我。”
李现青又看了眼那点深色的伤口,应了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喵呜~”
杏仁巡逻到这边,不懂为什么房间门关上了,于是抬起前爪试图扒拉门。
却被聂云驰抱了起来,制止道:“杏仁别闹。”
他挠挠杏仁的下巴,说:“第一次见面,你要乖一点,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印象啊。”
说完突然停顿了一下,聂云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起来,把杏仁举高和自己对视。
聂云驰问杏仁:“喜欢他吗?”
杏仁睁着双灰绿色的眼睛:“喵?”
聂云驰点点头:“爸爸也喜欢。”
杏仁疑惑地歪头:“喵喵?”
聂云驰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轻声同杏仁说:“让他做你妈妈好不好?”
“喵。”杏仁眨了一下圆圆的眼睛,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但聂云驰觉得,它应该是同意了。
李现青靠在房门上,只觉得有一股火顺着声音的传播,从门的那边一路烧过来,在耳尖灼得发红。
为什么这间房子的门如此不隔音?
李现青躲进了淋浴室。
这下空气终于变得安静了下来。
热水冲淋下来,氤氲的水汽很快在整个浴室弥漫开来。
水流天生就有冲去疲惫的魔力,让人感到神经放松起来。
李现青洗完澡出来,看到聂云驰正背对着自己站在露台上打电话。
晚风隐约往李现青耳朵里吹进几个音节,听起来是聂云驰在和人确认请假的事宜。
李现青没有继续听下去,只在客厅转了一下,找到了正在饮水机前喝水的杏仁。
伸手摸摸头顶,又从头顶一路顺着后背摸下去。
杏仁停下喝水的动作,转过身去蹭李现青。
“其实你很乖的。”李现青尝试着去抱起杏仁。
杏仁依旧没有抵抗。
李现青看着怀里乖乖盯着自己看的杏仁,想了想。
又瞥了眼还没打完电话的聂云驰。
最后低下头,用鼻子碰碰杏仁的脑袋。
小小声地和杏仁商量道:“但是你不可以喊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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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杏仁:喵~(妈~)
青咪:喵喵喵!(不准叫妈妈!)
驰哥默默打开猫语翻译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