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巧的银环在阳光下散发着熠熠亮泽。
李延玉举着它观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摩挲过那些山茶花纹,久久没有说话。
身后的人拱手执礼道:“皇上,这几日天气很好,看来这是老天爷都知道您过几日要问临永山,是吉兆啊。”
他故意说着其他话题,想试探下李延玉的反应。
李延玉把那银环收进了袖中,慢慢回身,对李似玉说:“你觉得以咱们父皇的心性,会留着一个东陆的皇子王爷在北宁这么久?”
兄弟二人看似各说各话,却又并不突兀。
李似玉笑笑,说:“父皇如何,臣不敢评。只是这东西既然被那老和尚藏的这么隐蔽,必然事关重大。臣既然用命与您做了赌,必会让此事水落石出。”
李延玉仰着头望着今日的晴朗苍穹,好一会儿才微声应道:“查吧。”
“是。臣先告退。”
等李延玉进了殿后,又将霍决与李恒让喊了过来。
经过这段时日,霍决身上那股浮躁气消了不少,真真儿多了几分沉稳与淡定。
“参见皇上!”李恒让到了后,李延玉让他二人落了座,霍决微有诧异,还是道谢坐下了,与李恒让一左一右坐到了阶梯之下。
以往他都是在皇帝跟前守着的,突然换了个位置,是否…有什么大变动?
“恒让,你让占卜司给个吉日,送长公主出嫁。长公主的嫁妆规格,必得是最好的,懂了吗?”
“是,臣知道了。”
李恒让心里盘算了一下,如今李长凌与江夜寒分别被婚事为由各自拘着,皇帝突然这么发令,定是要在除夕间将二人婚事办了送回平江去。
“长公主出嫁本该由朕亲自送的,可是…”李延玉说到这里,眼光略有波动。
李恒让笑笑,立刻说:“皇上政务繁忙,日理万机,料想皇姐她也能体谅的,若是皇上允许,不如便由臣送长公主出嫁吧。”
闻言,李延玉笑容深了两分,欣然允准了。“好,恒让,你有心了。”
等安排好李恒让,霍决正撑着下颌想自己是不是也得在这场婚事上出点什么力呢?
“霍决。”
李延玉瞟他一眼,吩咐着:“你马上动身,去趟朱云寺。”
“朱云寺?”霍决站起身来,疑惑道:“那不是皇家寺庙,臣能进去吗?”
李延玉叹了口气,换了只手撑着脸,有些无奈的望着他。
亏他之前还觉得这个憨子变机灵些了。
“噗…”李恒让在那边笑出了声,随着霍决一道要杀人的目光瞪过来,李恒让手掩着唇,咳了几声。
“李恒让,你笑什么!”霍决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个李恒让指定是有点大病,之前皇帝对外说他与李恒让去了楚州,其实并没有,他俩就在京城呢。
分明说的是一人去盯着李长凌,一人去看着李似玉。
可这个李恒让总不按皇上吩咐办事儿!有事没事儿就往他这边凑…
那是一个晚上,霍决刚从颂亲王府房顶趴完下来,就看见那穿着朱红锦衫的俊朗男子,双手拢进袖中,悠悠然的靠在墙角,分明是在等他。
霍决掸了掸下摆,疑惑的望着他:‘宗正大人,你不是该在宫里吗?’
李恒让声音清清淡淡的,‘这值守的侍卫还要换岗呢,我们办这差事儿,也不能时时刻刻的盯着,咱们长公主多机灵个人呀,万一被她瞧出来,岂不是误了皇上大事儿?’
闻言,霍决觉得很有道理,他点点头,语气诚恳道:‘恩,您说的很有道理。’
他往前走,身后的人又跟了上来,霍决拧着眉回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李恒让低咳了一声,缓缓抬头,面上忽然染上一层窘迫,月光映着他颀长身材,深邃面容,方知何为清贵公子。
他抿了抿唇,轻声说:‘我从宫里出来,回府就得经过这段路,天黑,我怕。’
‘你怕?’霍决上下的扫了李恒让一眼。
‘嘶…不应该啊…’霍决讷讷摇头,心说这李恒让年纪轻轻就能得皇上看重,位至宗正,不应该是个弱鸡啊。
可他转念又一想,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出身将门嘛!
‘是啊,前些日子,这路上还出了些强盗匪徒,不管男女老少,他们见人就抢,害人性命,十分可恶。’
霍决眼珠子一瞪:“有这种事儿!这京兆府是做什么吃的!为何都没人上禀刑部呢!”
‘哎,你小声些…’李恒让靠近了霍决,低声劝说:‘咱们只管办好自己的差事就行,各司其责,皇上也不会每件事儿都与你说啊…’
那倒也是!
霍决点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他又忍不住瞧了李恒让好几遭,看他一副瑟瑟发抖的弱鸡样,霍小将军大发慈悲,拍着胸脯与他说:‘那你跟我走!我送你回家去!’
李恒让目光微转,含笑道了谢:‘那就多谢小将军了…’
一回两回就算了,可那几日,李恒让就是有各种理由出现在他眼前,不是要他送回家,就是嚷着脚痛手痛,要小将军给他仔细查看查看。
等霍决认认真真的拉着他手,攀着他腰看了半天,什么名堂也没瞧出来,这人又气定神闲的说‘哦,突然又好多了’
之前的回忆扯回现在,霍决是看着李恒让就来气。
一拍桌面,恼怒道:“李恒让,你到底在笑什么!”
那一激灵,把龙椅上的李延玉都吓的抖了一抖。龙颜一颤,嘴角抽搐了几下,瞪着霍决骂了一句:“你作什么死!”
“皇上…他…他一直在笑…”霍决指着李恒让,辩解无言。
李延玉敲了敲桌面,不耐烦的说道:“他没笑出声儿都是给你留了面子!朱云寺不让你进,你不会偷偷进去吗?你之前怎么在颂亲王的房顶上趴那么久的?”
霍决静默了几秒…
“哦,臣知道了。”
“咳咳咳…”李恒让拼命咳嗽掩盖着自己的笑声,他一边接收小将军的眼刀子,一边起身告退:“臣先告退了。”
“恩。”
等李恒让离了承德殿,霍决不满的抱怨着:“他好还意思笑话我,他怕黑,又怕什么强盗匪徒,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我都没笑话他呢!还是宗正呢!哼。”
李延玉眯了眯眼,问:“你说…李恒让他怕黑?怕强盗?手无缚鸡之力?”
“恩啊!他自己说的那还能有假?”霍决拧着刀鞘,神情很认真。
李延玉眨眨眼,“哦…你先去办你的事儿,朕要小憩一会儿。”
小将军雄赳赳的往朱云寺去了,错过了李延玉望着他的一副玩味神情。
李延玉笑盈盈的长吁着:“哎,傻成这样,朕怎么放心把玉虎符交你手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