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的一声
寒光逼仄——荣晋脖子上卡着一柄长剑。
他双手微举,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都说了,来的人肯定是宫里的,一定是皇上派来的人,你别闹了行不行?”
那人冷着一张脸不说话,却又逼近两分,剑身直抵荣晋的脖颈,再使上两分力便能叫他血溅当场。
“放我走行不行?晚上我回来再补偿你?行不行?”荣晋放低了声音,可还是掩不住他一贯的吊儿郎当。
持剑的人眼眸微寒,半挑着眼尾,缓缓欺身而上。另一只手捏着荣晋的肩膀,疼的他哎哟叫唤。
“啊呀呀呀…疼…”
门房在外头又催了一声:“大少爷,请您快一些,那位公公都快等的不耐烦了。”
荣晋轻轻往后缩,讨好的笑着:“听到了?是宫里来的公公,不是你讨厌的那个清泉。”
长剑被收回,荣晋被人重重一堆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扑通一声,门房被吓着,连拍房门。
“大少爷,怎么了!您怎么了!”
荣晋在地上滚了一圈,又麻溜儿的爬回床上去,语气极速的说道:“你倒是让我把衣服穿上!”
又是“咚”的一声。
门外警惕的把耳朵贴房门上,下一秒,门被拉开,荣晋整个人几乎是跌了出来。
小门房傻愣愣的看着这人:“大大大…大少爷?”
荣晋冷着一张脸,没有回声儿。
小门房又望了眼这天儿,有些迷惑大少爷怎么光着膀子就出来了。
“您不冷吗?”
荣晋恼怒的骂了一句:“知道爷冷还不去取衣服来!”
小金子背着手在正厅里走来踱去,摆足了派头。
一会儿摸摸花,一会儿敲敲瓷盏。
再看外头,正院里围了个栅栏,里头饲养着一头白鹿,周围还有下人细心伺候着。
“金公公…”
荣晋踏进,喊了他一声。
小金子回身,行了个礼,“荣大人,您可让奴才好等,圣上有请,邀您进宫去一趟。”
荣晋点点头,也没多耽误。
“我这就随你去。”
他召来下人,低语着:“爷今晚不一定能回,晚膳让小厨房多做些小少爷爱吃的菜。”
“是。”
他们在路巡栅栏时,小金子眼底稍稍晦暗,问:“这鹿好漂亮,可是荣大人应当知道咱们皇上最不喜欢的就是鹿,您还敢养在自己别庄上……”
小金子明显意有所指。
荣晋却无所谓般的说道:“我也不喜欢鹿,可我弟弟很喜欢这玩意儿,就养着呗。皇上也没下令不准朝臣养鹿吧。”
小金子浅笑,“那倒是没有的。”
进了承德殿后,荣晋坐了大半晌,茶都喝了三杯了。
小皇帝却还是埋着头在处理他的奏折。
荣晋打了个呵欠,倒也不催促。
终于在燃完了一炷香后,李延玉抬头,摁了下眉心,直截了当的吩咐道:“表哥,朕有事儿要你去办。”
荣晋起身:“皇上请吩咐。”
李延玉袖摆一扫,从那堆积如山的折子里抽了约莫七八本出来,噼里啪啦的给荣晋扔了过去。
“你看看这些,这是这两日朕亲自去吏部文司摘出来的。去年荣老太爷大寿,摆了十日流水席,有朝臣称‘礼金不斗不值樽。’一斗金才来喝上老太爷一杯高寿酒。看来是赚了不少啊。”
荣晋翻开折子,脸色剧变,总是带着的戏谑笑容霎时便不见了。
李延玉轻埋着脸,一边处理其他折子,一边继续说:“荣家小姐仪青,哦,就是你的姑姑,朕的小姨母。于前年,不顾慧文太子薨,举国同悲之际,为女嫁娶,规格大有超过皇室公主的仪仗。”
“再说你小叔,这几年强抢民女,伙同贸易,欺行霸市之类的事儿干的也不少。”
“你父亲荣禄,位至大理寺卿,插手科举之事,有人举他伙同吏部考官泄露考题,一纸千金。”
荣晋脸色越来越白,李延玉叹了口气,这才停下手中的笔,抬头轻笑道:“啧,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表哥,你说朕要如何做啊?”
闻言,荣晋当地跪地叩头。
“皇上…既是几年前的事儿,如今…”
他的话说的断断续续,李延玉便打断了他。“表哥是想说,几年前的事儿就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是吗?”
荣晋心头一咯噔。
李延玉笑眯眯的走下来,绕着荣晋走了几圈。
“霍照那个老顽固,一句话就能叫先帝将他们全家圈禁至今。你说荣家的事儿若深查下去,又该是个什么结果?”
“皇上明鉴!”
荣晋涩声道:“荣家处处以皇上为先,不敢再有半点逾矩!”
“当时朕还不是皇上呢,荣家又哪里有考虑过朕半分颜面?还不是瞧着当今的太后,曾近的荣贵妃的脸面,才叫他们如此跋扈?”
李延玉声音冷了些。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荣晋,面寒声冷。
“是全家流放陵南,还是杀两个不臣之人,以振朝纲?这题朕不会解,表哥帮帮朕吧。”
荣晋额上出了些冷汗,他缓缓抬头,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小皇帝。
好一会儿,他才声音哑然的说道:“荣家的确不干净,可,皇上,那毕竟是您的外祖家…”
到这儿荣晋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荣家这些年位高权重,可行事低调,有不少人眼红或见不惯,参了他们多少,可最终都不了了之。
这些自然不是看在当年的禹王面上,而全靠一个荣贵妃。
这些道理荣晋都懂,他不相信李延玉会突然拿荣家开刀。
一个念头在荣晋脑海中闪过。
他又问:“皇上,是太后她…”
“太后如何,表哥就不用管了。这道题,朕只给你三日时间,若你解不出来,三日后…”
李延玉将荣晋扶起,轻笑道:“朕便下旨,荣家犯不敬,犯贪,犯杀,犯欺民,就满门流放吧。”
荣晋闭了闭眼,心头乱的一塌糊涂
李延玉将他上下打量一眼,又笑:“其实表哥也知道,荣家需要一个新的当家人,外公他老了,舅舅也糊涂了,怕是要担不起荣家昌盛的职责了。朕的外祖家又如何?慈舒太后一家还在同州做个刺史呢,不也一日三餐,过的挺好?”
果是如此!
李延玉在提醒他,养母一族都没能因为他做了皇帝而有一丝一毫的地位变动。更不用说并不亲近的荣家!
荣晋沉声,叹息道:“臣毕竟是荣家人,皇上…若要处置荣家,臣无话可说。”
“朕知道表哥不怕死,可是,昭之呢?”
荣晋脸色剧变。
一抬头,看见李延玉笑盈盈的望着他。
声音冷的像要吃人的恶魔。
“你都将宝押在朕的身上了,赌朕能给你一个荣家之主的位置,不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的护住你那心肝儿吗?”
“怎么机会到了你眼前,你却不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