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到了该取的东西,李携风却没有急着进宫面圣,而是优哉游哉的回了自个儿的定安亲王府。
一进府门,便有下人凑了上来,低声告道:“王爷,小六子没了。”
李携风眉梢微抬,低低的咦了一声。似有些惊奇道,“恩?怎么没的?”
身旁的贴身侍从名展二,是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话少的可怜。闻听此言,也不由的抬眼,微有疑惑。
“百生台的灯油,他没看顾好,染了锈迹,被皇上处死了。”下人躬着身子,声音也压的极低。
“恩。”
李携风挥了挥手,“本王知了,退下吧。”
“是。”
那话少的人此时也忍不住开了口。
“王爷…”
李携风坐到躺椅上,抬眸扫他一眼,轻笑道:“有话说?”
展二阴着一张脸,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本就脸色苍白,像个活死人,他干巴巴的说道:“皇上未免太不将您放眼里了。小六子没了,往后承德殿的消息,咱们就不好得知了。要不,将小德子几个送进去?”
小德子是亲王府的一个小太监,有些身手,又机灵,很得李携风青眼。
展二便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料想李携风会赞同自己这一提议,却不想,李携风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道:“罢了,皇上既然知道了小六子是我亲王府的人,往后再用人,他会加倍警醒的。”
“那王爷您意思…”
似乎猜到了李携风的想法,但展二却不敢肯定面对,李携风已接了腔过去。“先看看吧。看看咱们皇上下一步…要做什么…”
从白日里的百生台,到承德殿的后室,细致到皇帝私库的守门宫女,一天时间里,处死了五个,打发了五个,还有两个,本就是哑的,被李延玉送到了永静巷。
听到这些消息时,李长凌正在苍秀宫里摆了台听曲儿。锦绣所讲的承德殿事宜,也不知她听没听进去。
正正方方的小戏台子也装金点银,溯雪停后,风却未歇,此时已入了夜,周遭两排宫人举着灯笼,照亮四周。她身前置着上好的龙纹炭,人也穿的厚重,兔绒围脖遮了她一半小脸去,露出一双大眼,却沉静如黑潭。
她盯着那些台上的小太监们唱曲儿。
“墙外春风影,来似不曾来,兀不负了月明千里故人来。”有一个白生生的小太监扮相俊美,演的却是个女人。
另一头,还有个书生扮相的隔了他老远,叹天唱道:“非云非雾亦非烟,上通碧落下黄泉…”
李长凌眼神微有了光,喃喃的重复道:“上通碧落下黄泉…”
锦绣端着手里的热参茶递到了李长凌面前,低声道:“殿下,奴婢方才所讲,您看?”
她回过神,冷声道:“看什么看。不过是皇上处死了几个奴才,也值得你特意留神?”
李长凌揭开茶盖,轻轻的啜了一口。
“哦。”锦绣点点头,模样乖巧温顺。
“他是皇帝,不是太子,自然需要一批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便是皇叔,也不能说什么…”
李长凌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傲骄矜,台上曲儿还在凄凄唱,李长凌抬头望着锦绣,借着曲调声,慢条斯理的说着话。
“可是殿下…”
锦绣俯身,凑到李长凌耳边,嘀嘀咕咕的说起了小话。“皇上在处死那些人之前,可有人瞧着那宗人府的思录大人从百生台出来呢,不定待了多久,没一会儿,那当值的太监小六子便被处死了。”
听了三言两语,李长凌眼神一怔!
随即,面上笑意越来越浓,听她娇笑道,“瞧瞧,咱们李家的机灵人可不少。”她拢了拢袖摆,起了身,悠悠说道:“唱完这曲儿,便回去歇着吧。”
闻言,那些宫人和候场的太监都愣住了。
锦绣斥道:“没听清话?还不谢殿下恩典!”
“是!谢殿下恩典!”
那些个小太监面面相觑,虽然李长凌回去的歇着也不过是干湿恶臭,不可见天日的地牢。可好歹不必风吹日晒,总要舒坦一些!
台上唱曲儿的也不唱了,扮旦角儿的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即递了个眼色给同伴,便见那戏子拔出原是用来唱戏的匕首…
而听到曲声突然停下的李长凌脚步一顿,不悦的回过头去。
“啊!!!贱人拿命来!”
他疯了似的抄起匕首便朝李长凌刺过来。李长凌不屑的眼尾一挑,锦绣摸出袖中飞镖,便往那人面门直飞过去。
‘铿’的一声,刀柄直直插入他眉心,他大睁着眼,眼神颤抖的望向自己双眸中的刀柄,接着,眼一翻,便倒来的地。
咚的一声。
那人倒在雪地里,血水很快便浸了出来,李长凌不喜的皱起了眉头,吩咐道:“剁碎了,喂狗。”
“是。”
出来两名打着灯笼的宫人,像抬货物一般将尸体拉了出去。
望着那道血路子,太监无生不由的咽了咽唾沫,紧张兮兮的望着身边的同伴们,见个个都是低垂着头,瑟瑟发抖,似乎连呼吸都不敢了。
李长凌不耐烦的催促道:“台上还有一个,也一并拉下去。”
“是!”
“殿下饶命!殿下!这主意都是他一人出的,与奴才无关啊!”
李长凌提着裙摆上了阶梯,头也不回的说道:“本宫留你们在苍秀宫,是为了给本宫逗趣儿的,你们不知感恩,还意图行刺本宫,简直可笑,今日给你们看个教训,往日谁还敢有个坏心肠,便不是喂狗那么简单了事儿的。”
“是…是…”顿时,院内跪满了一堆。
那七八个小太监都是李长凌各处搜罗来的,有是听闻长公主貌美起了小心思自己来伺候的,有是以为李长凌真喜爱貌美小太监,被充当礼物送过来的。总之,确实个个艳如春花,比女子还貌美。
“要怪的话…”李长凌突然又侧头回来,补充了一句,“便怪你们生来下贱,是个太监吧。而本宫…最讨厌的便是太监…”
她弯着唇角,面貌倾城,笑容冷的森然,无生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张脸,他的心猛的一跳。突然意识到:这位长公主绝对是北宁最危险的女人。
李长凌说完了话,在锦绣的搀扶下便回了自己寝殿。
世人道长公主喜欢貌美太监,可无生听清楚了,长公主她不仅不喜欢,而是非常讨厌!她搜罗来的小太监全数在此——受尽折磨!
近了子时,李延玉用过了宵夜,小金子劝他安寝。
“万岁,该歇了,龙体要紧。”
“恩。”李延玉应了一声,将碗搁到了一旁,又翻捡起了两本奏折瞧。
小金子歪了歪头,心有不解。这些…分明都已经看过了啊…
他又悄悄看了皇帝好几眼,总觉着…他不休息是在等什么东西似的…
“皇上!急报!”
果然,小金子的猜想在下一刻钟便得到了证实。门外报信的人是宗人府的告事。宗亲非大事,他不会亲自出面。
李延玉眼锋一凛,沉色声稳道:“报。”
隔着门板,那告事大臣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的传了进来。
“宗人府老宗正李启梁因病衰,于戍时过世了!”
小金子一愣,再看李延玉,却见帝王已起了身,大步流星的迈出,亲自将门拉开。那告事忙叩首。
“参见万岁!”
“不必多礼!”李延玉抬手叫起,又问道:“怎去的这般突然?”
告事摇头,回道:“太医说,是病至了心脉。无医…”
李延玉点点头,叹了口气,语气里不无遗憾道:“哎,六叔爷也是为了北宁辛苦劳累。”
告事拱手,不敢随意答话。
李延玉背着手,又走了几步,道:“传朕旨意,老宗正的丧事由宗人府思录李恒让主事,派宫中内务司司正,副司正,协理。丧事一应用取,自宫库中取拿。”
“是!皇上仁德!”
告事臣领了旨意便要立即赶回宗正府去。李延玉笑笑,又补充道:“明日,朕会与长公主一道,亲自来为老宗正上香的。”
“是。”
那告事臣走后,李延玉望着苍茫夜色,陡然笑出了声儿,小金子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瑟缩道:“皇上,您笑什么?”
“朕笑…”
“朕笑…恒让堂兄他心快,手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