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红颜葬枯骨

师兄百年不遇

整个林府大婚的喧嚣仿佛一瞬间远去,世界都静下来了,谢清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抖。

林宴云声音发冷:“娘子是在害怕我?”

“我……”谢清打颤的牙关被自己咬住了,“你……你怎么……”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只枯骨般的手从床帘里伸出来,那张可怖的脸在烛火下更加分明,他一张嘴整个脸都扭曲起来,“还不是拜你那个情郎所赐——他敢杀我。”

“崔郎他……”谢清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血腥的味道充斥着冷静下来几分,“崔峤怎么会杀你,他不是……”

只是伤了……

“谢清你还真是心疼他啊。”林宴云那双眼睛瞪得像颗血珠子,他手指勾了勾,“你过来。”

谢清方才摔倒还没起来,她忍住了腿软撑地站起来,可她才挪脚,后膝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她马上站不住往前跪了下去。

林宴云坐在上面冷冷道:“爬过来。”

谢清不可置信地抬起脸,“你……”

“新婚之夜,你也不想我对你太粗暴了吧?”林宴云不知道哪里得来的妖术,他把手攥起来,谢清立刻觉得有什么掐住了她的脖子,她两只手怎么挣扎也抓不开,林宴云恨恨道:“谢清,我主动给你的荣华富贵你不要,你肯为了那个崔峤嫁给我,你是有多喜欢他啊?”

谢清感觉喉间越来越紧,仰起的视线越发迷离了,张着嘴只能依稀地吐出几个字,“我……不……”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林宴云才放开她,他看着谢清不住捂着脖子咳嗽,重新道:“爬过来。”

谢清无力地撑着地,她闭上眼,挪动着膝盖往前两步到了床边,“林宴云……”

林宴云终于笑了,他从床上坐起来俯下身,抓住了谢清的下巴,“娘子若是能一直这么乖巧,夫君也就不用费心调教你了。”

谢清的下巴被捏得发痛,“你到底……怎样才能放过……”

“放过谁?你吗?还是崔峤?”林宴云冷笑道:“我收拾你林家跟踩死蚂蚁一样,何况是一个崔峤,哎呀——说起崔峤,咱们新婚这么好的日子,你想不想见见他?”

谢清咬着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宴云伸出一只手,将一根床前垂下的绸带扯了下来,“哗啦”一声牵连过去的声响,伴着红绸落下,一片隔在屋里的红布骤然一落,一道锁链的声音猛然撞了一下。

谢清木然地偏过头,那红布后面赫然有个人影,是个人被紧紧捆住绑在一根柱子上,身上的锁链绕了几重,不留一点挣扎的余地,连嘴也给堵上了,方才的动静不过是余下的锁链牵动,这才撞出一声响来。

那是……崔峤?

崔峤复杂的眼里盈出眼泪来,只能冲着谢清摇了摇头。

“你……禽兽!”谢清一头甩开林宴云的手,她偏过身朝着崔峤的方向,“你不是答应我放了他!”

“笑话!”林宴云力气大得离谱,他一把就把谢清后脑勺的头发抓住了,“他杀了我你想让我放了他?我答应你不杀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你是想折磨他……”谢清头上的簪子都晃散了,“你想折磨我……”

“娘子好聪慧啊,这般懂为夫的心。”林宴云轻轻拂过谢清的脸,但他突然声音一狠:“你——当着他的面,给我……”

林宴云岔开腿,按着谢清的脑袋往下压。

腐尸的味道充斥着谢清的鼻息,她整个人颤抖得几乎成了筛子,林宴云的力气她挣脱不了,只能被压在林宴云腿间狠狠磕上去,心里和生理上的恶心一齐涌上来,她当着林宴云的面发出了呕吐的动静。

接着一个巴掌就朝谢清脸上扇过去了,她整个人差点被提起来,纤细的胳膊被林宴云一拉就往床上摔过去了,她摔得还没半分清醒,林宴云比原来大了一半的身体立马压了上来。

……

这一夜谢清终生难忘。

谢清还是留下来成了林家的少夫人。

说是少夫人,这府里每一个人都能欺她辱她,这事情被林宴云默许,他自己对谢清更是动辄打骂,还要时常把崔峤绑过来,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折辱谢清的。

谢清居然就如此忍了一日又一日,直到有一天,她拼命逃了出去,可整个城里都是知府大人的耳目,她在外面只呆了半日,就给抓回来了。

林宴云很生气,把谢清锁在了屋里。

这些时日林宴云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禁术,他那身体没有再腐坏下去,而是有些恢复的征兆,只是整个人依旧死气沉沉的出不了门。

谢清这些日子消瘦了很多,从前装扮成男子尚能撑起的衣服已经再穿不了了,她蜷在角落里,隔绝了窗户外的日光,整个人像是融进了阴影里,也变得死气沉沉似的,连林宴云的鞭子抽过来也没有再怎么躲了。

直到林宴云重新提到崔峤:“他的命我留了那么久,就是这么对我的?”

谢清没有说话,她只是抬了抬眼,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骤然落下一滴眼泪来。

“你后悔了?”林宴云看了眼泪好像更生气了,他狰狞的脸垮下来,掐着谢清的脖子让她只盯着自己,“你就这么不喜欢我。”

谢清沙哑的喉中挤出一句话:“你好丑。”

“好丑,好丑……”林宴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手上攥紧,几乎要把谢清掐死了,“你不喜欢我这样子,你不喜欢我这张脸,老子因为你连命都丢了……”

他咬牙切齿:“你敢不喜欢我!”

林宴云疯起来像个恶鬼,他在谢清眼里渐渐迷蒙得成了虚影,她喘不过气,感觉喉咙都要断了,下意识的挣扎在林宴云手里也成了徒然,这一刻脑海里“解脱”二字浮起来,谢清甚至苦苦地笑了下。

然而林宴云还是把谢清放开了,他一把搂上她,“你逃不开我的,我哪怕是死也要带上你……你不是喜欢崔峤吗?”

“我留着他折磨他,让他饿让他痛让他苦,可我没有杀他。”林宴云碰了下自己的脸,“清清,我的身体快要不行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这幅身体,你喜欢崔峤——那我就把他的身体拿过来,我换上他的脸,你应该会很喜欢吧?”

“你……”谢清的声音哑在喉咙里,绝望的眼泪也被林宴云吞噬了。

谢清又被磋磨了两天,这一天有人给她带了身得体的衣服过来,说是林府宴请贵客,她作为少夫人需要露面。

她像个玩偶,被人收拾装扮,又被人木然地带去了宴席。

这宴席早就开始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她过来,可她一脚踏进门槛,见到了一个不该见到的人……

“这就是少夫人?”屋里坐着“贵客”,他视线打量过来,“林大人怎的寻了这样一门儿媳。”

“还不都是犬子喜欢,下官也拗不过他,只好让她一个商户女进了门。”林父名为林狩,他朝一旁恭谨道:“让巡抚大人见笑了。”

“容貌出身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这心思……”那巡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丢到桌上,“林大人,这可是管家不严啊。”

林狩赶忙将信收下了,“多谢巡抚大人体恤。”

“……”谢清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搅动,比林宴云抱着她亲了几个来回还要恶心,“你们……”

她脑海里只挤出“官官相护”这几个字。

谢清盯着林狩手上的那封信,上面的字迹是她自己的,“巡抚大人”几个字是她倾尽了心血写上去的,还有一旁摆置的账本,一叠厚厚的书信,这都是她委曲求全这么多日,才找到的林知府鱼肉百姓滥用私权的证据……

前几天她舍命从林府这个魔窟里逃出去,又被抓回来,她那日拼尽力气只是去见了那个她听闻在此出巡的巡抚大人。

巡抚大人……巡抚不该体察民情,不该监察地方吗?

他怎么敢……

谢清感觉半边的天都塌下来了,支撑了她这么些时日的支柱霎时断裂开来,她可以不为了一个崔峤嫁到这个虎狼窝来,可她不能不为了这样一个以身入局的机会……

全都完了,全都是笑话。

谢清抬起眼,她还看见林狩和那巡抚盯着她在笑,笑她无知吗?不知道林大人和巡抚从前乃是旧识,不知道她一个人蜉蝣撼树,这些日子做的全都灰飞烟灭了。

“……”

谢清的心墙霎时倒塌,脑海里嗡嗡的什么也没冒出来,她的脚先一步动了,她转身就往外跑,身后跟着的厉声“抓住她”没能把她追上,谢清直奔着林府的后院而去。

她很生气,谢清这辈子都没感觉这么生气过,上涌的气血让她喉间都带了血腥气,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她一口气就跑到了后院,她毫不犹豫,从那墙边捡起一根扫帚,直对着院中摆置好的一堆坛子猛然砸了过去。

“谢清——!”

“住手!”

“你干什么?!”

背后的声音她全都没听着,眼前一阵光芒闪耀,她一口气把四五个坛子全都砸了,散出的烟灰迷蒙地舞出去,仿佛凭空起了粉尘大雾,带着一点风卷过了这个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谢清砸了那个府里维系林宴云魂魄的法阵。

她回过头,正看见了她那个丑陋的“夫君”。

林宴云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身体原本就如同死尸,可随着阵法湮灭,他的身体飞速的腐朽起来,血红的眼睛里流出血水,从头到脚开始腐烂,惨白的血肉变成发绿的腐肉,又很快露出白骨,但他好像很不甘,伸出的那只手对着谢清的方向,僵硬的往前走着,好像地狱里索命的恶鬼。

“清……清……”

一直等到脚下蔓延的血水都要流向祭坛,林宴云整个化成白骨的尸体才沉沉倒了下去。

林宴云死了——谢清终于疯狂地笑了,死了,他终于死了!

“你……你干了什么!”林狩在后面抓着白骨,他满眼怒气地望着谢清,“你敢,你敢杀了我儿!”

“我要你偿命——”

那一夜林府灯火通明,无数的符纸洒在院墙的每一个角落,鲜血也溅上去又被遮盖住了,府里一个惨叫的声音穿破了黑夜,大半个晚上也没有消停。

谢清的血快要流尽了,她身上被钉了数不清的钉子,林家聚魂的法阵立起来,而她被摆在院子正中,被人用钉子生生钉在了林宴云的尸骨上。

她的魂魄要永世追随林宴云,死生也难以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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