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携风整个人顿住了,他眼神晦暗了一下,眸中也染上了半抹不明显的心疼。
他不由得想起,初见李延玉时……
这孩子正在校场上与武师比箭。
武师虽教导皇子,可碍于身份,到底有许多忌讳忍让。
那时的李延玉不过八岁,已经能拨动长弓,百无虚发了。
可尽管如此,力道与速度到底比成人差了许多,他落了下风,看着武师的箭比自己快,他一张小脸奇臭无比,冷的像要结冰。
“看,那是朕的儿子,行二,他最像朕。”
李樟笑呵呵的介绍给李携风听,他们二人就站在一旁看。
‘嗖’的一声——
长箭射出,李延玉正中靶心,眉锋一抬,有些骄傲。
武师摇摇头,取了一箭射出,直接将李延玉那只箭矢破开了。
李延玉眼一睁,不满道:“射个靶子有什么意思!本王要与老师赛其他的。”
那武师提着长弓,问他:“禹王想如何比?”
李延玉眼珠子一转,随手指了个使唤太监,下颌一抬。“你,站过去!”
“禹王?这…”端着茶盘的小太监吓的一抖,茶壶本就满当,因为他这动作,溢了一些出来。
“没听清本王的话?”李延玉年龄小,却不苟言笑着,声音沉的吓人。
他指着靶子的方向,命令道:“站过去。”
“禹王…活人为靶,不太妥当。”
武师要劝,却被李延玉瞪了一眼,“老师是觉得本王能将他射死?不信本王的箭术,还是不信你自己?”
武师语塞,没敢再阻拦这位小煞神。
小太监可怜兮兮的站到了靶子跟前,李延玉却还不满足,他指着地上的托盘,又说:“把茶杯举你头顶上。”
“是…”小太监都快哭出来了,腿抖的像筛糠。
见到这一幕,李樟脸色沉了下来,李携风看他一眼,“皇上?不用拦他吗?”
李樟没说话,只是双眉却皱紧到了一块儿。
“老师,您可看好了,若我射中了,您那把削铁如泥的墨玉匕首可就是本王的了。”
李延玉半眯着眼,缓缓拉开了长弓。
武师将腰中匕首抽出,递了过去,劝道:“禹王,若您想要这匕首,这便给您。不用比了…”
闻言,李延玉脸一冷,刚要说话。
那头又响起了急促的喊声。
“二弟!”
一身白衣华服的李晖玉奔跑过来,因为跑的匆忙,他额上的朱砂痣越发的耀眼,衬的他乖巧美貌,浑似个神仙娃娃。
他斥责道:“怎可以活人为靶!你未免太任性了!”
可李晖玉话音一落,李延玉的箭已经射出。
一旁的李携风抽剑便甩,到底还是迟了半步。
那箭射到了小太监的肩膀上。
“啊!”疼的他倒地打滚,顿时便血流满地。
李晖玉脸一白,忙招手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将他带下去,传个太医来瞧!”
“是!太子!”
周围几个宫人忙慌将人往旁抬,那些血便滴了一路。
“哎…”
李樟低低的叹了口气,李携风看着他,不解道:“皇上为何叹气?”
李樟淡声道:“那个是朕的长子,皇太子。”
“原来是太子。”李携风笑笑,语气里都是对李晖玉的赞扬,“太子心善啊,是个好孩子。”
李樟笑笑,却没答李携风的话。
“二弟,你太过分了!”
那头,李晖玉板着小脸训斥着李延玉,李延玉耸耸肩,笑道:“若是刚才大哥不要那么叫唤我一声,我的箭兴许就射不偏了呢。”
“你…”李晖玉被他气的脸色几变,再要开口时,抬眸瞧见了那边站立的两人,忙躬身行礼道:“参见父皇!”
李樟带着李携风慢慢走过去,李延玉回身,刚要请安。
迎面便挨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打的回声作响。
众人无不胆寒,各自跪下请罪。
“皇上息怒。”
“朕出征六月,半年不见,禹王真是好长进啊。”
李延玉被打红了脸,偏着头硬声道:“都是拖了父皇的洪福。”
“朕的洪福让你猎杀下人为乐?朕的洪福让你不思进取?朕的洪福让你心如针眼大小,遇事只知诡辩?”
李樟连发三问,李延玉冷笑一声,回首仰着脖子,答道:“儿臣日日读书习武,片刻不敢怠慢。”
“那你意思,你觉得你自己没错?”
“儿臣没错。”李延玉咬咬牙,眸中迸出一阵狠厉。
“混账东西!”李樟抬手还要再打,却被李晖玉拦了下来。
小太子挡在李延玉身前,抱住李樟的手,哀求道:“父皇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儿臣没有教好弟弟,没有管好他,还请父皇宽恕。”
李樟气消了一些,将手松了,“太子,你退下。”
“是。”李晖玉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李延玉,后者却毫无半点自觉。
李樟俯视着二儿子,目光有些复杂,他说:“蔡文礼教导皇子不善,削职,禁府听调。”
武师垂着眼,没有辩驳半分,“是。臣告退。”
“你的文师是刘付成?朕要处死他。”李樟睨着李延玉。
李延玉咧嘴一笑,“该灭他九族,教不好皇子可是大罪。”
李樟冷着脸,有个宫人将长剑捡起,慢步过来,递给了李延玉,“禹王,这是不是您的剑?”
李延玉接过来,却径直朝那人胳膊上割了一下。
“啊!”宫人无辜的抱住肩膀,见皇帝不说话,只好委屈肚子里咽,“奴才告退。”
“要你多管什么闲事!”李延玉指桑骂槐,“作死的东西,迟早宰了你!”
李携风被气笑了,将剑从李延玉手里拿了回来,笑道:“禹王好大的气魄,原以为北宁的金枝玉叶们个个都如太子那般温煦和善的。”
“善。”李延玉笑的狡猾,“本王可是天底下最善的那一个,不信你问我父皇。”
李樟斥道:“没规矩,以后,这位是你们的小皇叔。”
李延玉一震,上下打量着李携风。
不过十几岁的少年郎,凭什么要做他们皇叔。
“禹王听到了没?我是你皇叔,还能算我多管闲事吗?”
李延玉慢悠悠的挽着弓,朝李携风拜了一拜,小脸表情有些阴狠。
“见过皇叔,小王名延玉,表字向善。”
“向善?”李携风眉头一挑,心道这是个什么名字。
李延玉咧嘴直乐,笑的讽刺。“是啊,所以我才说我是最善的那个人,因为我名字就叫李向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