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虽已晚， 但此刻时间还早，元旦的头一天，吹风， 很冷，但街道上的人却更多， 熙熙攘攘的， 各大店铺灯火通明， 迎接着来往的客人。
夜色中， 一辆车驶入商场地下停车场。
灯光昏暗的停车场里，有两人下了车。
“走吧， 先吃点东西。”
洛秋池下来后， 便给同样下车的余央理了理围脖， 压压对方的帽檐。
“冬天了， 带你去吃必吃的羊肉火锅。”
一切都由洛秋池安排，真是一场新奇的体验，余央不用操心，乐得自在， 她就跟在对方身后，手拉住对方的衣角，走两步就会笑一下， 头顶都冒着幸福的泡泡。
到了店里，雅间里，二人坐在铜锅圆桌前，服务员上好了一盘盘羊肉。
“这么吃， 不怕长胖啊？”
余央看着那片片新鲜羊肉， 对洛秋池说。
洛秋池没顺着这个话， 只是反问：“那你这样吃， 不怕长胖吗？”
余央已经拿起了筷子涮羊肉：“略略略，就是吃不胖，羡慕了吧？”
洛秋池：“那我应该感到羡慕呢，还是开心呢？”
余央将涮好的第一片羊肉放入了洛秋池的碗中：“别羡慕别什么开心了。好啦，快吃吧，偶尔吃一次不会长胖的。”
说完余央就垂下头。
她发现洛秋池今天有些不一样。
尤其是对方看她的眼神，与之前相比，完全没有那要保持距离的疏离感，反而很亲近，好像是自从那晚接吻后，对方的态度就十分亲近自然，眼中甚至都是亲昵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余央想了好一会儿，没想通，便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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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大概晚上十点多的样子，两人穿上外套，戴上围巾，帽子一扣口罩一遮，又全副武装起来。
这附近有一条江，A市最大的江，这座商场就坐落在江对岸。
两人出来之后，迎面就是阵阵冷风，凉风驱散了二人身上的火锅味与热意。
“走吧，沿着江边走一圈？”
余央提议。
洛秋池“嗯”一声。
“等会儿到对岸，看这边，就能够看到万家灯火的感觉，特别漂亮。”接着，洛秋池望着远处，江对岸的那条路看起来只有灯光，依稀能听见远处遥遥传来的热闹人声，“我以前在这里拍过一场戏，那时候就觉得很漂亮，心想要是有人能陪我一起看，就好了。”
余央眨眨眼：“现在不是有人了吗。”
她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洛秋池。
“怎么，还是你觉得我不是人？啊？”
未等到洛秋池的回话，余央便故意这样说，轻松的话语打破了此刻的沉默，幽默让氛围变得活跃起来。
“我没有这样说。”一旁，洛秋池平静的声音传来。
但余央能够感觉到对方声音中的不一样，是一种激动，她偷偷笑了笑，还好戴着口罩，别人看不出来。
“有些人啊，就是口是心非。”嘴硬得很，想说什么，都不明说，非要让人猜。
洛秋池口中的“要是有人”，在余央耳中，自动变成了“要是小央在就好了”。
洛秋池低低一笑：“反正不是我。”
“好好好——”余央拉着对方的手更紧了，不松开，她牵着对方朝前走去，“不是你，不是你，是我好了。”
夜里风更大了，吹到脸上生疼，不过帽子口罩围巾这样一裹，就挡了很多风，放眼望去，周围来往的人，几乎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打扮。
故而两人走在路上，在来往的人群中，反而是很正常，一点都不打眼，没有人能认出不同。
“还记得吗？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一家也在江边玩过，那时候这里还没有现在繁华，我和你在路上疯跑，家里人就很凶，让我不要乱跑，不要带坏你。”
余央拉着洛秋池走了一路，路上，她突然想起这些往事，便说。
洛秋池怔了怔，才说：“我记不太清楚了，那时候，只觉得你不太喜欢我。”
余央瞬间炸毛，说话声很大但细听有种心虚感：“怎么可能！我可没有这样！”
洛秋池无奈一笑：“每次你见我，都是一副很不服的表情，而且慢慢长大，你就不怎么和我说话了。”
儿时的余央更不乖，那时候的她觉得一切行为都很正常，那是特别的表现，但是现在一听，瞬间就觉得既幼稚又让人觉得无语。
“往事不堪回首啊！”她叹气道。
很快，余央又道：“那你觉得那时候的我让人讨厌吗？”
洛秋池想都不想，就说：“怎么会让人讨厌呢？”
声音中还带着些无奈。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
“我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那时候我挺羡慕你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
“很多事记不清了，只记得你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那骄傲的样子，记得上学的时候，在国旗下，看着你上台领奖，看见优秀学生展板上，你的照片依旧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那时候都不知道别人欠了你多少钱，怎么会那么生气啊。”
夜风吹来，凉飕飕的，耳边是热闹的人声，身旁有人陪伴。
两人拉着手，谈着心，追忆着往昔。
不得不说，这一幕实在是符合人们对江边的“刻板印象”，只要来到江边闲逛，就必然会闲聊，聊现在，聊未来，聊过往，聊共同的往事，聊彼此的心意。
“啊？哪里有生气啊？难道我长得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吗？”
听完后余央不免疑惑起来。
她想了想上学时候的事，随后，叹了长长一口气，说：“那可能是因为我每次都对自己的成绩不太满意吧，所以你觉得我不开心。”
“怎么会不满意呢？你那么优秀。”洛秋池笑着说。
余央：“嗯……虽然以前有很多小遗憾吧，小时候不太会和别人相处，但其实长大之后倒也释怀了。正是因为经历了那一切，才有了现在的我啊！”
说完，余央便转过身，面对着洛秋池，看着对方黑框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口罩遮住看不见，可眼睛却是弯成一条半圆曲线。
“我想我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憾的！”
“你看，我们现在手拉着手，站在这里，聊着天，像……”像所有情侣那样。
“我真的已经很幸福啦！”
她说话的时候浑身都在释放着开心。
“嗯，我知道。”洛秋池抬起胳膊拍了拍余央的头顶。
“走吧，去江的那边，看烟花。”
“好。”余央点头。
两人手拉手沿着路朝着江边走去。
等过了桥，到了对岸，这边路周围都栽种着柳树，哪怕此刻天已经冷了，但大部分树的叶子仍在，懒洋洋挂在枝头，垂下，随着风吹动而悠悠晃动。
穿过小路，上了一阶一阶楼梯，来到一块宽阔的广场。
广场正中有一座流光溢彩的阁楼，阁楼周围围着夜里也发光的几朵硕大的牡丹花，再到外围，人们围在一起，三两成群，拿着发光的鞭炮、烟花，围在一起欢声笑语。
“零点的时候会放烟花，真的那种。”
洛秋池说。
“好。”余央应声。
江边的风大起来，吹得路旁的柳沙沙作响。
两个人站在栏杆前，余央倚着栏杆，望着栏杆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远处江面倒映着的七彩光芒。
“好冷，我们来这边是吹冷风的吗？”
她缩了缩，搓搓手。
“应该戴手套的，失策了。”
洛秋池伸手将余央的手捧住，带来一些温度。
洛秋池说：“看这样，晚上的风会更大，天气预报说，有可能会下雪。”
余央：“真的吗？”
A市下雪的机会可不常有。
余央倒是期待了：“前几年还下呢，去年一整年我连片雪花都没看见，你说今天晚上能看见雪花吗？”
“天气预报不会又不准吧，还没到最冷的时候，怎么会下雪呢？”
但洛秋池还是坚持说：“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余央：“如果真下雪了，我一定要许一个愿望，和我的生日愿望合在一起，就有两个了。”
其实今天她已经吃了两个蛋糕，许过两个愿望了。
江边站着，吹风，听别人闹腾，和身边的人闲聊，来之前觉得是无聊的，来之后才发现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二人几乎没有觉察到，时间就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五十多。
“看！”余央激动地指着江那头高楼大厦上，大屏幕上的倒计时。
“还有十分钟。”
洛秋池“嗯”一声，眼睛弯弯看着余央，不过她语气中却有些遗憾，她说：“可惜我的蛋糕得等到零点后才能到了。”
本来是吃饭时要吃蛋糕的。
但余央提早知道这件事，就表示实在吃不下，把蛋糕放在KTV吧。
洛秋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就这样做了。
“有什么可惜的！”余央转头看过来，“那应该开心才是，往年我都只过一天生日的，今年生日过了两天，一点儿也不可惜，相反，我还应该庆幸呢！”
洛秋池轻轻“嗯”一声，也笑起来。
“还有一分钟，六十秒啦，快看，已经倒计时了！”
余央指着江对面那特别大的屏幕，上面的倒计时从60开始，到59，临近着0。
余央特别兴奋，拉着洛秋池，就差点转圈圈了。
“往年我嫌冷，都不出来的，今年是这些年的第一次，也是第一次和你一起跨年！”
情绪激动时，余央叭叭说了很多，她说完都记不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只记得那时候特别开心。
洛秋池反扣住余央的手，将对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想再给对方带来一些暖意。
时间到了最后十秒。
广场上的人们都抬起头，看着那倒计时，没有提前约定，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大喊。
“七！”
“六！”
“……”
“三！”余央也激动大喊出声。
“二！”
“一！”
当倒计时归零的时候，“biu”一声烟花炸开，在远处，但人们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夜空上方绚烂的烟花，看得清清楚楚，那烟花好像也离他们是那么近。
大屏幕上已经变成了“新年快乐”，炫酷的字体播报着。
虽然是阳历新的一年，与大年三十过后给人的感觉不同，但年份的改变仍旧带给人欣喜，新的征途带来新的希望。
“新的一年啦！”
余央挣脱开洛秋池拉着她的手，她伸开双臂抱住了对方。
“我的愿望是，希望你永远开心，永远快乐。”
“……生日快乐，虽然迟了一点。”洛秋池在余央耳边轻轻说。
人潮汹涌，人声热闹，二人相拥，像其他寻常的情侣那般，用拥抱表达着欣喜与快乐，将这份爱意示于人前。
……
烟花持续了很久，看完烟花之后，两个人不舍离开。
她们又回到刚才的商场，这里高楼层处有一家KTV，装修很好，进去之后金碧辉煌的，她们进了提前定好的包间，里面空间很大，很干净，有一整面墙的大屏幕，上面播着待唱歌曲的MV。
一进去还有淡淡的清香飘来，是工作人员提前点好的熏香。
关上门后。
余央还闻到了花的香味。
她看见桌面上放着一个很大的蛋糕。
此时房间的灯开的是“明亮”模式，很亮。
空调开着，她扯开口罩，取下帽子和围脖。
“洛老师，我哪吃得下这么大一个蛋糕啊！”
余央无奈道：“您可真是浪费！”
洛秋池走过来，拆开蛋糕包装上的蓝色彩带，之后没有去开盒子。
“过来看看。”她示意道。
余央听话地走过去。
带子已经拆开，余央只用掀开盒子就可以，不过这个蛋糕盒子与常规的不太一样，不是透明的，蓝白色花纹装饰，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难道是我没有吃过的高级蛋糕吗？”余央疑惑不已。
“打开看看？”洛秋池还是这句话。
“那我就要打开了。”余央已经抬起手，她抬头看向对面站着的洛秋池，“如果是特别大一个蛋糕，那你必须和我一起吃，就算长胖也得一起吃。”
洛秋池笑笑，眼神中满是宠溺：“好。”
余央深吸一口气，掀起那个盒子，想象中的大蛋糕并没有出现，入目，是一圈水蓝色装饰，而这花朵正中间，有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小娃娃，小娃娃旁边有一块小小的蛋糕，上面点缀着水晶蓝颜色，就好像一汪水环绕在周围，最正中有一个小鱼。
“这……”
是蛋糕。
还有小玩偶。
余央一眼看出那个玩偶是她的样子，她眸带惊讶，抬头看洛秋池：“你给我的？”
洛秋池笑了笑：“嗯。”
余央：“这好像是定制玩偶，是我吗？”
洛秋池又“嗯”一声。
“谢谢你！我很喜欢。”余央简直是太喜欢了，她指了指那块小蛋糕，松了口气，“蛋糕我也很喜欢，对了，这个……”
洛秋池仍然笑着，她走近，指了指那蓝色半透明的线条，还有正中的那尾小鱼，道：“这条小鱼，宛在水中央。”
余央本猜到几分，但真听见洛秋池这样说时，心还是忍不住漏了一拍。
她拍拍自己的脸，试图拍散那点不自然，但脸上的红晕就像跟定了她，完全散不开，反而是越拍越红。
都说得这么明白了。
她怎么会不清楚这个意思！
鱼，是余，代表着她。
宛在水中央，她的微博名字就叫“水中央”，也代表着她。
这是为她定制的礼物。
余央心里怦怦的，她抬头，看着已经走到身旁的洛秋池，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点蜡烛吧。”
洛秋池拆开一个纸袋，取出一根蓝色的蜡烛，道。
余央：“嗯！”
“等会儿！”她接过蜡烛之后，拿出手机对着礼物拍了张照，才收起手机，“必须要留念一张，这是幸福的证明。”
洛秋池给余央戴上一个金色的小王冠。
之后，余央将蜡烛插在小蛋糕上小鱼的旁边，等点燃蜡烛之后，洛秋池说“关灯”，灯智能关掉，房间里一片黑暗。
蜡烛的微光亮起，照亮蛋糕周围的一小片地方，余央低头许愿。
“生日愿望已经许过了，那新的一年，我的愿望是……”
愿望没有说出口。
许完愿望之后，余央才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灯随之而亮。
“许了什么愿望？”旁边，洛秋池的手上却已经多出一束花，是一束虞美人，散发着花香味，她笑着走过来，问。
余央拒绝回答，但还是悄悄去看对方：“说出来就不灵了。”
突然，她注意到对方怀中的花，愣住：“哪儿冒出的花？”
“送你的，”洛秋池走来，将花递给余央，又说“喜欢吗？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只不过你已经许完愿望了，我也有一个新年愿望，你要不要听？”
“嗯？”这番话让余央压根没有插嘴的机会，她愣愣接过花，低头去嗅花香，随即点头，“什么愿望？”
洛秋池站在原地没动，她抬起手，手指弯曲动动，似乎在邀请余央过来。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这么神秘啊？”余央话这样说，但身体很实诚，她抱着花走了过去。
洛秋池的唇也勾起来。
余央来到对方身边，身子前倾，耳朵就要贴上对方的脸。
“好了，我过来了，你说吧，看看我能不能实现你的愿望。”
洛秋池俯在余央的耳边，轻声道：“我新一年的愿望是……”
听完，余央睁大了眼。
而洛秋池则侧过脸，在余央的脸颊处落下一吻，之后站直了身，目光直勾勾盯着对方。
“怎么样？”
余央：“我……”
她的脑子里还回响着洛秋池刚刚说的那句话。
——“我们在一起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余央抱着花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真的吗？”
“你……”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束，是熟悉的虞美人，让她想起洛秋池朋友圈置顶的那束花，也让想起来毕业时候收到的那束娇艳欲滴的虞美人。
这一刻，花好似将所有的一切都连起来了。
她怔怔道：“在此之前，我想问一问，你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有了？”
“我毕业的时候？”
“还是？”
洛秋池笑道：“更早。”
更早的时候，那时候不知道，这种想要见到对方的心情，那种喜欢，原来是这种。
余央怔在原地，她似乎被天降喜悦砸昏了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洛秋池又道：“之前你表明心意，我没有答应，是因为我有一件担心的事情。但现在看来，我担心的问题应该解决了，所以，我们试试吧。”
“小央，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前不久，还是余央和洛秋池要这个机会。
但现在，说出这话的人却变成了洛秋池。
余央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喜悦，她只好点点头，点完又点，之后，抱着花束，撞入洛秋池的怀中。
“好。”
“我们在一起吧。”
“老婆，不对，七七，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洛秋池离未婚妻又近了一步，离成为她的老婆又近了一步。
余央仰起头，去看洛秋池：“你这个愿望，我帮你实现了。你给我的礼物，我也很喜欢。”
洛秋池低着头，怀里有余央，有花，可她的目光却只被余央吸引。
“小央，等这一刻，我等很久了。”
余央“嗯”一声，心说：她也等了很久。
……
跨年夜，是热闹的一晚，很多人睡得很晚，甚至一晚上不睡觉。
余央自然也不例外。
她在收到礼物，听见洛秋池表明心意之后，便激动得更是毫无睡意。
她甚至将刚才拍的照片放上了微博。
【水中央：哈哈哈哈哈哈我的礼物，你们没有吧！[图片]】
洛秋池喜欢她诶，她一直喜欢的人，原来也喜欢她诶。
这种喜悦，余央希望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但目前，只有她们二人知道。
余央发完微博，就不去管评论区里的风风雨雨，她连上设备，一口气点了好几首自己的歌，朝洛秋池一挥手。
“你想听哪首？”
洛秋池：“这些情歌不会都是为我而写吧？”
余央：“……嗯，被你发现了，那我就不瞒着你了。”
洛秋池：“那能听见你亲口为我而唱，真是我的荣幸。”
说着，洛秋池便点了那首《化蝶》。
柔和的光线下，那一整面墙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化蝶》的MV，悠扬的曲调传来。
而余央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这首歌献给我最喜欢的人。”
“她现在还不是我的老婆，但我相信，迟早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