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有余。
北宁皇宫里已泛起了些许蝉鸣声。
有人跪在承德殿前,小金子眯着眼望着越发刺人的阳光,从屋檐处小跑过来。
劝道:“殿下,您快起来吧。皇上正在里头议事,三杯半盏的,完不了,您何苦来的?”
李长凌瞧都不瞧他,冷声道:“不必管我。”
“哎哟,殿下…”
小金子急的跺脚,“皇上让您回苍秀宫歇息,您怎么就是不听嘛!这么大的太阳,晒着您了可怎么好!”
“晒死了正好,一尸两命,他又可以给江夜寒指一门婚事。”
李长凌声音幽冷。
小金子实在拿这个煞神没办法,转身便跑进了承德殿去替她求情去了。
没一会儿,便听李延玉有些烦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请长公主进来。”
李长凌起身,翠翠便也跟着起来,搀了她一下,“殿下,小心。”
李长凌将她推开了一些,“没事,你就在这等我。”
不过是半年未见,李长凌眯着眼看龙椅上的人,却觉得他好像沉稳了不少,老态了不少。
她心里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皇姐,镇平侯府待的不好吗?怎么火急火燎的闯回京城来了。”
李延玉用了闯这个字。
缓缓抬眸间,看着李长凌的目光也更有一丝深意。
李长凌面无表情的答道:“让我去见江夜寒,我会让他把麒麟符交出来的。”
“仅仅只是交出麒麟符这么简单吗?”
李延玉蹙着眉,似笑非笑的说:“地方诸侯擅动,是死罪,皇姐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可你就算弄死了江夜寒,李携风不现身,麒麟军也不一定会听你的命令而行。”
李延玉眉头一皱,当即嘲讽道:“皇姐知道的还挺多的啊。”
“麒麟军会听江夜寒的调遣,除了麒麟符,还有李携风的一封手书。是不是?”
李长凌嘴角带笑,姐弟二人间的气氛又莫名的僵了下来。
李延玉盯着她。
李长凌冷笑:“皇上不必拿那种眼神看着我。这又不是什么难猜的事儿,若只凭麒麟符就能使唤动八十万大军,你早把江夜寒杀了。”
闻言,李延玉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神情舒和了几分。
语气慵懒着:“皇姐,你怎么能这样想?你看荣晋霍诀他们吃了败仗回来,朕不也一样给他们封赏,加官进爵,没有亏待他们。何况,驸马他还是有功之臣。”
“只不过…若不处置他,其余诸侯有样学样,可怎么是好?”
李延玉说来说去,还是在指责江夜寒擅自离开封地是罪过一,私下听李携风调遣而隐瞒皇帝是罪过二。
不肯交出麒麟符是罪过三。
种种斑斑,都是皇帝所不能容忍的。
“呵。”李长凌不屑的轻笑,说的话也直击李延玉命门。
“听说东陆皇帝在东陆下了罪己诏,处死了李携风,全了他一个北宁亲王的名声。还派人送来了弥合的印绶。你赚的不少啊,这也不能算是败仗啊。”
李长凌摇摇头,加重了语气。
“咱们向善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料,得了麒麟符,还打发了永定候去永州,留那么多云起军在那里做眼线。杀鸡儆猴,看哪个地方诸侯还敢起些子心思,东陆还主动送你城池。古往今来,再也没有比你更厉害的皇帝了。”
“你当初派李携风出征,该不会是算好了要他死吧。”
李长凌话音一落,李延玉便拍案起身。
“胡说八道!”
“这么激动做什么?”李长凌冷静的不行,“我说的是事实啊,天下人都说李携风死了,又不是我咒他。”
“他没死!”
李延玉瞪着李长凌。
李长凌眉头一挑,“是吗?若是没死,怎么不回来见你?”
“哦也对,若是他真的被元敏弄死了,这会儿你还能坐在承德殿?怕该要御驾亲征,踏平东陆了吧。”
李长凌越说,表情越生动。
话语里却分明是不想让李延玉好过。
“那就是说他的确没死,可你找不到,他故意躲你,根本就不想再见你了。是吧?”
“李长凌!不会说话你就闭嘴!”
李延玉顺手抄起墨砚便朝李长凌砸,李长凌后退躲开,那些墨汁溅在她裙摆上,泛开诡异的花纹。
李长凌眯了眯眼,抬首再与李延玉谈起了条件。
“你放江夜寒与我回平江,我将李携风给你带回来,如何?”
李延玉平静了些,质问道:“你确定要与朕赌?皇姐,别说朕笑话你,你的赌运,好像不怎么好。”
其实李延玉心里很不确定,甚至有些忐忑。
这些日子,他命人差不多要将北宁翻转了,却找不到李携风一点踪影。
他自然不信人是真的死了。
可李长凌一字一句的嘲讽,却是铁一般的事实,李携风一定是不愿再见他。
偏偏,李长凌还在不怕死的询问。
“皇上,再问一句,你要找李携风,单纯是因为要他调动麒麟符呢,还是你很想见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