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头发女声的尖叫在空旷的废弃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钝刀割裂着本就紧绷的空气。
她涕泪横流，被刚子粗暴地拽着胳膊拖向仓库中央稍微空旷些的地方。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爸妈会给你们钱的！要多少钱都给！！”女孩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浩哥坐在木箱上，视线寻梭在女孩身上，面无表情，眼神中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狠厉。
一旁的刚子看向他问：“哥，你说从哪儿下手的好？”
浩哥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最后落在女孩那双娇嫩纤细的手上。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女孩手指的位置。
浩哥的声音在空旷漆黑的房间中响起：“那就先剁一只手指给警察送过去。”
刚子得到示意，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紧张和残忍的兴奋，手里的折叠刀弹开，冰冷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孕妇和另外两个女学生吓得抱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双手留着短而平整的指甲，指腹上有薄茧，指节略微突出，虎口和掌根肌肉偏紧致，一看就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林璟其实心中没有多大的波动，只是在想这双手很好看，如果被切掉手指就再也谈不了钢琴了。
所以他开口了。
“你们搞这么大阵仗，不是为了钱，对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仓库的每个角落。
刚子的动作一顿，浩哥和二叔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了林璟身上。
刚子恼火地瞪向他：“你他妈闭嘴！想第一个死吗？！”
浩哥却摆了摆手，阻止了刚子，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有些“特别”的人质。
眼前这个人被双手被反绑着靠在墙角，看起来文弱，眼神却不像其他人质那样充满绝望或是恐慌，反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什么意思？”浩哥沉声问。
林璟调整了一下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虽然绑得很紧，但他有把握在需要时挣脱。
他迎着浩哥审视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从上车开始，你们就没提过具体的赎金数额，打电话回去，只强调不准报警不准找人，却对钱只字不提，这不合常理。”
腹部里面一阵钝痛，刚才那一脚应该是让内脏出血了，但还不算严重，不影响自己行动。
他说到这里就顿了一顿，视线扫过浩哥粗糙的手和洗得发白的衣领，以及刚子眼神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惶恐。
“你们不像职业绑匪。”
“职业绑匪求财，会尽可能低调，不会像你们这样毫不掩饰面容，还选择公交车这种目标大、风险高的方式。”
“你们这样的行为更像是在……宣泄，或者说，是在吸引注意力，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某件事闹大。”
浩哥的脸色微微变了，握着猎枪的手紧了紧，二叔依旧沉默，但望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林璟的脸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懂个屁！”
刚子梗着脖子骂道：“我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让谁知道？知道什么？”林璟立刻追问，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引导性。
刚子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浩哥。
浩哥眼神锐利地看着面前的林璟，从木箱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林璟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枪口几乎要戳到林璟的额头。
“小子，我不管你看出了什么，但你要知道有一句话叫，越聪明的人死得越快，懂吗？”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皮肤上传来，林璟却能闻到从浩哥身上传来的那股浓重的、混合着汗味和某种类似化工原料的刺鼻气味，还有一丝之前在车上闻到过的酒精味。
他面不改色，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我当然懂，所以我才说，我们或许可以谈谈，你们想要的效果，未必需要通过伤害这些五官的人，尤其是孩子，来达到。”
他失忆了一下那个瘫软在地的短头发女生，以及另外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她们如果出事，舆论会一边倒地谴责你们，到时候，就算你们想说出真相，恐怕也没人愿意听了。”
“愤怒会淹没一切。”
浩哥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眼神剧烈挣扎着，林璟的话，显然戳中了他内心的某个矛盾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二叔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浩子，他说的……有点道理。”
刚子猛的回头：“二叔！他们害死人的时候，谁跟我们讲过道理？！”
害死人？他们？
林璟听着他们说话中不小心透露出的关键信息，趁热打铁：“法律不会放过每一个越过红线的人……”
“法律？！”
他话还没说话，浩哥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猛的咆哮起来，枪口狠狠顶了一下林璟：
“法律有个屁用！那群人只会官官相护互相包庇！那个姓陈的畜生杀了那么多人，证据确凿，凭什么还能活得好好的？！就因为他背后有人？！我的小妮……她才十四岁！他只是去那个破诊所给流浪猫看病……”
听到他口中的信息，林璟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就像是早就知道这些了一样。
陈明已经被抓，正在走司法程序，等待他的大概率是死刑。
“你们说的是……陈明？”林璟试探性地问道。
听到这里浩哥的表情猛的一变，随即他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收回枪转身毫不犹豫走向那个女学生。
他对刚子说道：“别听他说话，这小子不简单，也是从那里头出来的，把他的嘴堵上，别给他说话的机会。”
闻言刚子的脸上出现一丝惊慌：“真假的？”
浩哥：“不管真假，我们都赌不起。”
一块混杂着异味的破布塞进自己嘴里，为了防止布条被自己吐出来还沾上了一层胶布。
到这时林璟脸上的表情总算是变了，他没想到这群人竟然会知道实验室的事情。
仓库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几个女孩低低的啜泣声。
浩哥重新坐会那个木箱上，开口说道：“按照原计划进行，先切下她一根手指带着那个东西一起寄给那些警察。”
废弃陈旧的仓库因为这句话而蹦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时逾白那边在接到林璟那通充满“演技”的电话后，技术科迅速锁定了林璟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大致区域——一个位于邻市交界处、早就废弃多年的化工厂仓库区。
结合林璟故意留下的手机壳和公交车下的手印指示，时逾白几乎可以肯定，林璟在尽可能地为他们指引方向。
“警局已经协调好了，邻市警方会全力配合我们，先头部队已经出发，预计四十分钟后达到目标区域外围。”
沈荞挂断电话，语速飞快地向时逾白汇报。
“四十分钟……太久了。”时逾白看着平板电脑上显示的卫星地图，那片仓库地形复杂，绑匪手里还有枪，强攻风险极大，一旦交火，人质的安全无法保证。
还有林璟那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那一拳头听着就很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不能等。我们的人先靠过去，摸清具体情况，绑匪情绪不稳定，人质在里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他顿了顿，看向沈荞和宋肖扬：“绑匪的身份，有线索了吗？”
宋肖扬立刻调出资料：“根据公交监控的面部对比，初步确定。年纪大的叫王建军，五十八岁，这个胖子叫王浩，是他的侄子，另外一个叫刘刚，二十九岁，是王浩的表弟，三个人都是从西北林省来的”
“而且，我们还查到，王浩……他有个女儿，叫王妮，已经失踪十年了，失踪的，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记录显示是……华城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宠物诊所旁边的小巷。”
宠物诊所！又是宠物诊所！
时逾白眼神一凛：“哪家诊所？”
“不是安心宠物诊所。”宋肖扬摇了摇头，“是另外一家，叫康乐宠物诊所，距离安心大约两公里，这家诊所在五年前就搬走了，安心宠物诊所是在康乐宠物诊所搬走后三个月才开起来的。”
一场十年前的失踪案，会和今天的绑架案有什么关系吗？
“立即联系林省警方，核实王妮的详细情况，以及王浩等人的背景。”
时逾白迅速下令，他总觉得似乎触摸到了另外一条隐藏的线索。
就在这时，技术科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时队！我们尝试恢复了林璟手机云端同步的部分录音片段！虽然不完整，但能听到一些对话！”
时逾白快步走过去，接过同事递过来的耳机。
耳机里传来嘈杂的环境音，然后是林璟清晰的声音：
“……你们搞这么大阵仗，不是为了钱，对吧？”
……
“让谁知道？知道什么？”
接着是绑匪激动的声音：“……那个姓陈的畜生，他杀了那么多人……我的小妮……她才十四岁！她只是去那个破诊所给流浪猫看病……”
声音断断续续，录音最后终止时绑匪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时逾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绑匪怒骂了一句：
“妈的！这人是警察！他有手机！”
录音随着绑匪的这一句话戛然而止，沈荞声音在一旁响起：“小林身份暴露了，会不会有危险？”
大量冗杂的信息交集在一起，时逾白当机立断，拿起外套大步流星往出走，一边走一边点了几个名字示意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出去。
他道：“情况紧急，现在出发，有线索随时电话联系。”