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诗华提着木偶,将它摆出了各种姿态,漂亮的眼里堆满了玩味的算计。
“嗯,阿泗…不能留在这里了。”
她也没说错,东陆上至朝臣,下到百姓。全在嚷着要元敏杀了李携风。
而将元敏推到这么两难境地的,是元敏自己。
他拿整个弥合去赌李携风的麒麟军在傅诗华看来就是一个莫大的败笔。
傅诗华提了一口气,将那提线木偶往桌上一放。
“来人。”
宫婢推门而入。
“娘娘,有何吩咐?”
“你明日一早,找身干净的衣裳,要薄一些,穿着舒适一些的。送到落生宫去,我要带皇叔出宫走走。”
“出宫?”宫婢有些为难“娘娘,那一位如今是皇上的逆鳞,您动他做什么?出了落生宫,不定多少人想弄死他呢。”
“他就是出去了就死,也比现在舒坦。你照做嘛…”傅诗华声音清透,表情很平静。
“是,知道了。”
宫婢点点头,应了声便退下了。
翌日,在东陆的翠平山。
此处离皇宫不远,景致也好,漫山遍野的绿树鲜花,空气里都弥漫着清新淡雅的味。
李携风看着一望无际的山水画,唇边的笑容若有似无的。
“皇后娘娘有心了,为了我这个阶下囚。”
“诶…”傅诗华坐在草地上,抓了一把草,一吹便散了。
她语气懒洋洋的,“阿泗,你看这山,和十年前一样吗?”
李携风摇头。
“自然不一样。我有十年,没到过东陆了,许多地方,许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以前,你常带元敏来到这里吧。”傅诗华往后一倒,一国的皇后就这么随意的躺在了草地上。
她眯着眼,望着快要红火的太阳,絮絮叨叨着:“你们经常到这儿来,你教他习武,教他练字,教他看兵书…还带他认些简单的药草…”
李携风眼神微愣,抿了抿唇,才淡淡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元敏自己与我说的。”
傅诗华侧目,望着李携风笑。
“阿泗,你刚刚的表情告诉我…你已经忘了。是不是?”
李携风一震,好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
这时才不得不承认,东陆的皇后,绝非她外表看上去那么单纯无害。
“是…”
李携风垂下眼帘,眸底生出了一些无奈和愧疚。
“在东陆的很多事,我都淡漠了。”
“嗯…”傅诗华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她起身,撑着地面,又问:“阿泗,你这十年,过的还好吗?”
“我还好。”李携风轻轻一笑,几乎没有多想,便给出了这个答案。
傅诗华便说:“阿敏这十年,真的过的很不好。”
“你也知道,先帝子嗣多,阿敏是长子,却是最不受宠的那个。生他的时候,先皇后难产而亡,先帝一直就不待见他。小时候嘛,你还能照顾他。”
她说这些话,分明就是指引李携风问下去。
李携风神情似有动容。
“后来呢…”
“后来啊…”傅诗华眯了眯眼。
笑说:“后来他成了个孤儿,先帝对他不管不问,可又因为他是长子,有人提及立太子的时候,少不得要提他一嘴。可你那些侄子,哪个是省油的灯?”
“多的呢,我就不与你说了,你要是想知道,回宫后自己去问他吧”
说完话后。傅诗华起身,走了几步后朝李携风招手。
“走,带你去云峰寺拜一拜…”
李携风跟上她的脚步,似在解释。
“我曾将阿敏的手环放在了北宁的朱云寺,佛祖香火前,希望可以保佑他一生平安。”
“哦。”
傅诗华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
“如果我知道阿敏有事,我…我想方设法都会回来帮他的。”
“我知道的。”
傅诗华回头一笑,爽朗道:“可是话虽这么说,这世上却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阿泗,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没必要负担这么多的。”
她走远了些,李携风脚步却没有挪动半分。
这云峰寺香火算不得鼎盛,香客稀稀疏疏的,住持甚至靠在门框边上睡大觉。
几个扫地僧盘腿在一旁赌银子,地上还放着酒肉。
李携风微拧着眉,问:“他们何故如何?佛门重地,这样实在放肆了些。”
傅诗华轻笑一声。“有什么关系?”
皇后娘娘提着裙摆进了殿,取了香草草的拜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让咱们皇上做个明君,少发疯病,多做正事。”
“呵…”李携风没忍住笑出声来。
傅诗华回头,冲他眨眨眼,笑道:“阿泗,你不拜拜吗?”
李携风掀袍一跪,双手合十,却察觉到了这观音像有些不同。
它与其他神像朝南不同,坐南朝北,右手持剑,左手拿花。
竟是个倒坐观音!
李携风愣住。
“这观音…为何倒坐?”
“诶啊…什么时辰了…”那打瞌睡的住持打着呵欠晃悠悠的起了身,半眯着眼,在那供盘里抓了一个果子就放嘴里啃。
“你这和尚,好有意思,供奉的茶果也敢随便拿。”李携风背着手,看着他动作,觉得有些好笑。
那和尚嬉笑着,突然朗声道。
“问观音为何倒坐…因世人不肯回头!”
“世人不肯回头?”
李携风不解,喃喃道:“就算世人不回头,便要菩萨迁就世人吗?”
“你这小年轻…你怎么就知道菩萨它是为了迁就世人才倒坐的呢?”
和尚嬉笑,露出一口黄牙。
“万一,菩萨自个儿就觉得倒坐舒服呢?”
“哈哈哈哈哈…”
他自说自话的又走了出去,毫不在意这两位香客。
李携风眉头蹙的越深。
“皇叔…”
傅诗华在他身后,忽然出声。
“嗯?”
傅诗华看了一眼倒坐观音,浅声说:“你想走吗?我帮你离开东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