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话

皇叔千岁

厚重宫门前,平日里本就禁卫森严,今日更是列队已长,一脚踩在雪地里,碾碎着雪沫化成了水,李延玉龙袍下摆渐润了些许,霍诀亦步亦趋紧跟着。

直到走的近了,他们才瞧见,那队列前,站着的人,是江夜寒。

镇平候世子,如今的京城禁军守备。

见皇帝不乘御撵不坐暖轿就这么步行过来,来往宫人及列队兵卫自然全数下跪请安道:“参见皇上!”

“免礼。”

李延玉独独近了江夜寒面前,伸手扶住江夜寒胳膊,亲自将人从地上带了起来,江夜寒躬身,“谢万岁。”

“世子怎么在这里?”

李延玉笑。

江夜寒则答:“回皇上的话,定安亲王让臣到此迎二位亲王殿下的驾。”

他略抬头瞧了眼李延玉脸色,随即立马补充道:“亲王是想着雪天风大,不敢惊扰皇上圣驾,便让臣来了。”

“恩,皇叔总是替朕考虑。”李延玉笑意更深,“你是皇叔的人,自然也不差。”

江夜寒一怔。

他对定安亲王与当今皇帝的关系多少也知晓一些,表面太平,内藏暗涌,众人都说皇帝李延玉是定安亲王李携风提起来的傀儡。

可这世上,哪里有愿意做傀儡的皇帝?

思及此,江夜寒躬身,虔诚道:“臣是皇上的人,是北宁的人。”

李延玉笑笑,还未搭话,那头便已传来马匹惊蹄声。

随着烈马一道的还有一顶暖轿。

人,回来了。

“臣李似玉、李前玉回朝!叩请陛下万岁!”

下马的人与轿子里出来的人,下地便跪,距离李延玉约莫有半丈远,李延玉未再江夜寒跟前停留,迈步上前去,先将李前玉扶了起来,又对李似玉说道:“三弟快起。”

二人这才抬头起来,颂亲王李似玉乃先帝丽妃所出,今年十七,他样貌与丽妃像了个八九分,模样清秀,眉眼动人,鼻梁高挺,左眼下方一颗小痣正正遗传自丽妃。就连脾性习气也相近的很,恬淡,温顺,不与人争。

见到李似玉,李延玉的神情也真心柔和了不少,他望着李似玉笑,再度说道:“三弟一路奔波,辛苦了。”

“为先帝送行,是子尽孝,亦是替皇上办差,不敢居苦。”李似玉笑起来,眼弯如一轮明月,仿佛在这寒天冻地里平添了两分暖意。

再说李前玉,今年才十五,是先皇后所出。与先太子李晖玉一母同胞,这才为何先帝驾崩时,宗人府那一堆老不死的要嚷着立他为帝,身份尊贵,他生来就要比其他兄弟高出一截去。

“多谢皇兄挂怀,皇兄亲迎,臣弟不甚感激。”

李前玉的声音与他羸弱外表不同,充满着张力,透着沙哑的磁性,他望住李延玉,说了一席感恩道德的话无不透着情真意切。

李延玉又看了他不便的双腿,转头望着李前玉的随从,怒斥道:“混账东西!还在那处站着做什么!快些将祥亲王的轮椅推过来!”

“是是是!”

那侍从连忙推来轮椅,一把木制轮椅,上头垫着一张薄毯,侍从臂弯里也挂着一张,李延玉又亲自将人扶上了轮椅,看着侍从把毯子铺在了李前玉腿上才稍稍放下心来,退了几步。

又望了两个弟弟一眼,笑道:“二位弟弟快些随朕进宫,先在承德殿用些东西。”

“是。”

几人一路走,后面跟了一大串人,李似玉看到江夜寒,疑惑道:“皇兄,这位是?”

“这是镇平候世子,你们小时候不是见过?”李延玉答道,他口中的小时候见过自然就是指的他们曾随先帝到过镇平候府那回。

李似玉恍然大悟一般,连忙到了江夜寒跟前,将人上下打量一阵,笑的如沐春风,“当真是世子,多年不见,你可还记得本王?”

江夜寒认真的想了好一会儿,有了些印象,便垂首答道:“臣曾在府上有幸与颂亲王及祥亲王都见过。”

“原来是镇平候世子,多年不见,镇平候可好?”李前玉被人推着上前来,也与江夜寒寒暄了一阵。

“劳祥亲王挂念,家父一切尚可。”

一直作壁上观的李延玉挂着浅笑,适时的提醒道:“往后闲聊的日子多的是,不必急于一时。”

“哦?”李似玉眉梢一抬。就听李延玉好心的解释道:“皇叔做主,让世子做了禁卫军守备,主事明日冬狩。”

闻言,李似玉与李前玉表情皆有错愕,又各自不同,点头喃喃,“原来如此。”

待到了承德殿,李延玉命小金子取来了一床锁子绒锦被,放到了一旁的小木桌上,看向李前玉,“朕方才瞧着你轮椅上那毛毯也太薄了些,还未开春呢,怎用上薄的了,将朕这床拿去吧。”

既是御赐,李前玉也不推辞,就道了谢,“谢皇兄赏。”

李延玉笑笑,趁着李似玉提壶倒茶时,皇帝又发话了。

“小金子,你去趟苍秀宫,将长公主请来,就说朕请她掌炉煮酒,为二位亲王弟弟接风。”

闻言,李前玉手心突的一抖,猛的抓紧了轮椅扶手,目光骤然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是。”小金子得了命令便出了承德殿。

李似玉则是端着茶杯喝,浅浅的与李延玉说着一路去北庆皇陵的事。

“哎。”

说到最后,李似玉叹息一句,“父皇当值壮年,大皇兄去时也年轻的很,幸而还有皇兄你登基主持大局,不然,我李家江山…”

他摇摇头,说着就将自己说红了眼圈。

李延玉扫他一眼,淡笑着,“你怎的去了趟皇陵回来就伤春悲秋的,生死是常事。”

“是,皇兄说的是。”李似玉恹恹的答了一句,李似玉当他是想丽妃了,便又问了句,“可有顺道为母妃上香?”

“自然是有的。”

李似玉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又说道:“还有母后娘娘的香,我们也上过的。”

“那便好。待过些日子,日头好了,朕定要亲去皇陵祭奠。”

“皇上圣明。”

李似玉与李前玉一道拱手,喊了声圣明……

另一处里。

酒水温在壶中,飘溢出香气,素手又取了些醪糟与冰糖放进去,搅了搅。甜与涩的混合,竟是一种佳酿的极致。

‘哗——’酒水入了碗中,烟气弥漫萦绕,一会儿便被凉风吹散了。李携风捧着酒碗,吹了口气,才灌了一口。展二在一旁整理着回报的书笺。说:“川西府的人回说川西的粮仓鲜有粒米,银库无几。这次雪灾,江阴县令愧疚不已,怕担责,日夜恍惚,被自己个儿吓出病来了,若是朝廷的人再赶不到,怕是要乱套。”

“怕?”李携风目光如炬,嘲道:“是早就乱套了。一个府级仓库,连一个县的赈灾供给都供给不上,要人写折子到京中来求。”

“王爷是说,早有人中饱私囊,偷盗国库?!”

何为国库,拿可不是说皇宫中的库房,凡是朝廷下发建立的仓,库,司,都是国库!乱动国库,就是一个死字!

“是不是的,查一查就知道了。”

李携风喝着温酒,语气颇有些不耐烦,展二又问。“皇上这回派了户部尚书彭天亮,工部侍郎古业成,这二人,能行?”

“他们不行自然有人行。”李携风说了句。他似乎怕展二听不懂,又好心的解释道:“你可别忘了,咱们皇上身边还坐着一位长公主殿下呢。”

展二恍然大悟,在众人心里,长公主与他眼前这位一样,都是一手扶持皇帝上位的人。

李携风放下酒碗,望了眼外头漆黑夜色,喃喃道:“李长凌是不会让咱们皇上有难题的。哪怕这雪灾一事查到最后牵出条蟒蛇来,她也会一刀宰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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